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天使》张姗姗

5、蝴蝶收容所（3） 现在是下

　　现在是下午五点，程岚和郑伊彤走出“杜蕾工作室”。
　　“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周，我们又可以去‘蝴蝶收容所’了！”伊彤把手搭在程岚的肩上，愉快地说道。这是她们从十八岁开始的约定，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每到一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她们就会到那个世外桃源去休憩。
　　“是啊，是啊，每一次你都笑得色色的，要不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真怀疑你的性向。”程岚拨开她搭在肩上的狼爪。
　　“小妾，别羞涩了，小别胜新婚嘛。”伊彤故意说得很暧昧，她喜欢逗程岚，然后看她一本正经的说教，成熟的不像话。
　　“开车门了。”程岚不理会她的“调戏”，站在副驾驶的门旁说道。
　　“我们先去超市储备一下粮食吧。”伊彤打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座。
　　“AA制哦，不许你请客。”程岚关上车门，强调着。
　　“知道啦！”伊彤说着，转动钥匙将车开上了公路。
　　“这回你的老板是谁啊？”郑伊彤问道，她们习惯把那些找枪手，雇佣她们写词的明星叫做老板，有种神秘的味道。
　　“是林亦萱。”程岚说道。
　　“行啊你，她现在可是一线当红花旦。”伊彤笑着。
　　“对我没有差别。”程岚向来不喜欢演艺圈这个大染缸，自从自己阴差阳错的与这一行沾边，知道那些所谓的“精品”背后的黑幕，就更加厌恶。
　　一些娱乐公司，为了降低成本，不去请那些成名的写词人，而是通过杜蕾这类人作为渠道，找到像她们这样的枪手，再冠上著名写词人的名号，或是歌手本人的名字，再推出“某某全力打造”字样的专辑。那些公司再将利润的一部分拿出，二八分成，大头交给挂名的词人，小头交到枪手的手上。那些词人乐得清闲又有不菲的收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没有状告“侵权”的案件发生。
　　“程岚，你这么有才，早晚有一天会成名的。”伊彤对程岚很有信心，虽然她有些恃才傲物，但不妨碍自己被她的才情吸引，更何况程岚的“横眉冷对”只是对不喜欢的人，对自己喜欢的人却是“和风细雨”。尤其她们从穿开裆裤起就厮混在一起，还被父母“指腹为婚”过。
　　“嗯，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的。”程岚明白自己刚刚毕业，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忽然恶作剧般的笑了一下，打开车窗对着外面吼了一句：“我——要——发——光——”然后收声，迅速关上了窗子。
　　伊彤看了一眼程岚，两个人在车上笑作一团。
　　“嗳，试试能不能听见你老板的声音。”伊彤打开收音机。
　　“Music radio，音乐之声，欢迎您回到这里，我是丛丛，今天红透半个地球的韩国组合‘夜月天使’已在上午秘密抵达北京，下榻在Hilton大酒店，入住过程中被粉丝发现，现在酒店门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看来中国歌迷的热情不可小觑。下面我们欣赏一下他们的同名歌曲，曾经蝉联外国歌曲榜首一个月的《夜月天使》，来回味一下他们的成长历程。”
　　收音机里传来杜蕾早上放过的那首歌，伊彤不自觉的开始期待，感觉心跳加速。
　　“因为你的美丽繁星失去光芒”仿佛那是金在胤对自己说的誓言，伊彤的眼前升腾起氲氤的水汽。
　　“伊彤！”程岚大叫了一声。
　　郑伊彤本能的踩住刹车，她回过神来，前面是红灯，车压在刹车线上。
　　“开车出什么神！”程岚生气地说道，语气里透着担心。
　　“对不起哦。”郑伊彤吐了吐舌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她连忙关上收音机，撒旦路西法，差点儿害她下了地狱，她心想，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今天早上听见这首歌时就怪怪的。”程岚冷静的声音穿透她的皮肤直达心底。
