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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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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早晨。
熟悉的脚步声紧跟着开门声,男仆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过来打量他。
亚瑟睁开眼睛,和他道早安,魔法师依旧穿着那身男仆的衣裳,看上去与往常每一个早晨都没什么不同。
只是现在亚瑟总是会在他来叫早之前醒来。
因为他经历漫长的昏死后第二天的早晨,当他自然醒,起身拉开窗帘才发现上午已经过了一大半,他奇怪梅林为什么没有来叫他,转身就看到梅林抱着膝盖坐在他床脚靠近枕头的位置,冲着他的眼睛红红的。
“梅林?”他走过去把手伸进魔法师的头发,依旧很柔软。
“怎么不叫我?”亚瑟轻声道,他挨着梅林坐下,“嘿……你怎么又哭了?发生了什么?谁出事了?”
梅林靠过来抱住他。
“你。”他哽咽道。
“我已经醒了,我活着呢,你及时把我救回来了,记得吗?”亚瑟就像哄着一个孩子一样哄着他。
梅林在他肩膀上点点头,依依不舍放开了他,擦干了眼泪,“对……”他呢喃,“抱歉早餐冷了……我再去拿一份。”就起身去厨房了。
亚瑟以为那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他醒来,窗帘还是没有拉开,他转头就去看床脚,梅林果然还是坐在那儿。
他非常不理解,和前一天一样他安慰了梅林,后者愧疚地去给他换早餐,之后亚瑟拜访了盖乌斯。反正他需要多运动来恢复一下体力。
“他在还恐慌,亚瑟。”
听完他的描述后,老御医给了诊断。
“恐慌什么?我已经好了,我没有失血过多,没有中毒,伤口也早就好了,我醒来了说明已经完全彻底没事了,对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你们瞒着我?”亚瑟审视医生屋子里的人,现在这儿有三个医生,除了阿比盖尔还有一个艾米丽,她是阿比盖尔的老师也是盖乌斯的老相好,是他昏迷期间被请过来的——梅林正如字面意义那样穷尽了一切办法来救他。
“没有,亚瑟你除了需要恢复体力以外一切良好,我猜梅林只是……对你差点儿死掉这件事有阴影,”阿比盖尔解释,“你几乎真的死了,亚瑟,那刀上有巫师的毒,用过的魔法很难追溯……生命之杯也只是吊着你一口气,你一直呼吸微弱,梅林一直守着你,期间你有好几次……走了?我不知道,梅林真的、真的很绝望……”
亚瑟沉默地转过身,手指压着眉头直到他冷静下来。
“现在,他不敢叫醒你大概是害怕……害怕你醒来的事只是一个梦,我打赌他做过不少类似的梦,大多就发生在你床边,当他守着的时候。前阵子你稳定了他才会离开一会儿,你知道,谁也没有把握你一定会醒来。”女巫说着,叹了口气。
屋子里很安静,三个医生都沉默着,亚瑟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门也没关。
那之后,每天早晨他都会在梅林来之前醒来。
第一次,梅林一进门亚瑟就和他说:“早上好。”结果梅林把托盘和上面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
亚瑟坐起来,把滚落的苹果捡起来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
后来每天梅林把托盘放在桌上后,亚瑟才开口。再后来他淘气,会闭着眼等梅林靠近了再突然睁开笑嘻嘻地看他惊讶的样子。
等梅林渐渐习惯,已经是半个月后。
日子在逐渐步上正轨。亚瑟醒来后第二天就参与了朝政商议,在这之前都是骑士团和盖乌斯以及“亚瑟派”的贵族们组成的临时小组议政,他也是刚知道在魔药效果下贵族中自己还有支持者。但是他们也一直有很大的压力,亚瑟虽然活着但一直不醒来,也不知道能不能醒来,王国中也有其他人提议换个人称王。
虽然梅林不直接干预任何政事——盖乌斯告诉亚瑟,但之所以能够等他,都是因为艾莫瑞斯的存在对其他国家都是一种威慑,有异心的人都不敢擅动。
亚瑟发现梅林总能让他吃惊。
既然现在他不负众望醒了,最好证明他有这个价值。
每天他都在履行一个准国王该做的事,跟进完政事就要去操场继续训练好早日恢复体能。
然而登基典礼却一拖再拖,为什么这么久?早就庆祝过他醒转的民众都在这么问。
“梅林坚持,殿下。”莱昂在私下会议的时候说。
“什么?”亚瑟又一次震惊了——“他难道不应该希望我早日戴上王冠吗?他一直这么说,等等,我有点儿搞不懂他,自从我醒来后……”亚瑟揉着眉头,最近他老这么干。
“他认为你应该精神饱满地接受王位,我同意,你也不是没照镜子亚瑟,你刚醒来那阵子虚弱得我们都不敢看你,怕视线会把你戳倒,”高文总是直言直语,莱昂配合地点点头,“如果一个弱不经风的人成了女王,传出去其他国家也不会尊重我们。而且登基庆典会持续一周,你别说是一周了,一天能撑下来吗?我怀疑你现在要折腾一周都够呛吧?”
