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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聂卿远 也许,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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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如钩,月辉冷清,浅噙一口清茗,水的热度让聂卿远终于有种真实的感觉。
从看到她的第一瞬间起,他便知道他不是那个曾经的聂溪歆。无论外表多么相似,感觉总是骗不了人的。即使是失忆,习惯中是不会变的。
他的歆儿不会如同她一样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歆儿睡觉的时候会眉眼带笑,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而她,即使在熟睡的时候秀眉也是紧锁的,抓住被单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削瘦的身体紧绷着,蜷缩着,那时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那一刻,他便知道,躺在歆儿床上的,不是歆儿,或者说不完全是歆儿。
最初,他讨厌她。他讨厌这个占据了歆儿身体的人。所以,他恶意的将她叫醒。
可是当她的脸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的时候,他又突然狠不下心去。他安慰自己,自己的心软,只是因为歆儿的身体。所以他才将自己的手指送到她的唇前。他甚至做好了忍受疼痛的准备,却看见怀里的她倔强的侧过了头。
然后,她对着他笑。那是他的歆儿不会的笑容。那种浅浅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很美、很柔、很温和,却也很空洞。她的眉、眼、唇角都恰到好处的弯曲,唯有那双眼,没有光亮。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歆儿那么美,那么黑的眼里,也可以没有一丝光芒,甚至连焦距都没有了,她的目光一片茫然。那样的笑容,看得他一阵心疼。
他没有想要吓她,他也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那样过激。他只是想抱抱她,看着她低首时空洞黯淡的眼,太难受了。只是,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充满恐惧的眼眸,一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让他更难受。他尝试着伸出手,却引得她更紧地缩成了一团,他只得收回手,他不敢再靠近她。
更后来,她渐渐恢复了过来,能够平静得听他对她说话,又是那样的笑容,他却不敢再伸出手。他突然有些同情她,有着这样神色的女子,必定是遭过很多磨难的。
聂卿远再倒了一杯温茶,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吞。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忙完那么多的公事之后还决定去看看她,也许是那个笑容忧郁的会让看见过的人念念不忘。
其实他在她床边站了很久,他看着她在噩梦中挣扎。当他用力的在他手心掐了一把的时候,他便知道他已经没办法讨厌她、无视她。即使她占据了他最喜欢的妹妹的身体,他仍然担心她。尤其在她接过白绢,独自默然的时候,他的心突然就软成了一团。那几乎但不可闻的叹息声,让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双眸子黯淡的样子。对于自己的离去,他只能给予四个字“落荒而逃”。他知道她不愿意让人看见她难过。而他,也没有勇气看着她哭泣。
白玉茶杯在夜色中温润细腻。聂卿远放下杯子,起身决定回屋睡觉。
他突然想起她牵住他的手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灵魂变了的缘故,她的手比歆儿的手凉了许多,握住他的时候生涩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以为她会像歆儿一样脸红红的望着他微笑。她的脸的确微微泛红,可是她的笑还是那样轻轻淡淡的。
她问他,“即使连灵魂也换了,也没有关系吗?”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如果灵魂也换了,那也是换了一个比歆儿更加脆弱的灵魂。只要一眼,便可以心疼的无以复加。拥有那样的灵魂的女子,柔弱却刚烈。
人说,人经历过越多的事,便会越坚强。只是她,却脆弱的似乎一碰就会碎掉。
聂卿远想不透是为什么,他只记得,她询问时的目光,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光芒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