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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93年夏天,我用一颗门牙换了一个鸡蛋 你不知道白 ...

  •   1993年的夏天和以前的没有区别,炽热的太阳燃烧着整个白蒲村。田里的玉米叶因水分蒸发滚着边,狗狗大乐趴在墙角喘着粗气,我骑在无花果树上看着篱笆外面在树底下乘凉的人们,嘲笑着这一切。
      白蒲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姓白,可笑的是常年累月的田间劳作,人们的皮肤黝黑的发亮。当然也有一些外姓,例如高大胖子就姓高。其实大胖子不是他的名字,他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高兴,高高胖胖的一个人。可每次见到我就进行一番刁难,在他转身后,我会在他背后呸一口吐沫,骂上一句“高大胖子,怎么不肥死你”。
      其实,这句话不是我的原创,盗版的白老妈妈的话。
      你会问我,白老妈妈是谁?
      白老妈妈是谁呢?我在树上用手支着下颌思考着这个问题。哦,想起来了。
      白老妈妈是白叫花子的娘。
      白叫花子是谁?
      据说白叫花子是白小洛的爹。
      白小洛又是谁啊?
      你不知道白小洛是谁!哦,对了。我忘记介绍了,我就是白小洛。
      你也许会很鄙视的说,切,白老妈妈不就是你奶奶吗,干嘛坐绕右绕的故弄玄虚呢?
      按着人们的思路,白叫花子是我爹,那白老妈妈是我奶奶。可是,我一直都没叫过白叫花子爹,跟着大多数人叫他叫花子。这时,他会搓着手,涎着脸说,小洛,别乱说,叫爸爸。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更得喊他叫花子了。你想想,整个村子的人管自己的父亲都是叫爹,只有白叫花子在外乞讨了几年,带回了点洋气,整天强调自己是爸爸。在白蒲村,我已经够个别了,如果再按白叫花子说的做,我就不用在白蒲混了。所以,我跟着大多数人,叫他叫花子,卷着舌头翘着音叫他娘白老妈妈。老妈妈在我们这是对上了年纪的妇女轻蔑的称呼。当然,对于1993年八岁的我来说,根本没有感情的分类,仅仅是个代名词而已,就像喊白叫花子。
      可是这样,我依旧在白蒲混不下去。我的生活里少了一个该称作娘的人。
      如果你还想听故事,就不要问我娘去哪了。因为我也不知道,村里人说我是白叫花子在外捡来的,白叫花子却说我是他和一个女人生的,那个女人嫌他穷就离开了他。
      其实,不管他们怎么说,对我都没有关系。你想想,如果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事物,怎么会有失去后痛苦的感觉呢。

