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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验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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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梵丢下穆笑凌,一个人走进停放尸体的草棚。
从刚才聂书吟进来,韩梵就已经能闻到尸体的臭味了,只是他一向沉稳,不会像旁人乍闻到这股恶臭时反应的那么激烈。
他走到白若水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交给她,然后从她手里取过瓶子,倒出两个香丸放入鼻子里,再将瓶子还给了白若水。整个过程显得那样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白若水手里托着银子,又尴尬了……
其实并非韩梵有意要给白若水难堪,而是他每次见到穆笑凌手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时,穆笑凌总会伸手找他讨银子,也因为这样,他的意识里想要什么,就必须一手交银子,一手才能拿东西,多说无益。
韩梵吸了吸鼻子,对香丸的味道十分满意。
赵泽易边将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边指挥着聂书吟,道:“你先挑出两三具尸体,再把他们移到太阳地上去。哦,对了,移动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些,他们已经肿胀成这样了,可别把他们戳爆了。”说完,便自顾自的开始处理起葱白、辣椒等物了。
赵泽易事情交代的轻松,可聂书吟却无从下手。看着这些胀的皮都绷成薄膜的尸体,聂书吟将手掌握紧又松开,再握紧,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挪动尸体。
韩梵轻轻地走到聂书吟的身边,道:“不挑尸体了,这里有五张桌子,咱们任选一张抬出去吧。”。
聂书吟恍悟,直道:“对对!都怪我钻了牛角尖儿。”
随即,二人挑选了停放甘大夫的桌子,抬了出去。
六具尸体被放到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穆笑凌因鼻子里没放香丸,所以跑开了很远。今天韩梵的举动令她甚为不解,她不明白公子为什么要来趟这浑水,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怜月”吗?斯年山庄一项不问世事,她有些为韩梵担心,怕他为自己招来麻烦。
等尸体放好后,赵泽易端着处理过的“佐料”走了过来。此刻太阳正毒,赵泽易撑开红油伞,躲到了伞下,继续指挥道:“聂公子,你用剪刀把他们的衣服剪开,把身子露出来。”
聂书吟依言便要剪死者的衣服,可没等他动手,剪子便被白若水夺了过去,她对聂书吟道:“主人,还是我来吧。”
聂书吟微不可查地皱下眉,又抬眼瞟了眼周围的人,才尴尬地退开了。
白若水开始小心的将死人的衣服剪开了,露出尸体的上半身,当她正要剪尸体裤子的时候。
赵泽易叫道:“好啦!大姐,剪开上衣就可以了!”。
说完,他将红伞递给了聂书吟,指着甘草的尸体道:“看到这伞投下来的红影了嘛?一会你将红影投到他的身上,再将伞缓缓地转动,越慢越好,懂了吗?”。
聂书吟道:“好!”。
赵泽易开始用毛笔沾着“佐料”往死人身上刷,刷完面部,刷颈部,逐渐向下刷……
突听赵泽易道:“伞来!”。
伞影晃动,聂书吟发出了“咦?”的一声。一旁的韩梵也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只见红影所到之处,甘大夫的肩膀上赫然出现了一组荧光色的手印。
聂书吟惊诧地问道:“这是?……”。
赵泽易没有回答,道:“伞别停!再靠近些。”。
聂书吟忙将伞又压低了一些,继续转动着。
新的痕迹又出现了……
只见甘大夫整个脸部,都隐隐呈现出荧光色,鼻梁上还现出了道红色的裂纹。
赵泽易俯下身子,仔细观察着甘草的鼻骨,略加思索后,他又走向另一具尸体,用同样的手法将“佐料”涂在尸体上。
聂书吟这次也有经验了,他看赵泽易涂完第二具尸体,赶忙过去撑伞,将伞影投射到那具尸身上。
随着红油伞地旋转,这具尸体的面部出现大面积的荧光色,身躯的其它部位没有变化。
赵泽易依葫芦画瓢的将桌子上的六具尸体,都查验了一遍,除了甘大夫身上多出一对手印外,其他人仅面部呈现出荧光色。
赵泽易让聂书吟收起红油伞,他将银针逐一插入死者喉咙,隔了一会儿才将几枚银针拔出。
聂书吟凑了过来,见银针没有变化,便随口道:“没中毒呀?……”。言下之意,你怎么说他中毒了呢?
赵泽易道:“肯定中过毒,只不过有的毒银针验不出来罢了。你等着瞧我的手段。”
说罢,赵泽易对着一具尸体,开始念叨:“对不起了,为了查明你的死因,我只能得罪了!虽然我把你开膛破肚了,但你的魂魄已经不在了,想你也不会怪罪我了”。
然后他便在尸体上撒了些药粉,驱散蛆虫,再将死者的腹腔打开,拿着筷子在黑绿色的肠胃里扒拉着。
面对这样惊悚的场面,聂书吟也有些撑不住了,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将头偏向一边,努力的将胃里涌起的酸水往下压。
此时的赵泽易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将筷子放在桌子上,又从自己的小如意袋里翻出了个小瓶子,将里面红色的药粉撒进了死者的肚子,然后才对聂书吟道:“你自己看看吧,早和你说过,他们中过毒的。”
聂书吟忍着恶心,看向尸体的腹腔,然后惊讶地道:“怎么会!他们可都是大夫呀,什么毒能逃得过他们的眼和舌头!对了,前院那些人也中毒了吗?”