“不过也快三个星期了,该办了。”兰斯洛特虽然还不是骑士团成员但他只欠一个册封——而这也早就在亚瑟的计划之中。
“平民们都开始议论,其他王国也虎视眈眈,一个国家半年没有领袖,即使有‘艾莫瑞斯’,卡梅洛特也不能等太久,”莱昂说,“虽然所有人都想看到你用最好的样子登上王位,但殿下,催催梅林,你说话管用。”大家都跟着点头,珀西瓦尔最热切,凯和伊利安最年轻,此刻也一副老成的样子点着下巴。
“……他现在权力很大嘛,”亚瑟有些吃惊,也觉得有趣,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梅林义正言辞拒绝其他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你们就算了,我很诧异那些贵族愿意听他的,以前父亲都经常和他们吵,很难改变他们的主意,看来他打败莫嘉娜的事迹真的有点儿用。”
关于莫嘉娜的死,亚瑟听说了——她是被闪电劈死的,没人看到亚瑟用剑,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闪电。梅林解释也没多大用,何况亚瑟醒来后支持了闪电的说法,毕竟他也没说错,莫嘉娜那时候还没死,的确是梅林结束了她。
“他一个人干掉了百人团也很有帮助,不过嘛……”高文夸张地上下摆着头,惹得亚瑟侧目:“怎么了,他还做什么了?”
“他不会惹梅林生气的,所以他大概不需要担心。”兰斯洛特对其他人说。
“喂,我在这呢。”亚瑟黑起脸。
“对,梅林不会真的对你生气,幸运的家伙。”莱昂嗤笑。
亚瑟眯起眼睛,“他恐吓他们了?”
“总之,还好梅林是自己人,加上盖乌斯还有阿比盖尔,我们有好巫师真是太幸运了,他们很难分辨。”莱昂回避了这个问题。
“哈珀好像也有魔法天赋,不过他自从听说不是贵族也能当骑士后一直在训练,你知道吗?他打算找梅林决斗,好抢走公主,”兰斯洛特说,其他人笑起来,“过几天你可能得给他取一个像骑士的名字,他坚持‘哈珀’听起来不像骑士。”
“‘哈珀’很好,谁说诗人不能当骑士?铁匠都可以。”伊利安也是等待册封的骑士之一,崔斯坦也有名额不过那个商人说他还想多享受两天自由,“对对,我迫不及待骑士团招新了。”大家纷纷开始发散思维,“我真的感觉我爱上了他妈妈,你们觉得我有希望吗?”高文完全跑题。
不过后来亚瑟还是没有去催梅林,他比较关心其他问题。
美好的夏季,鸟语花香阳光充足,亚瑟逐渐恢复了精神,他的一切作风也都跟着回来了,在操场他的进攻咄咄逼人起来,在感情上他也想要有所进展。
不过,“亚瑟,你才刚好,你能不能……耐心点儿。”梅林再一次揪住亚瑟“下流”的手,他本来是打算在亲吻梅林的时候伸进衣服来着。
“耐心?距离上次我碰你是什么时候?五个月之前!我醒来都快一个月了!我们是在过什么禁欲生活吗?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亚瑟不满地嚷嚷,不好意思他并不是真的女人,他对这个事没那么含蓄!
“不,亚瑟,是17天。”梅林甚至有些生气,皱着眉头走掉了。
王储有些没反应过来,17天离一个月很远吗?他刚才是被拒绝了吗?
