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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耿顾2 直接接回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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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耿子沉先到父亲那里。
父亲已瘦弱无骨,声音喑哑微弱,伺候的人虽已极尽用心,仍不见好转。直到耿子沉坐到她的床边,耿父的眼里才有一点光。
“父亲,我刚从宫里回来,你放心,有我在,耿府无碍。”
耿子沉握住父亲的手,竟感觉不到一点重量,不曾想少时耿子沉心里那个高大伟岸,受人敬爱的父亲,有一日也会变成这样。
耿父看着儿子,他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子沉,知道你名字的由来吗?”
耿子沉拍拍父亲的手,“知道,父亲希望儿子万事沉稳,以家国大局为重,不可刚愎自用,三思而后行。”
“我儿聪慧。这个沉字,亦相当于你身上的担子,从你出生开始,就肩负着耿氏一族的兴盛荣辱,别无选择,取这个名字也是为了让你记住,你是耿氏的未来。”
这是父亲第一次在没有教诲的情况下与耿子沉谈话,然而说的还是这个卸不下的重任。
耿子沉低头沉思,父亲说的话他当然铭记于心。
“三日后,就是傅玑的生辰了吧。”
耿子沉端过晋前的汤药,慢慢喂给父亲,“儿子知道父亲挂念傅玑,待三日后,傅玑便会归家看望父亲,万请父亲保重身体,以免让傅玑担心。”
谈起傅玑,父子俩的心思都已追溯到十余年前。
当时正值蝗灾,众多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耿父忧心不已。赈灾期间,一个小女孩一路跟着他,流着眼泪说“给口饭吃吧。”耿父就心软了,忍不住将她带回了家。教她读书写字,为人之道,对她视如己出,给她取名傅玑。成人后入宫以稳耿氏地位,权以报答耿氏养育之恩。入宫至今,已有七年了。
入宫省亲一次难得,且大多是母亲前去,得知她平安就好。母亲病故后,耿府朝堂里朝堂外事务繁多,父子俩分身乏术,才有了报平安用的信鸽。皇帝忌惮前朝后宫串通一气,有臣处无妃。算起来,自傅玑入宫起,耿子沉不过十二岁,便再没见过她了。大概已经忘了她的样子了吧。
既要娘娘回家探亲,必须要万事俱备。
耿府里上上下下忙的不可开交,公子吩咐的事没人敢马虎,精细到房里的布置,以往她爱吃的膳食,终于等来了三天后。
就在这天,一向低调的耿家极为铺张,以耿子沉的心思,事傅玑在宫里太苦了,如果回家后还不能好好弥补,就亏欠她太多了。
轿撵落于耿府外,众人向俪妃娘娘行礼。
傅玑走向耿子沉,一时间有些诧异和惊喜。开口竟问:“可是子沉?”
不只是耿子沉忘了姐姐的样子,原来姐姐也忘了他的样子。
“入宫七年,本宫都快认不出你了。”傅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耿子沉也有些哽咽。
傅玑变了好多,她更成熟稳重,她符合所有为人妻为人女的样子,但还是少了些什么。
“父亲病重,不能来迎接娘娘,望娘娘恕罪。”
——“快带我见父亲吧。”
或许是因为知道傅玑要回来了,耿父今天的精神格外的好,也是老早就开始盼望着。当见到傅玑入门之时,父女俩的眼泪都开始决堤。
父亲心疼女儿在宫中过得艰难,女儿心疼父亲病痛缠身。虽无血缘,养育的恩情却大过天地。
耿子沉和七宝站在一侧安慰,“回家应该是高兴才对,老爷和娘娘就别太感伤了。”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父女俩才缓和了些。
“兴许一开始就不该送你入宫,若是嫁个寻常人家,就可以少受些苦,是父亲对不起你。”
耿父的手虚弱无力,颤颤的抬起来给傅玑擦眼泪。
“若再选一次,女儿仍愿进宫,只愿扶持耿氏,只愿报答父亲。”
父女相见总有千言。
耿子沉遣了七宝去常府请了常青远,世族里唯常、耿两家交好。自幼常青远也深受傅玑照顾,如今傅玑回门,常青远也算是亲人。
耿家虽是名门,但如今呈衰败之象,除了下人,只剩至亲,一张桌子大多都是虚席。
青远刚进耿家,就忙不迭的要去找俪妃娘娘来。见到娘娘之后,又像是舌头打结一样说不出话来。且听他如何说的,“傅玑姐——俪妃娘娘我——我是青远。”
引得耿子沉和七宝一阵发笑。
“今天我…我本来想早来这里,好迎接娘娘回府,但是我……给娘娘准备的东西找不到了所以才…就这么耽搁了。”
傅玑看着常青远,仍然像是看当初那个孩子一样,笑着问他:“准备的什么东西啊?”
