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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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躺在三人间最里面的病床，拉上隔间的帘子，侧身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下着瓢泼大雨，哗啦啦的声响，让人恍若坠入异世。
良久，她才低头看了眼手上抓着的MP4上显示的时间——16:34。
她看了眼右脚，发愁地叹了口气。几秒后，努力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嘀嘀嘀地按了几个数字，
“喂，婆婆......”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在贺星洲的帮忙下，喝起了婆婆煮的爱心骨头汤。
贺星洲懒懒地坐在医院提供的白色椅子上，单手托着手机，疯狂打字。偶尔抬眸看一下她，复又安心地同女友聊天。
“哇，婆婆的厨艺就是好。”
“你是不是也该感谢我。”
“......”少女的嫌弃简直要从眼神当中溢出来了，“这么久你才送了一次饭过来，你好意思挟恩图报？”
“哥哥我学业繁忙。”
“我看是女友众多，应付不来。”
贺星洲认为她在污蔑自己的人格，“我从来不脚踏两条船。”
说着，他将简易餐桌上的便当盒收好，放进奶奶常用的便当盒袋子里。又继续坐了会儿，本想翘掉晚上的大课陪她待会儿的，女生却“佯装”不耐地赶他走，“你赶紧走吧。”
殷实是真的不耐。她在喝着骨头汤时，突然想起了这天是最喜欢的动漫更新的日子，被他盯着，非常不自在。
她真的是好惨一女的。
会来医院看望她的只有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一个手都能数全了。
两周前，也就是开学一周前，她自己一个人去学校注册和领校服。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大颗大颗的雨珠直接砸在她的眼睫毛上，她闭着眼睛狂奔过马路，准备去对面的便利店躲一躲时，一个装载着工地木板的三轮车闯过红灯，直接撞了过来。
她意识还挺清醒的。
救护车上的救护人员给她做了初步检查，然后——
“小姑娘，你可真幸运啊，这么被撞飞了，居然只有腿伤了。”
她当时真的很想告诉这位大叔她的脑壳有嗡嗡嗡的声响，大叔又说了句，
“你是旗山中学的学生吗？不过，你真得感谢你的校服啊。”他是从书包里翻手机时看到她装在里面的校服的。
是旗山中学最具标志性的苏格兰格子裙。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一直等到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的到来，她才出声说除了“疼”以外的话。
她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哭，反倒是一向坚强乐观的外婆没忍住，掩面而泣。
当时，她脑中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如果她真的就这样消失了，梁真一家会不会为她难过呢。但最后她还是在心底否定了这个想法。
天上下红雨，他们都不可能因她而难过的。
唉，只是现在，高一新生军训都结束了。
像动漫里常出现的梗，她错过了跟同班同学共患难的最佳时机，也错失了拥有挚友的最佳时机。
人生真的好残酷啊。
殷实想着想着，没多久就睡着了。
“嘘——”
爷爷见他走进来，下意识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傅深湛看了眼因石膏而睡姿怪异的少女，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多。
他将爷爷爱吃的水果放在柜子上，拎起椅子，凑近爷爷耳边，“还真的是雷打不动七八点就睡觉啊。”
爷爷用气声笑了起来，尽量压低声音，“是啊，比我们老年人还准时。”
傅深湛也笑。
今天军训结束，他隔了一周才有时间过来看望爷爷，也尽量给父母减少压力，是打算趁这个周末过来陪床的。所以也不恼这一时。
海川医院的三人间很大，病床与病床间的间隔很大，傅深湛租了张陪护床，抻开摆在靠门的位置，等爷爷睡下后，预备看了会儿聊天群的信息再睡。
梁唯：终于解放了。
段栩文：解放个鬼啊，你才高一你知道吗？
梁唯：不用面对那些心理失衡的变|态难道不是解放了吗？
......
