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51、年年，你还好吗 她不知道自

　　进了监狱大门，丰兆年和苏慧盈很快被带到了一个办公室里，丰兆年递给了工作人员自己的和苏慧盈的身份证，以及一些相关的证明材料，工作人员又看了眼苏慧盈，就听见丰兆年撒谎说，“她是我女朋友。” 随后，工作人员就带着丰兆年和苏慧盈往一个方间里面走去，然而，未等他们踏入门内，丰兆年却拦住把苏慧盈，“你在这儿等我，先别进去了，如果需要，我再叫你进去。”苏慧盈点了点头，留在屋外，见丰兆年一人踏入门内。
　　丰兆年坐在冰冷的长凳上，他面前是一堵厚厚的玻璃，眼前摆着一个固定电话，他觉得这个场面很奇怪，他只在电视上见过，正当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话时，电话却响了，他惊恐的抬起头，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一个女人的面孔。
　　虽然他没见过这个女人，但他知道这个人就是他在血缘意义上的母亲。他们离开他的时候，他还太小，近乎二十年过去了，他已经完全记不得的他们的面貌了。记忆深处，似乎隐约有过一个年轻的女人，用汤匙占着白糖水，点着他的舌头，他想那个幼童当时应该是幸福的吧。而现在眼前的女人，头发花白，面容是病态的憔悴，但五官端正、皮肤依旧很白，眼睛长得和他的一样，但已经充满了泪水，不停地滑落。旁边的有人示意了他一下，他才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呜咽的哭声。
　　他就这样听着，但很快，对方就停止了哭声，抽噎地问出了第一句话，“年年，你还好吗？”
　　丰兆年想说话，但嗓子就跟堵住了一样，只能默默的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很幸运的，因为他遇到了苏慧盈一家人。对面的女人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和丰兆年讲，但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一遍一遍用眼睛描绘着这个大男孩，她的孩子，她要把他刻在心里，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她惊喜地发现，她的孩子比她想象中要好太多，她以为他会是混迹在社会低层，最终可能会和她一样要坐牢的人，但丰兆年的生活是稳定的，甚至可以说是富足的，他有帅气的外表，是接受过良好教育，周身散发着有知识、懂礼貌、努力上进的美好品格的孩子，她想知道是谁在照顾丰兆年，她很感谢这个人，她要给这个人磕头，“年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长大的啊？谁在照顾你啊？”
　　丰兆年报了丰爷爷的名字，女人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又说“还有一个好人，一个......我很爱的人。”
　　丰妈妈听出了丰兆年口气里，这个“爱”字含义的不同寻常，以及犹疑，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得尽力帮助她的孩子获得他想要的，“爱她，就要告诉她啊，就要用心用力好好爱她啊。”
　　“可是......可是我怕会伤害她。”
　　“不会的，世界上没有爱，会让一个人受伤的，她只会感到很开心。”
　　“真的吗？”丰兆年心中疑惑。
　　“当然，你想想看，你不爱她的时候，她难道一直是开心的吗？”这其实是丰妈妈说话的小技巧，因为没有一个人会是无忧无虑，没有烦恼的，这和丰兆年爱不爱，没有关系。但就是这样一句话，却让丰兆年仿佛如醍醐灌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是这样，我把爱放在心里，但她依旧不开心，她都得抑郁症了。”丰兆年强行给自己的爱欲，找了个借口。
　　“我们之间，还有一些其他的阻碍。比如像年龄、身份这些的。”丰兆年继续问，这是他藏在心底很多年的秘密，他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讲，所以这么多年没人给他答案，但对面的女人不同，她是他的妈妈，是最可以倾诉的人。
　　“这些算什么阻碍，年年，这些只是因为你不够爱她才会成为阻碍。”丰妈妈斩钉截铁地说。
　　丰兆年听了，眼睛带着惊喜，心里默默想，“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些都不是阻碍，因为没有人会比我更爱她啊！”
　　“她就在外面，您想见她吗？”
　　丰妈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那人竟然会陪丰兆年来看她，但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丰兆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说了自己的学习、工作、兴趣、规划、未来很多很多，丰妈妈望着咫尺却又天涯的丰兆年，心满意足，她可以安心离开了。
　　狱警示意了丰妈妈一下时间快到了，丰妈妈不得不打断喋喋不休的丰兆年，“年年，时间快到了，我跟你说个事，我拒绝了保外就医，你以后就别来的，我已经签署了遗体捐赠书，政府会处理我的后事的，你没怨恨妈妈，妈妈就很满足了，以后要开开心心的，妈妈永远都会保护你的。”
　　丰妈妈放下电话，起身离开了，她其实很想见见那个陪丰兆年来的女孩，她觉得那一定是个好人，但她不想那样好的人见到身穿囚服的自己后，会对丰兆年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嫌弃，所以不见，是对丰兆年最大的保护，她不知道自己顺着丰兆年的心意讲，是对是错，但她只想自己的孩子获得他想要的任何人，不论对错。
　　丰兆年看着母亲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才恍然间发现，自己好像忘了叫她一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