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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1个世界 11 王道灵哂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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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街头灯火次第亮起,药铺中弥漫着未散的药香。
最后一位病人刚离开,时鸢送人出门,回身掀开柜台后的帘子,唤道:“娘,伙计们都下班了。我爹怎么还没回来?都快到晚饭时辰了。”
吴大娘坐在后堂屋里绣鞋底,头也不抬:“你爹啊,说是许仙他们药铺出了点岔子,过去瞧瞧。唔……要是留饭了,也不稀奇。他临走前说了,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时鸢走到灶间,揭开饭锅,眉头一蹙:“饭都快凉了。”
“保安堂开张有些日子了,可听说始终没什么生意,也难怪他们要请爹爹过去出主意。”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吴大夫带着一个油纸包推门而入。
“哎呀,回来了。”吴大娘赶紧放下针线,嗔怪道,“说你哪儿去了,饭都凉透了。”
吴大夫笑着洗手:“给你们带了点心回来——刚出锅的糖蒸酥酪,可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油纸包,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时鸢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这味儿……怪怪的。甜里透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不像寻常的点心。”
吴大娘随口咬了一口:“哪有?我吃着跟往常一样,你鼻子是不是太灵了?”
时鸢眉心微蹙,脑中翻涌起原主的记忆,却模糊得像隔着雾看人:“……总觉得,不对。”
吴大夫尝了一口:“是新鲜的,刚从蒸屉里拿出来,哪有什么问题。”
“……也许我想多了吧。”时鸢垂下眼帘,转身去舀饭,神色沉静却暗藏思索。
糖蒸酥酪极合吴大娘口味,除了吴大夫浅尝一口,其余几乎都进了她肚里。饭后还剩半盒,她笑着说:“女儿要是真不放心,明儿别吃了,全留给我吃。你爹好心买点心,别扫他兴。”
“嗯,娘说得对。”时鸢淡淡一笑,待母亲转身,她却悄悄将那剩下的糖蒸酥酪收进柜底的竹盒里,藏了起来。
“许师兄那边药铺,究竟出了什么事?”她问。
吴大夫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保安堂没什么生意。他们年轻,又没个名声,百姓不信。今日请我去商量对策。”
“其实做咱们这行,有时候没人来看病,也是好事,说明街坊平安。”
吴大娘嗔他一眼:“你倒想得开。”
吴大夫忽然想起什么:“可我回来的路上,见一摊子围得水泄不通。一个穿道袍的,说是‘医神转世’,卖什么‘万灵丹’,包治百病。百姓抢命似的买。”
时鸢闻言神色一凝:“道士?”
“对呀,”吴大夫点头,“摊子就在阊门口,点心铺子旁边。”
翌日清晨,济仁堂刚开门,便迎来一位脸色苍黄的老汉。
“给我来两瓶万灵丹。”
时鸢抬眼,语气平静:“您是来抓药的?可有方子?”
“啥方子?”老汉一脸急切,“听说那药专治拉肚子,我来买两瓶。”
时鸢淡淡摇头:“我们济仁堂不卖‘万灵丹’。若您不适,不如请我家大夫瞧瞧。”
老汉一愣:“你们……不是那茅山道士的铺子?”
吴大夫正好从后堂出来:“你是要找王大仙?”
“对对对!”老汉眼里放光,“昨天我瞧他当街变药,比戏文还精彩。他说那丹药,吃了什么病都能治!”
“他那摊子还在阊门口。”吴大夫皱眉,“我们行医讲究对症施治,那种来历不明的……”
“爹。”时鸢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寒意,“你说的那道士,可叫王道灵?”
“是啊,他自己说是茅山的。”
果然是他。时鸢心头猛地一紧——这个道士,果真阴魂不散,竟追到了苏州。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去看看。”她转身出了门。
阊门街口,果然人潮汹涌。
一个穿着淡黄道袍的中年道士,正站在一尊大铜炉后掐诀念咒,声调悠扬:“此水乃五岳灵泉、三清净露,更胜我万灵丹一筹,名曰‘万灵水’。”
人群中不时发出惊叹。时鸢站在人群边,眉头越皱越紧。
王道灵忽然大笑:“既然诸位心存疑虑,不如请位好心人试饮?”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答话。
他忽地将目光一转:“哎呀,这不是许小哥吗?你面有福气,不如你来?”
许仙竟当真犹豫片刻,接过那碗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时鸢心头一跳,几乎要冲上去将他拦住。可终究只是咬牙转身离去。
她心乱如麻地赶回家,却见吴大娘虚弱地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怎么回事?”她心头猛地一沉。
吴大夫神色也不好看:“昨夜吃完点心,她开始拉肚子。我原以为只是寒食所致,谁知越发厉害。今晨已上吐下泻三次。”
时鸢脑中猛然掠过昨晚那股极微弱的古怪甜腥气——不是点心的味儿,是那王道灵的气息!
——不妙,她娘恐怕已中邪。
“娘……不会是中了那妖道的邪气吧?”
数日后的一个午后。
风铃一响,一个高瘦身影踏进门槛。
“府上可是有人上吐下泻?要不要来一瓶我百试百灵的万灵丹?”
王道灵身着洗得发白的法衣,嘴角噙笑,如旧友登门般自然。
时鸢正蹲在柜台后整理药材,抬头一望,身子陡然一僵。
她认得那张面皮,那双眼里的狡光。果然是他,王道灵!
伙计迎上前,皱眉拦住:“小铺悬壶为业,请外客回避。”
“莫赶人。”王道灵笑嘻嘻地掀起衣袖,从袖中摸出一只漆黑小瓷瓶,轻轻在掌心掂了掂,“此乃贫道秘制万灵丹,一颗见效,百病皆除。”
伙计刚要发作,吴大夫却抬手阻止,神色复杂。
“屋里病人三日不愈,连我也束手无策……听听他怎么说。”
他眼中写满疲惫与焦急。
“你这丹药,果真灵验?”