梅林现在又像以前一样下巴光溜溜的,黑眼圈也渐渐消失,颧骨虽然还是那么尖锐但比之前好了很多,脸色也红润起来,总之和亚瑟一样梅林也正在恢复成以前的那个样子。
年轻,充满活力——不,还没有。
亚瑟有些失落地发现,梅林失去了一些东西,以前他身上那股子朝气——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都充满希望的、傻乎乎的光芒,如今踪迹难寻。不是说当下梅林沉着稳重的样子不吸引人,但……造成这模样的理由太令人痛心,亚瑟一想起来心脏就揪得疼,他想要那个梅林回来。然而盖乌斯要他给梅林一点儿时间。
他尽力了,他总对梅林笑,尽可能地夸奖他,找着机会碰触他,后来发展成逮着没人就亲上一口,他用了能想到的让梅林高兴的所有办法。要知道以前,这些事不管他做哪一个,梅林都会像被点亮了一样害臊或是傻笑,像个小太阳一样能量满满。
但现在,梅林虽然也被他的突然袭击搞得吃惊,但比起稍纵即逝的喜悦,苦恼却反而更多些,他好像在压抑着什么,迟钝如亚瑟都发现了。没耐心的他决定要把梅林逼到死角,揭开秘密,他还可以正好把生米煮成熟饭!
所以,亚瑟醒来20天的晚上,他觉得可以庆祝一下(这总接近一个月了吧),梅林被叫进他的房间,被推倒亲吻——梅林抓住了亚瑟继续点火的手,把“女人”推开,坚定地走回了他的小隔间——他已经不住在盖乌斯那儿了,那儿早就留给了艾米丽。
梅林把隔间的门锁上,亚瑟发现进不去的时候,气得踹门。
“梅林?!”王储在外面转圈,老天啊,他这是又被拒绝了?他呼吸不稳,浑身都还热着,“我想要确认一下,梅林……”亚瑟的额头磕在木板上,“你知道我爱你对吧?”
他等待了一会儿,木门那边有细微的沙沙声,就像是梅林也靠在了门上:“我……也爱你,亚瑟。”
“那你为什么不把门打开?我想当面听你这么说。”亚瑟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循循善诱过。
……沉默,门那边沙沙作响,声音远了,“……还不能,亚瑟,抱歉。”他听上去闷闷的。
“为什么?!”亚瑟紧紧地贴着木头,就好像这样能离梅林近一些,“我爱你,你爱我,我们早就讨论过生孩子的事!我连名字都想好了——不抱歉我还没有,但你知道我不介意!之后几十年直到死我都是女人我也不介意!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不想吗?!”亚瑟像是抱怨又像是申述一般连珠带炮地喊着,希望梅林能把门打开。
“我……就是不能,睡吧亚瑟,你练了一天剑也该累了,明天见。”过了很久后响起的梅林的声音听起来礼貌,疏离,宣布这不像样的谈话结束。
亚瑟感到不可置信,但他又很奇怪,梅林没有回答“不想”,也不是说“不要”,而是“还不能”,还要他“耐心”,那是什么意思??他又没在生理期!对他甚至都习惯那个了,反正盖乌斯会给他止痛。
总之他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很久体内那股火苗才熄灭。
这闷闷不乐的情绪到第二天也持续着,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把操场里放水放得太明显的骑士打得嗷嗷叫。不过要是在以前,整个骑士团都会被他的脾气掀翻,他现在还远没恢复那个力气,于是亚瑟更生气了。
就像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梅林和他坦白了一件事。
*
卡梅洛特的地牢还是老样子,亚瑟下楼的脚步很慢,显得犹疑不决。
“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不去。”梅林在他身后说。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继续朝最底层走。这儿关的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经过临时议会的审判后因为某些原因还未执行死刑。
所以除了送饭的时间外这儿并不会有访客,牢里零星剩下的的人听到脚步声,都来到过道边张望,渴望某种奇迹的转机。
但只有亚瑟停下的这一间囚室没有动静。
铁栏杆内黑色的身影靠墙坐着,听见他停在门口也没有动弹,“他还活着吗?”亚瑟说,梅林点点头,“要打开门吗?”
