《阳春序曲》李小蹊

16、第16章 柔软

　　误入贼窝的周有方被王家三爷的马夫无意中救了出来，马兴认出周有方以后好吃好喝的小心伺候着。从马兴那里，周有方了解到很多张老六他们那伙人一些坑蒙拐骗的细节，才知道自己这么傻傻的跑来究竟有多惊险，又有多幸运才能被救起。

　　在周有方的请求下，他见到了下水捞起自己的周四郎，那是个水性极好的少年，据说是王木之外家出了五福的旁支族人，一笑起来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周有方大礼谢过周四郎，倒是吓得周四郎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从马兴这里，周有方管中窥豹看到了王家这个豪门世家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暗自惊叹之余也有些庆幸，自己有幸结识了王家三爷，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还慢慢揭开了自家系列祸事的缘由，实属侥幸。

　　因为落水受了些风寒，肺部又呛了水，周有方只能卧床修养。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周有方又求马兴帮他往家里捎了个平安信，马兴非常爽快的应了下来。

　　就在周有方经历过惊险终得救的时候，王奕祯满面寒霜的立在苏州一个简单的二进小院天井里，小院不大却被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活物都被捆了起来拿抹布塞了嘴，就连一个看着也就两个月的婴儿也被人用特殊手法哄睡了。

　　“三爷，这几个人的身份已经查实了，那个汉子就是我们要找的刘二，是沈凌波的乳兄。里屋的妇人是柳娘子，其实她也不姓柳，原是杭州最大的青楼轻烟馆的人，艺名叫柳如烟，十年前也是个头牌，因年老色衰急需找个可以依靠的人这才搭上了去寻欢作乐又出手大方的刘二。那个服毒自尽的丫头还不知道是谁，至于那个孩子，完全没有头绪。”陈诫小心的汇报着。说起来，陈诫只是王家在镇江郊外一个偏僻镇子上的店铺掌柜，虽然铺子打理的不错，可王家会做生意的管事比比皆是，这次能一直跟在三爷身边伺候，还是因为做事稳妥周全，三爷也就没再从其他地方调人。

　　“沈家那边有什么动静？”作为地头蛇，有生人进入苏州，要是想的话，能轻而易举的获得消息。王家这次来了不少好手，估计已经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我们的人传来消息，沈家分宗的时候沈老太爷摆了沈凌波一道，沈凌波力争的沈家的消息渠道被沈老太爷悄悄撤换了，剩下的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虾兵蟹将。现在沈家还在互相扯皮，很有可能还没注意到我们。”

　　“呵，自作自受！”对于沈凌波的做法，王奕祯不置可否，甚至有些嗤之以鼻。没了沈家庞大的根基，他沈凌波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是昙花一现，长久不了。

　　“至于其他方面，沈凌波最近一个月没有跟外人接触，还没有证实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不过我们安插在沈家铺子里的兄弟说沈凌波三天前调了一批银子，再加上从其他地方汇总的消息，这批银子粗略估计得有两万两。”

　　“密切关注沈凌波，看他会把这两万两银子给谁！让咱们的人尽量拖延他注意到刘二被咱们控制！找审讯方面的好手仔仔细细的招呼刘二，让他把所有的知道的事都吐出来！”

　　“再去查查柳娘子这个人，我总觉得她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么有手段，不会是个无名之辈！。”

　　“那个丫头也是个有事的！不然不会自尽，去好好查查她的身份！”

　　“是，三爷！”陈诫应声而去。

　　王奕祯连问都没问刘二和柳娘子，直接叫人带了回去。剩下的，自有人处理自杀的丫头，倒是那个婴儿不好办。

　　王奕祯也很牙疼，这么个孩子，打不得骂不得，扔下不管肯定饿也饿死了。

　　一个手下把孩子抱了过来，王奕祯嫌弃的伸出一根手指掀开襁褓。孩子睡的很熟，胎毛稀稀疏疏的卷曲着几乎盖不住头顶，小脑袋也就只有成人拳头大，看面相最多只有两个月大。孩子嘟囔着小嘴，甚至还吐了个泡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手向外抓了抓，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这个唇，似乎很像认识的一个人。

