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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个世界 13 白衣少年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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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细雨,像极了轻柔的绢纱,一层一层铺落在江南的水巷之上。
时鸢一袭青衣,轻裹着身形,隐没在如烟的细雨中。
她在钱塘府外,撑着一柄旧伞,远远望着城门缓缓关闭。
她未打算久留,只是路过,却在这偶然的驻足中,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城门旁,一座破旧茶棚下,零星坐着几位避雨的过客。粗布短打的捕快们围着一张油渍斑驳的木桌,拍着膝盖,笑闹着驱赶身上的湿气。
“这趟南塘镇来回一遭,雨里雨外,连马都快跑断了腿!”矮壮的捕快王二抱怨着,取笑自己一身泥巴。
“休得叫苦,”为首那人摘下乌纱帽,露出一张方正坚毅的脸,正是钱塘府巡捕头李公甫,“能在这雨里安安稳稳走一趟,算你祖上烧高香了。”
旁边年轻些的小捕快周兴笑嘻嘻地凑近,压低声音道:“头儿,听说那位时捕头,如今可是飞黄腾达了?”
李公甫挑了挑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腾达?算是吧。”
他顿了顿,目光不觉落向茶棚外细密如丝的雨幕,仿佛顺着雨丝,看到了更远更久的回忆。
“当年护送许仙上路时,时捕头在山林中遇上邪道作祟,虽没亲见,可后来押送的人说,她一刀斩破妖障,救下了许仙一命——”
“不过那时我正押解文书去东关,不在现场,没亲眼见着。”李公甫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半分遗憾。
“但她的本事,咱们这些年也都瞧见了。库银失窃案中,她一人荒宅焚衣,勘破迷局,找回了失银。后来更是破了好几桩难缠的旧案,有一次三府八县联手,都破不了的拐卖案,也是她亲手擒住了主犯。”
周兴听得眉飞色舞:“怪不得县太爷那么器重她!”
李公甫笑了笑,却也隐隐有些感慨:“是啊,自打她立了功,县太爷几次要提她为总捕,可惜——”
王二插嘴道:“可惜啥?”
“可惜她是女子,世道成见太深,不好立案。”李公甫叹了口气,“不过也好,如今听闻皇上亲点,要召她进京卫护重臣,日后要做京畿名捕了。”
众人一时无言,茶棚里只剩雨声滴滴答答落在瓦片上。
李公甫似笑非笑地续道:“咱们钱塘府,总算也出了个能上金銮殿的人才。”
王二咂咂嘴,又问:“头儿,你那小舅子——许仙后头咋样了?”
“哦,倒是有信。”李公甫拿出一封油纸包着的信,递给众人瞧,"今早路过南塘驿舍,驿丞递来的。”
他轻轻拍了拍信封,笑意温和:“汉文来信,说他在苏州不但成了亲,还开了药铺,弟妹也怀了身孕。夫妻俩打算等端午节过后,回来看看咱们。”
周兴咧开嘴,连连点头:“好事,好事!”
王二也笑着道:“这一路风波总算熬过了,如今连家眷都有了,可真不容易。”
一阵暖意在茶棚中弥散开来,像细雨中悄然生出的春芽。
而靠近棚角,一张小桌旁,身披青衣、伞柄搭在桌边的时鸢静静地坐着。
茶博士捧上一碗热茶,时鸢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拨动茶盏,却始终没出声。
她将手掌覆在瓷盏之上,感受着那微微涌动的热意,耳边是旧人熟悉的名字,是那些如微雨般细碎又温柔的记忆。
原来,女捕头已经活出了自己的精彩人生,许仙与白素贞也都平安无恙。
原来,她走过的路,留下的痕迹,还被人记得,被人轻声谈起。
雨势渐歇,远处城门楼鼓声传来,苍茫之中透着几分温柔的坚定。
时鸢起身,收起旧伞,未曾回头。
她踏入细雨如织的暮色中,往苏州的方向,缓步而去。
春光和煦,芳草如茵,烟雨笼着古城一角,暮春时节的苏州,处处弥散着细软水汽。
今日是四月十四,福济观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香烟袅袅直冲檐宇。
时鸢行至此地,原本只为避雨歇脚,听得旁人笑言今日是“药神诞”,诸多药材行、医馆里的人家皆来上香祈福,便生了几分好奇。
又听旁人低语,说今日亦有“挤神仙”的传说:据说药神祖师吕洞宾最是爱看热闹,每年这日必化作凡人,与朝山进香的人挤作一处,悄然察看人心。
时鸢心念微动。她沉吟片刻,随波逐流挤入人群之中,也在福济观门前点了一炷清香。
香火微微摇曳,她垂眸合掌,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愿济仁堂吴大夫一脉,四世同堂,安泰无灾,终岁得药神庇护。
微风拂动衣角,香灰落在指尖,烫得她微微一颤。时鸢抬眸,淡淡一笑,将香插入香炉之中,随即转身离去。
人潮中,忽有一抹白影拦在面前。
那是一个白衣少年,眉目清朗如画,身形清瘦,眉宇间隐有三分潇洒不羁之气。他负手而立,含笑看着她,声音温和:
“方才见姑娘上香,神情甚虔。不知求的是什么愿?”