王道灵哂笑一声:“贫道是谁?王大仙,治病救人如反掌。吃我丹者,病去如风。”
“这药用的什么药材?”
王道灵脸一沉,瓷瓶一收:“此方乃茅山百年秘传,岂容泄露?你若信,便买;不信,咱也不勉强。”
“多少银子?”
“一两一瓶,一瓶一颗。”王道灵扬眉轻笑,“这价……可不算贵。”
吴大夫皱着眉看那瓶万灵丹,指尖微颤。这药可比寻常十副中药还贵出好几倍,他不是心疼银子,但身为大夫不能给妻子治病,还要买来历不明的丹药给她吃。
只是吴大娘的病也拖不得。他低头盘算着,是否先买上一瓶试试看。
门口忽然闯进一个老汉,面色灰白,捂着肚子焦急喊道:“吴大夫,快救救我吧,给我开张灵方!”
吴大夫一怔,连忙迎上去查看,只见老汉满头大汗,脸色蜡黄,一问才知也是上吐下泻,肚中绞痛。
“这……你也是这症状?”吴大夫不由愁上眉头。
老汉连连点头:“唉,邻里几个都犯了病,都说是染了时疫,听说只有茅山道士的万灵丹能管用……我实在是熬不住了。”
王道灵闻言大为得意,笑吟吟地凑了过来:“老丈放心,我这丹药专治此症,服下保你安然。”
“多少钱?”老汉试探着问。
“一两银子。”王道灵掷地有声。
老汉闻言却神色一滞:“一两……我哪买得起啊。”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人,身着官服,腰系鱼袋,正是胥江驿的郝驿丞。他脸色微微发青,也捂着腹部,走路都有些踉跄。
吴大夫连忙迎上:“郝兄,你也……”
“唉,昨日还只是有些闷痛,昨晚应酬回来便彻底犯了,撑到现在才过来看看。”
一时之间,屋内三人皆为同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王道灵冷眼一扫,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我这丹药你们到底还买不买?真要错过,可别怪我没提醒。”
这时,时鸢忽然抬眸,盯住了他。
“这药——我们买了。”她语气果决。
吴大夫一怔:“玉莲,你……”
“先救人。”时鸢淡声道,“等人好了,再来算账。”
王道灵得意地眯起眼睛,把一瓶丹药往柜台上一放,摊开手掌:“银子。”
时鸢转身去取银子,脚步却缓慢。她心头隐隐泛起疑云——那药既出于王道灵之手,又怎会真是良方?
她在柜底翻出那盒剩下的糖蒸酥酪,只剩一角,记忆翻涌——那天吴大娘食后便染怪病,而此刻,王道灵身上的气味,与那甜香里隐约的腥味,如出一辙。
她抽出一枚银针,小心刺入那一角点心之中,片刻后,银针乌黑发暗。
“果然有毒……”她低声喃喃,眼底寒光乍现。
她再将银针刺入万灵丹之内,不一会儿,针尖泛起青黑之色。
“剧毒。”她将银针高高举起,冷声开口,“这所谓‘万灵丹’,表面虽无异香,实则与我娘病前所食,遭到毒物污染的点心一脉同源。药中掺有压毒药粉,初服似见缓解,实则将毒素压入五脏,逼人不断续服,欲罢不能。你每卖一瓶只赚一两银子,但病人得连着买十瓶百瓶,才保得性命续存,最后银尽人亡,命归你手!”
屋中众人皆变了脸色。
王道灵原本的笑意僵在脸上,神色一沉,袖袍微动,一缕冷风陡然掠过屋内。
“你倒是好眼力。”他冷笑一声,忽然脚尖一点,整个人竟像鬼魅般窜出门口,转瞬便没入街巷之中。
“快——”吴大夫下意识要喊人追赶,可转头一看,郝驿丞正扶着桌边喘气,脸色发青,根本动弹不得。
“我这胀气也不知怎么的突发恶化,动不得身。”郝驿丞咬牙道,脸色窘迫。
时鸢不语,收起了那根银针和那盒糖酪,又将那瓶“万灵丹”收入袖中,动作沉稳干脆。
“爹,我要出趟门。”她转身往外走,眼中却已寒光暗生。
“去哪?”吴大夫急问。
她头也不回地道:“找一个,能管得了王道灵的人。”
吴大夫下意识拦住她:“你一个姑娘家,万一那人再回来……”
时鸢停了停,看了看屋中几人,都是老弱病人,说:“若是不快些,全苏州的百姓都要被他毒害了。”她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锋锐。
阳光正浓,院中浮尘微动。她走得极快,步步如风。
这时,郝驿丞忽然望着她的背影,微笑开口:“玉莲这眼力和胆识,倒颇像一人。”
“谁?”吴大夫还是担心女儿,无心应对,只顺口一问。
“钱塘那位女捕头,我的表侄女。”郝驿丞顿了顿,笑道,“她方才的神色举止,竟让我一时恍惚,差点叫一声表侄女了。”
吴大夫已经看不到她的背影,知道担心也无用,转回身说:“我家玉莲,只是小家碧玉,哪里能和公门中人比。”
郝驿丞意有所思,想起时捕头回去后的来信,知她现在很得县太爷器重,知她算是熬出头了,很为她高兴。
事实上,那位女捕头自苏州归去后,刀风烈烈,气场沉凝,镇邪除祟,无人能敌,便是县太爷都夸她‘镇邪女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