　　王奕祯正要抽回手，却没想到被孩子无意识的小手碰到，然后被牢牢攥住。

　　王奕祯一下子愣住了，浑身炸毛般就要甩开，软诺诺的小手，软若无骨，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抱住王奕祯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像是心中某个地方被柔软的撞了一下，王奕祯这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他以为能保护自己的冷漠为人、独善其身的防线出现了裂痕。

　　还是个孩子，自己跟他较什么劲？要是自己按部就班的成亲，也会有这样软软的孩子吧？

　　“三爷？”这名手下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有些失措。

　　“行了，去找个乳母好生照顾，咱们王家不是那凉薄的人家。”王奕祯并没有在意，小心的抽回手，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嘴角微微翘起。

　　“是。”手下更加小心的抱着孩子离去，这可是三爷另眼相看的孩子，必须找个最好的乳母！

　　周有方在客栈被伺候的有些不自在，倒不是伺候的不好，恰恰相反，而是伺候的太好了。吃食虽清淡却很精致，每天换着花样，衣服里里外外给置办了至少五套好料子的，有专人过来给浆洗，房间每天都打扫，熬好的药都是端到床前，周有方也品出了里面有几味都是名贵的好药材。周有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光是这几天他一个人的花销就得超过五十两！

　　来时带的盘缠也就只有不到三十两，当时一起掉进了河里，二十两的银票已经污的认不出，只有回去镇江到钱庄还能兑换出十五两，剩下的只有几两碎银子，估计给人打赏都不够。

　　这可如何是好？

　　“周先生，您打听的那个姑娘有消息了！”周四郎欢快的声音传来。因为马兴挺忙，就让周四郎在周有方身边跑跑腿，周有方也挺喜欢这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再加上曾有救命之恩，很是信任，前两天拜托他帮忙打听那个中毒的女子的下落。

　　“四郎快过来歇息歇息，累坏了吧，这外面的天气越来越热，过几天端午估计会更热。”

　　“先生不必客气，我还不累。”周四郎抹了一把额头上汗珠，倒也听话的坐在床前的圆凳上。“先生之前说的那个姑娘找到了！”怕周有方着急，四郎直接告诉了他自己打听到的结果。

　　“真的？快说说她现在怎么样了？”周有方也很惊讶，那个姑娘明显是认识自己的，自己却不认识她，现在能找到她也能解开一些困惑。

　　“之前先生落水那一天我们拦获了张老六他们的三艘船，除了先生所在的那一艘沉了以外，另两艘都还完好，我们当时搜过了并没有多余的人。后来也去过他们之前待过的那个院子，也是人去楼空，并没有什么姑娘。先生你猜我们是在哪里找到的人？”毕竟是个孩子，一副求表扬的表情让周有方哭笑不得。

　　“在哪里？”

　　“在张老六的妹子家里！那个张老六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妹妹嫁了人，我们按照惯例去查证的时候她家里人慌里慌张的引起了三哥的怀疑，最后在她们家的地窖里发现了一个姑娘。据四哥他们说那个姑娘被折磨的不成样了，找到她的时候，身边只有个破碗，吃的都是些剩饭剩菜，但是那个姑娘像是中了毒，浑身没什么力气。现在她被安置在一个稳妥的地方，四哥也请了大夫，就是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一时半会还解不了。”

　　“找到了就好。”周有方松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想去见见的话，既然没有告诉他被安置在哪里，应该是不方便让他知道。“四郎，再拜托你一件事。”

　　“先生尽管吩咐！”四郎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下来。

　　“帮我问问那个张老六，他是怎么知道我有个表兄叫周有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