      我不在乎她,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影响到我。这不,麻烦来了。

      “小叫花,下来!”高大胖子带着他的一群小喽啰在树下叫嚣。
      “干什么?”我抱着树枝翻着白眼,懒懒的回他。这么热的天,他还有心情找茬。
      “老大,她白你。”白军像侦探一样报告道。
      白军个猫娘养的,真真的随他的猫娘,细眉细眼,细声细语的不说人话,整天添油加醋的东家长李家短,子虚乌有的事都能被他们描的有眉有眼。
      高大胖子听了这话,就像庄稼上了化肥,蹭的一下子窜了上来,掰开我的手就往下推。
      “不要!”我叫喊,可是没有,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脸已经着地。
      高大胖子跳下来,在我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看你还敢不敢和我叫板!”
      我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嘴巴里咸咸的。摸了摸,原本摇摇欲坠的门牙少了一个。
      娘的,老虎不发威你当病猫了。
      我手舞足蹈的扑向高大胖子,“你还我门牙,你还我门牙。”
      “鬼啊,”他们看着我披头散发,满脸是土,嘴巴里还流着血,哄得做鸟兽散。
      我抓住高大胖子不放,狠狠地朝他的肩膀上咬去。高大胖子看到我的样子,惊呆了。直到我把另一个门牙咬到他肉里,他才反应过来,揪着我的头发往外拽,“你是狗啊,怎么咬人!”
      “就是咬你,就是咬你,你还我的门牙。”我咧着嘴大笑。可看到高大胖子肩膀上的东西时,笑不出来了。
      这一战,以我损失两颗门牙,高大胖子肩膀上出现一个血洞,两败俱伤的局面告终。当然,这是后话。
      我看到嵌在他肉里的我的另一颗门牙,哇的哭了。
      高大胖子也哭了。他的那些小喽啰叫来了高大胖子的娘,那个大嗓门的女人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小贱人,等我回来给你算账。”然后抱着肥肥的他去了赤脚医生那里。
      望着他们离去,我哭的更凶。大家再排斥我,也没有当着我的面骂我小贱人的。其实,这个不重要,关键是我的门牙没了,张开嘴巴就有个洞。在白蒲,我算的上是最漂亮的女孩子,皮肤是全村最白的,眼睛水汪汪的最大。白叫花子总是说,要是在大城市里,我这样的当个小童星肯定火。虽然不知道童星是干什么的,但肯定的是依靠这张脸可以吃饭。
      嵌在高大胖子肩上的门牙我没有勇气要回来。他那个娘像头牛一样壮,抱高大胖子就要领一只小鸡那么容易,要是揍我不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蹲在地上,一手抹着泪,一手在土里扒拉寻找另一颗门牙。
      “你在找什么?”
      抬头,是白朵朵的表哥。白朵朵的姑姑是这个村子里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嫁到一个书香门第,这个表哥就是她生的,朵朵这个名字也是她给起的,说是带点娇憨,可爱。我是很讨厌白朵朵的,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带着傲慢的表情跟着高兴一起喊我小叫花。可是,我喜欢朵朵这个名字,不像我,小洛,好像是被丢了的一样。
      好了,现在说说白朵朵的表哥,他是一个瘦瘦的高高的男生,不像其他男孩子留着小平头,他长长的头发往一边偏分,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他刚来的时候我就留心他了,经常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打量他。很幸福的一个人。听白朵朵的娘和别的妇女聊天的时候说的,他叫夏天,家里人为了让他体验生活,来农村过个暑假。
      体验生活是不是就是能够吃到鸡蛋?我问过白老妈妈,那时候白叫花子已经去城里好几个月了。
      白老妈妈没听过这个词,不确定的说,可能是吧。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亲戚家体验生活?”我问,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去过亲戚家,可能亲戚和村子里的人一样,讨厌我,不让我去 。
      “麻头鬼,下辈子吧。”白老妈妈呸我。
      这句我明白,村东张老头死了,他女儿哭丧的时候喊着,下辈子可不要这么会过了,该吃的吃,该花的花,多给你烧点钱,不要省着。所以听了白老妈妈的话,我闭口了。

      “我找我的门牙。”我看着他白净的脸说。
      “噗,你看你,都成小花猫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水和灰尘,“不用找了,你的门牙还会长出来的,放心好了,就像《小壁虎找尾巴》一样,还会有新的。”
      “嗯?可是它们什么时候才出来?”
      “你等会。”说完,他转身走了。
      骗人!都是这个样子,白叫花子当初说天热的时候就回来,可是到现在都没见到他的影,我不是想白叫花子,我想他许诺给我的花裙子和从货郎那里买来的话梅粉,酸酸甜甜的话梅粉,用里面的小勺子挖着吃,和吃无花果一样,有幸福的感觉。

      当夏天气喘吁吁的回来时,我正趴在地上,把这边的土一小撮一小撮的转移到另一边。
      他把我揪起来,“怎么又弄脏了?”拍了拍我手上的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鸡蛋给我,“吃鸡蛋补充营养,应该很快就能长出来。”
      看着我盯着他看,脸稍稍的有些红,“这是我中午的,不想吃,现在给你了。”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他看,只是觉得,只有过年的时候,白老妈妈才给我煮的鸡蛋,在他那里居然那么轻易地就能得到。
      1993年的夏天,和很多个夏天一样,真的没有区别,除了我掉了两颗门牙,轻易吃到一个鸡蛋,还有,就是认识了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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