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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祗和恶魔 当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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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明堕入恶魔怀中时,知更鸟还没看到太阳升起,也因此未从枝头啼鸣。
神从云端坠落,眼睫轻颤着抿起唇缝,脚踝绷紧拉出芭蕾舞者足尖的引线。风声在耳边诉说罪恶,满月缀满痴狂。正如牧羊人所吟诵的不知名的诗:
“云朵载不住羊毛,
夜色比火更缠绵。”
大地像母亲,母亲深处盈满罪恶的魂灵。恶贯满盈的双手抚过神的颊侧,祂向身后回望,恶魔从泥潭中挣扎起身,恶与善交织成罂粟丛。有人点起白烟,自此长眠于梦。
神的肩胛像残蝶将坠欲碎的双翼,单薄的骨架和纤细的肌肉外包裹皮肤。祂多完美——像唱诗班的少年音色,介于八岁到十三岁之间的男孩。恶魔生怕弄碎瓷器似的,指尖虚虚悬在神明的后颈上。它恐惧触碰,恐惧将爱碰脏,将心碰碎。
恶欲将爱撕裂,最先分裂的是“路西法”,亦或说是造物主刻在恶者脊梁里的傲慢。像旅人围着火堆诉说的有罪孽和吉普寨女郎的故事,糖浆柔软如丝绸,丝绸将神裹紧,神却合拢双目。祂像是能望见人间麦穗丰收、云顶烈日映月,仿若重归母亲怀里吞咽流食。
可四周无光,唯有恶魔怀抱冰冷,心却炽热。神听到这位祈求垂怜的恶者喃喃自语心中爱意,怜悯促使祂慈悲心肠,眼睑启开小缝施以拯救,将若有若无的吻印在恶魔唇角。污泥自此伸出双手拖拽,神祗再难回到云顶烈日青空,望不到麦田金黄深秋。
“我是这么的爱您,就像……蜜糖一样,”恶魔如孩童哽咽哭嚎,疯疯癫癫不止不休,垂头亲吻神的脚踝。贪婪渴望独占神的嘴唇,欲望驱使身体靠近交缠,“我是跪地而死的信徒,向您伸出无数双肮脏的手,以期得到救赎……”
荒诞又冷艳的艳色,伴随穹顶的彩色玻璃被光刺破,爱支离破碎,心绘满颓唐。像油彩涂满画布时的气味,像甜酒咕嘟倒入杯中的声响,信徒与神唇舌纠缠无暇再顾,尽管救赎仍旧遥遥无期。棉桃被少女掐进口袋,木炭燃烧吱吱作响。神终于不再吝啬,祂甘愿望向恶魔,让颜料涂满全身。汗水从皮肤滚落,再滴进麦田,未成熟的麦田。
渎神,有谁在脑海中思考。夜莺被玫瑰刺进胸腔,恶魔将吻印上玫瑰。可玫瑰比玫瑰更柔软,乃至被一吻吻碎,甚至随视线颤抖。
泪水从额角滑落到发间,水滴织就的门砰然合拢。神猛然惊醒于缠绵爱果,金合欢不会再搭建归途的路。祂被恶亵渎,却无暇自顾,只吸进糖果芬芳,再吐出漫长的梦。
吻落在眉心,恶魔还是恶魔。不是恶,不是欲望,不是分裂的爱。爱将对立面化作光与热,孩童在母亲怀里陷入沉眠,船在港口熄灭油灯。救赎被蜜糖遮起,自此不再陷落沼泽……没人再融进沼泽。
神便不再存在,不再存在于任何一个宗教或经书,成为杜撰的不存在的神。祂在泥泞中沉沦,恶魔将吻化成梦,神与梦入睡,与热入睡,与麦田入睡,成熟的麦田。
吻印在恶魔唇角,神不再绷紧足尖。祂像船只停靠港湾,从云端坠落,脚踩凡间。
心的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