　　“哦，是吗……”伊彤心虚的笑笑，还是没把金在胤的名字说出口，自己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开始崇拜起一个偶像，她怕程岚笑她幼稚，就像她们笑杜蕾那样。
　　车子路过Hilton酒店，果然看见大群的人拥堵在门口，警察已经介入维持秩序，在门前拉起了一道警戒线，确保其他客人出入正常。
　　“明星真的就像天上明亮的星，有那么多人为他们着迷，却遥不可及。可是对他们来说又何曾记得一张歌迷的脸。”伊彤说道，她从侧视镜中扫了一眼酒店，知道金在胤就在里面的某一间，也许正看着她们的车驶过，心中忽然有种擦肩而过，咫尺天涯的惆怅。
　　“他们也很可怜，不过是商品经济下的陈列品，三五年后，年老色衰，很快被另一个组合替代，又有多少人会记得他们呢。”程岚有些犀利的说道。
　　“岚，你还是这么悲观哦。”伊彤意皱了皱鼻子说道，看来，程岚依旧沉陷在那场伤痛中，现在对她最好的治疗，就是上天赐给她一个男朋友。
　　“我只是太清醒。”程岚打开车窗，让一股凉风吹入，凌乱了青丝直发。她不再相信童话，灰姑娘的玻璃鞋遗失在红毯上，她宁可王子永远没有拾起，只记得舞会美好的瞬间便好，何必追求长相厮守，青丝终成白发。
　　两个小时后，她们载着一车的食物，到达了那个世外桃源。这是一个小山谷，有些与世隔绝，因为郑伊彤的父亲是地产开发商，他买下了这块地皮在上面盖了一栋别墅，并将它作为郑伊彤十八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她，从那以后，伊彤便和程岚把它作为秘密据点。“蝴蝶收容所”是程岚起的，因为到了夏天，这个山谷里便会出现成群的蝴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们又把这座山谷叫作“蝴蝶谷”。
　　“伊彤，我想趁天还没黑的时候出去走走。”程岚将购物袋放在厨房的餐桌上，说道。
　　“八点前要回来哦，我准备好晚饭等你，是烛光晚餐。”伊彤俏皮的眨了下左眼。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相公。”程岚说完走出了家门。
　　程岚对蝴蝶谷有着深深的眷恋，这里有着她太多太多的回忆，从十八岁随着伊彤入住的那天起，这儿就成了她们贮藏秘密的地方：暗恋过的男生，发表过的第一篇文章，写过的第一首歌词，第一场宿醉，还有那个刻骨铭心的伤痕，至今仍清晰可见。
　　程岚塞上耳机，里面装着这周末要完成的任务，是一首略带哀伤的曲子。她坐在草地上，看着绵延的山峦，呼吸中嗅着芬芳的花香，微温的夏风吹拂着长发，她闭上眼睛，试着把自己融入到那支曲中。
　　节奏是舒缓的，带着一种淡淡悲伤，莫可名状的情感与莫可名状的音乐在碰撞，它们本就是一体双生。程岚想起了莫子寒，那段青梅竹马，细水长流的爱情，他们曾经是那么美好的他们，只想平平淡淡的与他结婚生子，他却在订婚前的一个月忽然离开，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留下原由，没有任何音信，那时父母都在加拿大，知到了消息只是安慰她。程岚恍如隔梦般回忆着他们以前的种种，如果不是还有相片，还有日记，她不敢相信地球上曾居住过一个叫莫子寒的男人。
　　泛黄的旧曲谱
　　摊开在目前
　　恬静的小夜曲
　　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
　　每架钢琴
　　白键是叹息
　　黑键是惊喜
　　人生就似不完满的乐章
　　手指跃起在终止符上
　　程岚随着曲子轻唱着，呵，白键是叹息，黑键是惊喜，人生就似不完满的乐章……她睁开眼睛，想让风吹干眼角的泪。
　　“对不起……”一个温柔的男声从程岚的背后响起。
　　程岚惊慌的回过头，刚才是她想得太过专注，竟没有感觉有人走近。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恍惚间她曾以为是他回来了，有一阵轻微的晕眩，但她很快地冷静下来，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她站起身，看见一张标致美男子的脸。
　　“不好意思……”那个男人礼貌地点点头，从口袋中抽出一包面巾纸递了过来。
　　程岚意识到自己的眼泪还在脸上，她没有接过来，而是用自己瘦弱而苍白的手抹去泪水。