赵泽易道:“没有,前面那些人没中过毒,而且他们与这些人比起来,至少晚死了一天。嗯……我先说说这些人中的毒吧。你看就是这个东西,它叫幽冥萱草花。你仔细看!是不是很像忘忧草?就是我们常吃的黄花菜?”。赵泽易用筷子从死者胃口里夹出一条儿黑乎乎的东西,送到聂书吟的眼前。
聂书吟忙推拒道:“呃——我不用看了,你是行家,你看明白了就行,能说说它的作用吗?”
赵泽易道:“通常情况下,中了幽冥萱草花毒的人,很快便会陷入昏迷,继而全身抽搐,骨骼弯曲,五官变形,直至咬舌或心脏剧烈收缩而亡。不过你看他们的表情是不是显得平静?”
聂书吟胡乱的“嗯”了一声。
赵泽易道:“这就证明,凶手或他背后的指使人是懂药理的,他给甘家下的药量刚刚好,既能让他们快速丧失抵抗力,又不会被外人发现他们中过毒。当然,也正是因为剂量不够,所以他们才在之后加了一道工序。”。
聂书吟问:“此话怎讲?”。
赵泽易道:“你没看到刚才红伞下现形的印痕吗?人死的时候,阳气会自皮肤扩散出去,当散出的阳气受到外力阻碍时,便会滞留在阻碍物贴紧皮肤的位置。喏——根据痕迹,你还看不出他们怎么死的吗?”
聂书吟犹豫的问:“我看像被什么盖住脸捂死的,你是什么意见?”。
赵泽易更得意了,掂着手里的毛笔,笑道:“很好,孺子可教也……哈哈!”
聂书吟不解的问:“既然贼人能将毒,下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那为什么不直接下那种要命的毒药呢?”
赵泽易道:“我哪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向来只懂得治病救人,才不去琢磨着怎么害人呢!”
韩梵语气平静地道:“我猜……也许凶手不想让人看出甘大夫的死因吧。”
聂书吟问赵泽易道:“赵大夫,这幽冥萱草花很难搞到吗?哪个门派喜欢用这种药伤人?或者说哪个地方盛产这种花?”
赵泽易道:“这花很多地方都有,它盛开的时候不是很好看,枯萎后与黄花菜外形上完全一样,极容易被人误食,所以我们采药时即便见到了,也不会去摘。”
韩梵道:“既然这药这么普遍,那凶手还有什么必要隐藏杀人手法吗?”
聂书吟道:“难道凶手是怕杀人时,惊动到仆人和甘氏弟子?”
韩梵道:“这里大概有三十多具先中毒,再被捂死的尸体。要捂死这么多人,你们觉得凶手至少有几个?”
赵泽易不以为然地道:“那肯定很多呀!”
聂书吟似是恍然大悟地道:“对呀,我刚才怎么没反应过来!想要闷死眼前这么多人,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如果是许多人潜入甘府行凶,那对于他们来说最安全和省事的办法,应该是将仆人和弟子一并毒晕,等众人失去知觉时,再对甘家的人动手,否则在他们行凶时,难保不被人发现。”。
韩梵道:“如果是外人在食物中下毒,他很难保证甘家的人在那一天,一个不落的都吃了有毒的食物,而家仆和弟子都不会误食。”
聂书吟道:“嗯,能这么熟悉甘家人的饮食习惯和生活规律的,不仅是甘家信任的家里人,而且绝不止一个人。”
韩梵道:“如果将目标锁定在内鬼上,那么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凶手想隐藏杀人手法了。不过……甘家人死的蹊跷,咱们能发现,官府的人也不一定发现不了呀?”
这时,白若水接口道:“发生在咱修真界的怪事还少吗?只要银子花到位了,官府那边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至于其他门派……他们应该也没人深究这件事,因为甘氏一脉已绝,单论医术来说,大家能指望的上的,只剩前院那些弟子了。”
“我!”赵泽易不服气的用手点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医术高的还有我!比起甘大夫怎样我不清楚,比起其他人……哼!他们都不如我。”。
穆笑凌嘲讽的笑道:“呵呵,你这叫盲目自信呢?还是脸皮太厚?你自吹自擂也要有个限度,你给几个人治过病呀?你又治过几种病?真那么有能耐,你何苦来这里做梁上君子!”。
赵泽易被穆笑凌挖苦的满面通红,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可不能这么说……说我。我……我……我这不……不是偷!”
白若水最是看不惯穆笑凌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不禁出言维护赵泽易,道:“小丫头,还没用完人,就要卸磨杀驴吗?有你这样老揭人短儿的吗?刚才赵大夫说得也没错呀,甘家没人了,东西扔在那里也是浪费,不如让他拿去救人。”
穆笑凌还待还嘴,被韩梵一记眼刀过去,马上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