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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扑。”
      “通。”
      两声心跳一前一后缓慢地落在了魏未未的耳朵里。
      有那么一瞬间,魏未未的脑子都是空白的。
      没死。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得出结论。
      魏伟没死。
      一直紧握着水果刀的手指传来一阵生理性的抽搐,然后刀“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得给他叫个救护车。
      魏未未看着一地的血迟钝地想。
      电话在成功拨出去之前有一段很长很长的空白期,魏未未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盯住自己的脚尖,然后听到了电流的刺啦声和被很快接起的甜美公式化问候:“您好,请……”
      “江苏淮安厘城县丰泽北路弘景大道一号房0201有人被捅了一刀摔到桌角晕倒了。”魏未未打断了对面的问话,冷静地描述了一下魏伟的状态,“有持续性大出血。”
      “好的好的。”
      那边传来几下短暂的嘈杂声:“请您注意保护好自身安全,我们十分钟内到达现场。”
      魏未未挂断了电话,手机自动退回到锁屏界面,一条未读短信在状态栏明晃晃地挂着。
      哦。
      得给季同洲回个短信。
      魏未未点开短信栏。
      “晚安小笨蛋。”
      五个字孤零零地挂在红色的未读消息框里。
      他低头找了很久很久的颜表情,手指按在发送键上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乌拉乌拉的救护车声和晃得人眼睛发疼的红蓝信号灯。
      “晚安o(*////▽////*)q。”
      他如是说道。

      凌晨的医院竟然也是人来人往的。
      魏未未坐在急救室外面的走廊上,听着来来回回络绎不绝的走动声,心里有些新奇地想道。
      隔壁坐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手上捏着两张单子已经看了二十分钟,对面柜台喊号的护士第五次拿起了自己的保温杯,有一位叔叔被急匆匆地推进隔壁的急救室,外面围了一群疲惫的大人。
      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女警官,在玻璃门那里左右张望。
      她应该是在找自己。
      魏未未这么想。
      “你好,是魏未未吗?”女警官的声音和他那个天天被魏伟挂在嘴边骂的母亲很像。
      清脆且不谙世事,热情而纯洁无暇。
      “是。”魏未未站起来,把反复被摁亮的手机装进兜里,重复了一遍,“是我。”
      他跟着女警从亮着红灯的急救室前走开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寒气才开始从脚底板上窜出来,然后席卷了颤抖的双手。
      他差点杀人了。
      他会被判什么罪。
      他以后怎么办。
      季同洲怎么办。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开始从空白的大脑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在恢复清明的理智上压下一根接一根的稻草。
      谁知道呢。
      不重要了。
      魏未未把手放进外套的浅兜里,藏起了那些无声嘶吼也得不到拥抱的日日夜夜,他有新的向往和想过的生活。
      他现在,得给自己找个律师。

      季同洲半夜被一阵心悸惊醒。
      摁亮手机一看,凌晨三点。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到底没忍住心里莫名其妙的慌张,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是个傻逼一边坚持拨通了魏未未的电话。
      没关系没关系大不了明天让他上课睡觉自己给他抄笔记。
      季同洲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越做越暴躁越做越暴躁,最后索性整个人从床上爬起来,急吼吼地穿鞋,准备大晚上给来个赛车生死时速。
      然后电话通了。
      “喂。”
      是刚睡醒的朦胧甜腻小奶音。
      季同洲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卸了全身的气力,把穿到一半的鞋丢下,支起脚,声音带笑:“月亮不睡你不睡,你就是光头小脑袋?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你说呢?”
      季同洲想象了一下对面一边抿嘴一边往上翻白眼的表情,被自己的脑部可爱到颅内炸烟花:“好好好,快睡吧快睡吧,我就是做梦醒了给你打个电话查岗。”
      “??????”
      “好了好了没事了,快睡吧。晚安。”
      “晚安。”
      季同洲挂断电话,嘴角的弧度一秒扯平。
      小孩儿真的能耐了。
      跟他撒谎的时候声音都不带颤的。
      要不是他接电话的速度太快了,季同洲恐怕要被骗过去。
      小孩儿手上那只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破古董开机速度奇慢,平时等他接个电话季同洲都能被自己的脑补吓死,今天接的这么快,要说没有鬼,唬谁呢。
      季同洲一边穿鞋一边想着这个小孩儿不会又读书读到半夜吧,最后决定去他家敲打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孩儿。