　　“有什么事吗？”程岚问道，她不喜欢在创作的时候被打断，但看见他一副教养还不赖的面子上没有发作。
　　“我们迷路了，而且手机没有信号。”他抱歉的笑笑。
　　程岚觉得从刚才起他就一直都在道歉，似乎把迷路看作是一件很对不起她的事，他太过礼貌到像是——程岚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手中纸巾的包装袋。
　　“你是韩国人。”程岚看着他如流星般明亮的眼睛说道，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柳云桥有些微微惊讶，他看得出这个女人不是“夜月天使”的歌迷，而且自己的汉语很纯正，不知道是怎么被她看透的，但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云桥，还是没有联系上来接我们的车子。”韩骆走过来，他看见云桥身后的女生，有一阵恍惚，这个人仿佛在梦里出现过。
　　“你好。”韩骆笑着打了个招呼。
　　程岚看见远远跑来的这个男人，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她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微笑着点了下头。“云桥、柳云桥、韩国人、‘夜月天使’……”程岚忽然想起了今天上午讨论的那个话题。
　　“你是韩骆。”程岚回想起他干净透澈的声音。
　　“你只是他一个人的fans吗？”柳云桥有被忽略的感觉。
　　“‘夜月天使’我只是今天早上才刚听说的。”程岚从不认为明星就应该被仰视，人生来平等，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很“抛头露面”。
　　程岚看见柳云桥的嘴角有微小的抽动，想起伊彤总批评自己说话不给人留面子。
　　“柳先生，谢谢你的面巾纸，你的声音很温柔。”程岚好不容易找到他的一个优点赞扬道，她只是不想被韩国人说中国女人不懂礼节。
　　“柳先生，哈哈……”韩骆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双半月，露出洁白的牙齿。
　　“可以直接叫我柳云桥，只要你不介意的话。”柳云桥瞪了韩骆一眼，还是礼貌地说道，他感觉这个女人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特异功能，身上散发着冷冷的傲气。
　　“这附近有固定电话吗？”韩骆看着手机上“紧限紧急呼叫”的字样问道，他可不想坐着警车回去。
　　“这里是私人住宅。”程岚想起上个月电话线被大风吹断，还没有找人来修复，她不能让这些“来历不明”的男人知道。
　　“那，我们可以……”柳云桥看着她警惕的眼神，硬着头皮问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人当作“色狼”提防。
　　“放心吧，虽然他长的一副色狼像，不过有我在，他不敢乱来的。”韩骆看着她过分谨慎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程岚想到私人住宅，又想起了伊彤和自己临出门前耳边一晃而过的烛光晚餐，糟糕，今天是伊彤的生日，可是，自己竟忘记了买礼物！看得出今早伊彤已被“夜月天使”俘虏了芳心，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只天使，但是看见了这两只，那三只也应该就在附近，上好的“礼物”唾手可得，不送白不送。
　　程岚打定主意后，不动声色地走在了前面：“就在前面那间屋子。”
　　“……”柳云桥的嘴角再次抽动，这女人竟然默认了韩骆的说法。
　　“慧实，把在胤和仁河叫过来，我们找到电话了。”韩骆朝着不远处的朴慧实喊道。
　　“你叫什么名字？”柳云桥试着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程岚。”程岚没有回头淡淡地答道。
　　郑伊彤刚刚将饭桌摆放好，她关上灯，点好蜡烛，准备给程岚一个Surprise。这时，门铃响了起来，伊彤笑着跑过去，准备给程岚一个特别的拥抱，“亲爱的——”伊彤跳起来，然后看见程岚身后的五个黑影，定格在了八爪章鱼般粘在程岚身上的画面，“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