那是当年傅玑不小心丢的荷包,里面的香是她自己调的,那是她做的最成功的一个,丢了之后傅玑找了很多天,实在没有找到,才作罢。其实是被青远捡了去,本想捉弄一下傅玑姐姐,没想到她转眼就进宫去了。如今知道傅玑出宫的消息,青远就特意找出这个当年自己偷偷藏起来的荷包,但临行时却又找不着了。
“我…给弄丢了。”
当时常青远的模样别提有多窘迫了。
也是这时,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哥哥。”
常家的女儿,常青远的亲妹妹——常安安。
只见他一路小跑着进入内堂,把那只她哥哥正在找的荷包拿到常青远眼前,“哥哥,我一路跟着你,你竟然没发现我偷拿了你的荷包,你怎么这么笨啊?”说完看了耿子沉一眼,嘟囔道:“真不知道子沉哥哥是怎么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众人哄笑。
常青远赶紧拿过荷包牵起妹妹的手把她拉到傅玑面前。
“俪妃娘娘,这是舍妹,名唤安安,贸然出现惊扰了娘娘,请娘娘恕罪。”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常安安行礼,但常安安只看着她,脱口而出,“这位姐姐,好漂亮。”
常青远见她无礼,连忙冲耿子沉眨眼求助,耿子沉立马会意。
“安安慧眼识人,说娘娘貌美并无错。”
傅玑也笑说:“安安姑娘也是个直性子,单纯可爱。说起来安安刚四岁的时候,本宫进的宫,如今出宫再见一面,安安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还是当年,常安安还是个只会要糖吃的孩童,便早早与傅玑见过了。只是七年了,孩提时的事,安安早就忘了。
话毕,常安安就把荷包塞进傅玑的手里,“送你的,我哥送你的。”
傅玑接过荷包,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她以往丢的那个。:“若是早知道是你拿了我的荷包,我定是不饶你的。”
常安安在听了,在一旁起哄,“啊——原来是哥哥偷的啊!”
常青远连忙捂住她的嘴。
耿子沉和七宝一直看着他们嬉闹,无话,只是酒已经换了几杯,七宝的脸上都快起了醉意。但耿子沉是清醒的。
“耿氏虽是望族,但可用之人甚少,至亲也无旁人。能商量对策的,算上小枫,和在坐的几位,也不过五人——子沉先谢过青远兄。”
二人亲如兄弟,从来没有这般生分过。常青远不免有些狐疑,暗想耿子沉又在使什么幺蛾子。举杯与耿子沉一同饮下。
“耿、凌二族不和,常争于朝堂,父亲因此受挫,子沉刚接任不久,便要让权,俪妃娘娘在宫中受苦,圣上对我耿家动手,为求自保,日后,要仰仗青远兄之事甚多。”
闻此,俪妃低下头轻叹了一口气。
本想一心为族,跻身宫中,却错寄真心于君上,才让自己成为圣上削耿氏之权所开刀的第一人。
突如其来的漂亮话另常青远有些局促:“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分起这个了?”
“非常时期。”
常氏主管粮税,此次赈灾定要拨款发粮,钱款落入凌府,以救灾之用。若此次做的好,耿家日后更会遭凌氏欺压,所以无论凌氏有无贪贿之心,这笔赈灾银两都不是由他们送往南岸。在朝堂之上对凌氏施压,非请常家相助不可。
“无论如何,三个月之后定要除凌氏大患,让皇上亲自迎回娘娘。”
凌府内。
凌天鸣出发前往南岸赈灾的日子。
“去南岸赈灾,是要将我支开京城,可是耿家危在旦夕,朝廷对他虎视眈眈,即使我走,凭耿子沉一个人,能掀起什么波澜?”
即使耿子沉有天大的本事,对他来说也是难事。
凌天放在一旁对他哥哥的话并没有发表看法,此时他最在意的是他是否能拿到耿家的内阁大臣之职。开口便问:“耿子沉之位可有定数?”
凌天放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已向圣上举荐了你。”
如此说完,凌天放非的心才算落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兄长前往南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此次赈灾亦是为我凌氏赢得南岸的声名,在南岸之时,也可悉数瓦解耿家的势力,消了圣上在南岸的这块心病,若功成归来,我凌氏定为四族之首。”
凌天放之言,确实也是圣上之意。
“你若不是庶出,圣上应该早就重用你了吧。”
凌天放:“天放对朝堂之事略知一二,全蒙兄长点播,岂敢再有他想。”
心中略显苦涩,但面上并无其他。
凌天放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