两人揪着结束军训是否解放这个话题聊了起码有五十个对话。
傅深湛心想：真无聊。
傅深湛：我们班是有个女生没有报道？
梁唯：你终于舍得回我们了啊。
段栩文：是，名字还怪好记。
梁唯：啥？
段栩文：她叫殷实。
梁唯：啊，她为什么不报道呢？因为不想军训吗？
段栩文：......你脑子只有这么些东西的吗？
傅深湛微微抬起头，看了眼隔了个床位的，睡姿从七点到现在都没变化的、奇怪的少女。
他见过她几次。
第一次是中考榜出来的那天，大伙儿一起去学校领成绩单。她一手拿着罐装的菠萝味汽水，一手捏着成绩单，站在学校初中部的后门那儿，来来往往的学生里，她像个隐形人。
大家伙儿都是有伴儿的，就她，孤身一人。像一帧模糊的人群里只有她一人是清晰的镜头。
估计是因为她长得符合他的审美，身上有一股透明感，和让人捉摸不透的气质。所以他才第一次见就记住了她。
第二次是暑假都快过去了，他应梁唯和段栩文的约，去学校拿校服。那天，天气预报一点都没提示说要下大雨。
雨一下起来，大家伙仓皇奔跑。而他，早就在便利店那儿，买了三把伞，站在门口等梁唯和段栩文时。
奔跑声、刹车声、碰撞声、雨滴下落声突然间交错起来，像一首兵荒马乱的战争奏曲。
他有一瞬间疑心自己看错了，一向不爱看热闹的他凑了过去。
女生就躺在绿化草丛上，书包垫在了她的后脑勺、后颈处和背部上，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她微眯着双眼，居然动手揉了揉眼。
他捏着手机的手，蓦地松了松。
没多久，他叫的救护车和警车就到了。看着她被担架抬上去后，就默默走开了。
段栩文和梁唯才从便利店里跑出来，两人都拎着一大袋零食，疑惑地：“刚刚是出车祸了吗？”
傅深湛想，两个好友跟熊一样憨，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么大动静，都还是老老实实在里面挑零食。
开学前一天，爷爷因老问题，又住进了医院。
他跟着送了过来，办理入院后，就在病房里帮忙置办东西。
那天，女生就坐着，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发呆。一直到一位她喊“婆婆”的老妇人出现后，表情才有了变化。
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不管是第一次，车祸那次，还是这次。女生都有股要飞升的透明感。
她因他的注视，慢慢悠悠地回看过来。
两人对视的一瞬，他听到了鸽子扑簌扑簌扇动翅膀，欲乘风飞走的声音。
“婆婆，我想吃麻辣烫。”
——“你想死吗？”
“不是。”
瞬间弱气的声音，有些许委屈的意味在。
但又理直气壮地提：“那我要平板电脑，让哥哥给我下载几部电影过来。”
“好好好，快喝汤。”
是个会撒娇的小姑娘。
凌晨五点半，殷实被三急之一给憋醒了。愣是躺着，戴上耳机看了一集昨晚没能看完的动漫和一集电视剧，才传呼护士过来。
前一晚九点多也跟着睡过去的傅深湛因渐渐喧闹起来的医院，也醒了过来，他坐在陪护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目光没有焦距，对着洗手间门口发散视线。
女生在护士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跳过去，莫名其妙，他们俩对上了视线。
殷实一心想解决生理需求，没理会，等她搞定一切后，有些懊恼地用湿乎乎的手捋了把额发：啊啊啊啊，她刚刚上厕所的声音是不是传进了美少年的耳中，也太污人耳了吧！！！
护士早就被传走了。
她推开洗手间滑门时，花了三秒钟，对着站在钟爷爷床前的少年，小小声的，“你好......”
傅深湛敏锐地回过身来，看到一头乱发的少女，站在滑门那儿，面对着他，表情踟蹰，万分纠结，等他靠近后，又用视死如归的语气，“可以帮我去阳台那儿帮我拿我的洗脸盆吗？”
“......好。”
等他拿过来时，少女双手捧着洗脸盆，一边跳跳挪挪，看着都很心酸。他没忍住，走上前，“可以扶你的手吗？”
“诶？哦，好啊。谢谢。”
第三句谢谢。
拜托一句，拿到洗脸盆一句，现在一句。
真的是好拘谨一女的。
他在女生艰难地洗漱时，去热水房取了热水，顺道用热水给餐具和杯具做了个简易的消毒，回到病房，爷爷正悠悠转醒，另一位患者也已经醒了过来。
他犹豫了一秒，就走进了里间的洗漱水池，女生果然已经在收尾了。
“我来帮你吧——”
“pia——”
“......好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下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