时鸢微怔,警觉地向旁侧让了半步,冷淡回避目光,只道:“与公子无关。”
她这一路走来,见惯了市井无赖,这等主动上前搭讪的人,自是不欲理会。
少年似乎并不气恼,反倒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追问道:
“只是好奇而已。姑娘所求之事,想必与旁人不同。”
时鸢本想加快脚步甩开他,却蓦地在人群间瞥见一道人影。
是许仙,他独自一人,眉宇间隐有忧色,手中捧着香盒,似是也来上香祈愿。
然则在人群另一侧,王道灵正悄悄尾随而至。
时鸢目光微沉。几年前,她便吃过王道灵的苦头,若非机缘巧合,几乎葬送性命。如今此贼又在此作祟,自是不会安什么好心。
她心下犹豫,既想上前提醒许仙,又记挂昔日惊险,不敢贸然出手。
王道灵身穿道袍,眼神阴冷,手中攥着三道朱砂符箓,拦住了许仙去路,满口推销:“小郎君,听闻你府上近日闹鬼,贫道这三道灵符,专门辟邪正气,只要三十两银子,绝无虚妄!”
时鸢暗叹,知他存心不良。
王道灵当年追杀时鸢时,被小青重创,又因下毒卖药敛财,被白素贞带人戳破,被赶出苏州城,如今定是怀恨在心,这番卖符,恐怕是借机报复白素贞二人。
眼见许仙犹豫再三,竟似动了心思。
王道灵咬紧不放,巧言令色,口中煞有介事地说:“你家里那女眷,怕是妖气侵体,这灵符能护她周全。”
许仙一时心软,竟似有掏银之意。
时鸢咬了咬唇,心念电转。几年前遭王道灵追杀的恐惧尚在心头,但见许仙懵懂无防,她终究忍不下,快步上前,语气自然地劝道:
“这位相公且慢。这符纸火气重,并不适合镇宅。”
许仙愣了愣,望着面前陌生又面善的少女,一时拿不定主意。
王道灵眼中寒光一闪,刚要发作,忽觉旁侧一人踏步而至。
正是那白衣少年。他神色淡淡,目光清澈,一手负在身后,一手似笑非笑地拨了拨腰间香袋,懒懒开口:
“贫道游方数载,未曾见过如此荒唐高价。三十两,呵……此道果真生财有道。”
王道灵脸色一变,自觉在人群中被落了面子,不过他不肯就此收手,因许仙明显被他说动了,“旁人多说无用,相公自己知道自家究竟闹不闹鬼。我这灵符得来不易,过了这个村儿,可再没这个店儿了。”
他这话正说是到了许仙的心坎上。前段时间,许仙在药堂里设下庆功宴,他请掌柜和伙计们多喝了几杯,不知是否是他眼花,陶掌柜和他都看到花园里似是有鬼现形。可他娘子和小青却一味只说他们喝多了。
这几年来,如此这样的事情每年都要发生几件。正因如此,今日他才来道观祈福,想求家宅平安。
眼见许仙就要掏钱,时鸢正欲暗中施策,却在此时,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白衣少年已悄悄绕到侧方,只见他指尖拈起一片微尘,漫不经心地一弹,正巧弹中王道灵脚下泥泞,王道灵一个踉跄,脚下打滑,跌坐在人堆中,符纸也四下散落,引来四下哄笑。
许仙见这道士也没了仙风道骨的模样,自是不再信他的符有用,趁机挣脱人群,匆匆离去。
时鸢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少年,眸中不再冷淡,拱手一礼,道了声:“多谢。”
少年轻笑一声,目光熠熠,又不依不饶问道:
“方才香前许愿,可愿告诉我?”
时鸢迟疑片刻,见他方才果有相助之意,且气度与寻常市井之徒大异,便也不再遮掩,低声回道:
“……不过是为一位济仁堂的吴姓大夫及其家人祈愿,愿他们无病无灾,安然顺遂。”
她话音温柔,眼底一片澄明。
少年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香囊,素色布面,绣着一枚淡金色的仙鹤纹样,递到她掌心。
“此物护身,日后若遇不测,可助你避开宵小。”
他目光微敛,似笑非笑,“有缘自会再见。”
时鸢指尖触到香囊,竟有轻微灼痛传来,不过这感觉很快就消失。犹如灵雨洗涤,灵台更加清明。
她正欲再问他姓名时,人潮中已不见那白衣少年的踪影,仿佛自来就是一场烟火梦境。
庙外钟声悠扬,香烟弥漫,远远传来褐瓦白墙下孩童嬉闹的声音。
时鸢垂眸收起香囊,心中若有所感,只是轻轻一笑,转身踏入人海。
哪知那背影处,少年白衣微曳,袖口一缕缥缈青烟悄然升起,隐隐映出一枚隐约的道家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