亚瑟迟疑了很久,最后微微颔首。
门锁咔嗒就开了,里面的人抖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
梅林举着火把率先进去,来到那个人面前为亚瑟照亮,地上的人往墙角缩了缩,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不想见面。
亚瑟虽然进来了却显得很痛苦,他一度转了一半身想要离开,但又改了主意,他咬牙走回来,在囚犯面前蹲下,“为什么?”他的问题十分突兀,“我们没见过几次,彼此没有感情我能理解,但为什么?你甚至没有见我!就派人来酒馆杀我?!为什么?!”
梅林把火把放低了一些,好让亚瑟看清楚这个人的脸孔,囚犯缩了缩,亚瑟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惊惶的黑色眼睛终于和亚瑟对上了。
他瞳孔里映着金发女人的模样,一动不动,好一会儿阿古温嘴唇抖了抖,“……你很像你母亲,”中年人苦笑,“我就知道,原本就很像……现在更像了。”
然后垂下眼去,又恢复了平静。
亚瑟放开了他嗖地站起来,抓了一把头发,在牢房里走了两步,好几次他面向那个男人想要说什么,梅林猜测他大概想问“为什么要选择莫嘉娜”,或者是“为什么要背叛他、他的母亲”,但最后亚瑟什么也没问,冲出了囚牢。
梅林看也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跟了上去。
回到地面的卧室,亚瑟看上去也依旧喘不过气,他久久地凝视窗外,梅林在书桌边帮他整理文件,时不时瞟他一眼。
“什么时候?”亚瑟突然问。
梅林楞了一下,“嗯?”
“登基典礼,你在准备那个不是吗。”亚瑟回答。
亚瑟从窗边来到梅林身旁,他的魔法师看上去和以往并无不同,看向他的眼睛也还是那个美丽的颜色,里面也依旧流淌着大海一样的波光。
“你没有瞒着我什么糟糕的事对吧?”亚瑟严肃地说,“比如救我需要什么沉重的代价,我会失去你什么的……”这话说一说都让他难以呼吸,梅林吃了一惊,“不!没有!”
亚瑟抓住他的肩膀,他在地牢里强忍的感情再也无法克制,眼眶通红,歇斯底里:“你不能瞒着我!如果有什么就告诉我!!我只有你了!梅林!——只有你了!!”
梅林好像被打了一棍子,“没有!亚瑟你在想什么呢!!”
“你发誓——”亚瑟有些咬牙切齿。
“我发誓!!”梅林喊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亚瑟,不会离开你,我发誓!”
亚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审视他的表情,最后似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那你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躲开我?你在隐瞒着什么?”
梅林连着眨了好几下眼,可疑的红晕蔓上他的颧骨,“那……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说,“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你怎么敢干涉我关心什么!”打断他的王储上前一步把梅林抵在了墙上,“她”现在是矮了半个头没错,但说到底他可是那个亚瑟·潘德拉贡,“你发誓过不再骗我不再瞒着我任何事!伪造预言你就没告诉我!”
翻起几个月前的旧账亚瑟底气更足了,梅林顿时张口结舌:“我……那是真的预言,基哈拉说你会统一阿尔比恩我告诉你了,我一开始就打算让你拔出剑,那么拔出剑的人将成为阿尔比恩之王一点儿错也没有才不是伪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嘟哝,“那把剑……你喜欢吗?”
亚瑟原本也没真的在意那劳什子预言,现在反而成了说不出话的那个,他踮起脚去亲梅林,魔法师温驯地俯下头让他亲了,一口又一口,亚瑟睁开眼,梅林泛红的脸颊上微微颤抖的小刷子一般的睫毛近在咫尺,他们亲得停不下来,亚瑟抚摸他的后颈,黑发男人低吟着压向他,精瘦却有力的胳膊箍着他的腰身,手滑过,亚瑟脚步难稳,他感到腿软——
梅林突然从他身上离开,水光淋淋的嘴还肿着,大大的眼睛瞪着像是受了惊,亚瑟尝试把梅林拉回来,但男仆却手忙脚乱地扶着他让他隔着一臂距离站好,王储有些发懵,他自己的嘴也红肿着呢:“又怎么了!”
“我们……我不能——”梅林擦了一下嘴,他吞咽了一下,深呼吸,“你还没恢复好,我不能占你便宜。”
亚瑟放空了几秒,“占便宜?……那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晴空万里,久违的咆哮整座城堡包括操场练习的骑士们都能听见。
“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