      凌晨五点。
      魏未未在自家楼下看见了季同洲。
      臭着一张脸,两腿叉开,大咧咧地坐在楼下的石板凳上。
      魏未未一时间没过脑子脚步一转就想跑。
      “魏未未,你给老子跑一个试试?”
      季同洲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从后面传来,魏未未刚停下动作,脑袋上就挨了一下,整个人都被裹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告诉你多少次了,遇事先给我打电话。”
      “要跟你讲多少次?”
      “给我打电话!”
      “还想自己一个人干嘛去啊?啊?”
      “胆子大了人能耐了还敢骗人了是不是?”
      季同洲真的是越说越气,越说越恨不得给这个不灵光的小脑袋瓜上来那么三四下。
      天知道他大半夜过来跟门口保安一打听,听说小孩儿家大半夜被救护车拉走了,一下子差点都没站住脚。
      最后还是半夜把他关系网遍布全城的发小从美人乡里挖出来才知道小孩儿没事。
      刚琢磨着要去哪里逮他,回头一看这小孩儿还要跑,气得架子都不端了,三步作两步跑,生怕跑慢了这小孩儿就跟泥鳅似的溜了。
      哦。
      还记得把对面絮絮叨叨念叨他的发小电话给掐了。
      季同洲刚念了两句,就发现自己怀里的人在颤抖。
      “哎不是,你又没穿外套跑出去?”
      “这会儿知道冷了?出门的时候怎么——”
      季同洲的声音停住了。
      魏未未压在嗓子里的细弱哽咽和胸口明显的湿润让季同洲不知所措起来。
      “别哭啊。”
      “我没骂你。”
      支离破碎的安慰被魏未未打断。
      “我要告魏伟。”
      “家暴。”

      魏未未沉默地坐在楼下的早餐铺里,咬着豆浆的吸管,低着头乖乖地挨骂。
      某位刚给魏未未拉完椅子擦完桌子,还顺便把豆浆吸管给插上的暴躁少年一边打电话找律师一边戳着人脑门儿再三重复:“以后这种事情再敢瞒我你就等着吧魏未未。”
      “没有了。”魏未未用牙齿磨着吸管,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没有了。”
      “草。”季同洲恶狠狠地瞪着魏未未,“今天跟我回家。”
      “好。”
      魏未未捏着豆浆的手紧缩了一下。
      能遇到季同洲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魏伟这人年轻的时候算是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坐拥大几亿的公司,又惯是体贴周到,浪漫无双的。他会记住你的生日,花几周的时间给你做一个歪歪斜斜的小人偶,他也会在金碧辉煌的维也纳大厅里送来九千朵玫瑰单膝跪下给你戴上一生一世的戒指。
      白家那位天真烂漫的大小姐就这么沦陷了。
      他们到巴黎的塞纳河谷,到威尼斯的圣马可教堂,到希腊的爱琴海上,若要说当时的商界有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就是他们了。
      不知道当时有多少貌合神离的夫妻看他们的眼神都是嫉妒。
      魏未未作为这对神仙眷侣唯一的儿子,曾经也是在蜜里泡大的。
      所以才会见到季家被当马骑的季同洲时上前阻止。
      ——“你还好吗?疼不疼呀?”
      ——然后犹豫了很久才可怜兮兮地把手上的草莓甜筒往前递:“我请你吃草莓甜筒,你不要怕。”
      后来季家庶子逆风翻盘的时候,魏未未已经因为魏伟和白大小姐的感情破裂跟着魏伟去了其他城市了。
      外人只说感情都是有保鲜期的,当初的神仙眷侣也有离婚的一天。
      只有魏未未知道白大小姐是被逼疯的。
      那些光鲜明丽背后褪下人皮的禽兽行为。
      一次又一次的家暴,一次又一次的嗜赌成性。
      白大小姐被白家人接走的时候连一眼都不敢看魏未未。
      她还是个孩子。
      那些无数次夜里都睡不安稳醒来时的噩梦,足够让她这种一个被宠着爱大的孩子对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脉充满恐惧。
      至于白家,家大业大,也没有兴趣要一个人渣的孩子。
      所以魏未未就被留给了魏伟。
      然后就是长长的淤青和永远长不好的伤疤。
      重复着被打,偶尔的反抗,反抗后更重的毒打。
      如果不是季同洲,魏未未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勇气反抗到那个地步。
      因为喜欢季同洲,所以想要变得勇敢。
      因为喜欢季同洲,所以才无法接受自己的软弱。

      季家。
      季同洲看着被魏未未小松鼠一样搬到桌子上的零零散散的化验单,u盘,录音笔,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够吗?”魏未未一边问,一边撩起自己的袖子,“还是要做伤痕鉴定?”那些静悄悄蛰伏在青白的血脉下干涸的痕迹让季同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奇黑无比。
      他一向只知道白家同魏伟有某些不愉快的过去,可从来不知道魏伟是因为家暴被白家厌恶的。
      更不知道魏未未在他看不到的过去里过的是这种生活。
      季同洲放软了声音,哄着魏未未:“还有哪里?”
      魏未未只想拿法律的手段来对付他,季同洲可不会就此罢手。
      “还要哪里?”
      意思就是哪里都有?
      季同洲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最后也只敢拿颤抖的手去摸魏未未发凉的指尖:“疼不疼?”
      魏未未搂住他的脖子,眨了两下微湿的眼睛:“不疼。”

      之后什么商界的风起云卷都跟魏未未没有关系。
      他只是在某一天上课的时候收到了律师通知的开庭时间。
      还有季同洲给他下课带来的草莓味甜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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