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七年》非九九

40、第四十章 春节前夕（二）

　　子游在原地怔忡半晌，回转身慢慢往外走。刚踏上下楼的自动扶梯，手机在裤兜里振动。
　　惜惜仿佛散去了离别的愁绪：“子游，我坐好了。能看见窗外的跑道，远处的楼房呢。这趟航班的空姐好漂亮，你要见了肯定喜欢。”
　　子游张嘴便来：“在我心目中，谁都不如你漂亮。”
　　惜惜在电话那头甜甜的笑：“要你来讨好。”忽然语声幽咽，“子游，我怎么觉得这次和上次我送你离开，感觉那么相似呢？”
　　“你这个傻丫头，再乱想我可要揍你了啊。”
　　“你敢！哼哼。好了，要起飞了，我要关机了。你回去一路小心。”
　　不是第一次离别，更不是生离死别，却让人这么难受。
　　惜惜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和朵朵漂浮的白云，心中阵阵疼痛，眼泪情不自禁地顺着腮边无声流淌。

　　时光回到2005年国庆。
　　那时惜惜刚到S城工作不到三个月，子游从T大过来看她。都说小别胜新婚，毕业后三个月的异地相处让他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珍贵时间。一起看海，一起去欢乐谷，一起去植物园，一起坐在惜惜租住的小屋里发呆，或者，随心所欲地坐着公交车满城乱逛，坐到每一趟车的终点站。
　　日子虽短小，可是充满了甜蜜。
　　临行那天，惜惜送子游到火车站。拥抱，吻别，约好了春节同回G市。那时的离别淡淡，因为觉得重逢并不遥远。惜惜目送着列车缓缓开出站台，心中不舍而充满希望，并不觉得难过。
　　然而，那成了他们分手前的最后一面。
　　惜惜后来每每回想列车带着子游开出站台渐行渐远的镜头，心中便如刀绞般痛。现在，看着窗外的白云朵朵，想起彼时子游贴在列车车窗玻璃上的满含不舍的脸，忽然觉得，幸福是那么难以捉摸。
　　人生无常，谁又敢断言日后希望？所以才觉得分外悲伤。
　　因为错过，才会分外害怕再次失去。

　　惜惜走后，子游顿时觉得整个屋子空空落落，同时空下来的，还有心里。晚上和惜惜发完短信，想起惜惜在机场说的话。
　　“女孩子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出来的，谁不希望有一个宽阔的肩膀可以依靠呢？”
　　依靠……拿什么给爱的人依靠。
　　于是想到自己的前途，想到莫文和双飞，自己以后怎么走？毕业即将三年，较之刚毕业时反而更加彷徨起来。许多想做的事情，许多想说的话，都一时堵在心中无从发泄。
　　所幸还有宋平。看看时间还早，索性给宋平打电话，约到一起吃宵夜。
　　宋平在电话大喊大叫：“疯子，明天还要上班呢。”虽然是抱怨的口气，赶到的速度却是一点不慢于平日。子游远远地看见宋平从出租车下来走进夜宵店，心里感叹这就是朋友的好处。
　　两个人点了小锅虾粥，几个小菜。
　　“怎么了？媳妇走了一个人睡不惯？”
　　“那倒不至于，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说我不找你找谁去？”
　　“那倒也是。”宋平点点头。“有什么感慨，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感慨，就是一时想到前途啊什么的，就迷茫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对不对，不知道以后怎么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怎么办？”
　　宋平诧异地瞧他一眼，笑道：“不对，双飞说这些话我倒不觉得奇怪。你要是一年迷茫那么一回我也不觉得奇怪，可是我记得你上几个月刚迷茫过啊。”
　　也是。这些话，好像就只对宋平说过。再乐观的人，总有迷茫怅惘的时候。就好像再风光的人，风光底下总隐藏着一颗会时时失落的心。
　　子游将身子斜斜倚靠在背后的柔软沙发上，忽然有些醍醐灌顶。那些会偶尔袭来的惆怅，不须如此在意。就好像乔丹，再厉害的球王也有状态低迷的时候。
　　“宋平，说实话，帮我分析分析我这个人吧。”子游的神态轻松，却又显得无比正经。
　　“恩，要听真话？”待子游点头，他接着说下去：“论相貌，你虽然比我差那么一点，勉强也还过关。论人品，虽然没有我这么正直善良，也算马马虎虎吧。”
　　子游嘴角含笑，只是淡淡看着他。
　　宋平这才正经下来：“其实，几个人在一起呆得久了，就被同化了。咱们四个，随便谁出去，都是有个性的人。可是放在一起，就显不出个性来了。若真要评，莫文当属最外向，在口才以及动手能力方面都很强。双飞要内向些，平日里不言不语，只是埋头做事，这种性格，放在科研单位或许是优点，但是在咱们单位，却不太容易混得开。”
　　宋平瞧了瞧子游，子游知道他接下来便要说到自己。
　　“咱俩的性格最为接近。至于你，平日里嘻嘻哈哈和人打成一片，工作上却是一点不松懈，有能力但并不轻易露出锋芒，这一点和莫文不同。你想得多，想得远，这让你更加成熟甚至有的时候显得深沉。你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不要急，到时候必然是‘倚天一出，谁与争锋？’”
　　宋平不但自夸的能力一流，拍马的技巧也已登堂入室。
　　子游既不谦虚也不反驳：“混迹社会三年，咱们都已经没有个性了。就跟河流下游的鹅卵石一样。”
　　宋平笑道：“那是好事啊。比尔盖茨说过一句话：社会不需要个性。有个性的人在这个社会多半是吃不开的。你进入这个集体，将自己的个性隐藏于众人之后，那就说明你融入了这个集体，在这个公司才有发展潜力。”
　　就因为绝大部分人都有宋平这种想法，所以这个单位所有的人的性格都在慢慢靠拢。油嘴滑舌推脱扯皮，仿佛成了所有人的面目。想起刚进入公司时莫文的张扬双飞的内敛，自己的沉稳宋平的圆滑，时间久了，所有人都成了一般模样。
　　无论石头是方是尖，一路碰撞到了河流下游，它们都会变成圆润的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