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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火烧澎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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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酒老爹推进房里,酒九也只好和平日里伺候自己的丫头们一起收拾东西,可是想着想着就总觉得不对劲。
于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对林康儿道:“康儿,你去跟你哥哥他们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心里也很没底。”
康儿转头,有些无奈:“少东家,虽然我今天才回来,事情也知道了一些,只是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差不离。要说去问我那几个哥哥吧,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嘴有多紧。既然东家说了,不能让你知道,他们就一定不会透露半个字。”
“可是我这心里总是发慌,甚至有种后脊背开始发凉的感觉,这真不是个好预兆。”
“我的少东家,既然说东家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就权且放宽心吧!况且我爹也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一定要听东家的话,所以,就不折腾了吧?”
酒九没回答她这话,而是问道:“那你爹和你的哥哥们会跟我们一起走?”
“不是跟我们一起走,而是我们一家跟着您走,您在哪,我们一家就在哪。”
酒九早就不跟她计较这样尊卑的主仆观念,因为以前已经说过很多次,可是他们还是秉承着自己内心的坚持。到后来酒九干脆就放弃了,也随了大流,成为那个被伺候的少东家,久而久之的竟也习惯了。
现在对于她说的这些话,酒九都习以为常:“行了行了,我也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干什么,但是我能够清楚感觉到你们一定在瞒着我什么。康儿,我可以不追问,也不为难你。但是我告诉你,如果到时候我知道了你和你爹,还有你哥哥们瞒着我些什么事,看我到时候还理你们吗?”
林康儿有些委屈,看了看酒九,却发现她不再理会自己,而是开始认真收拾起行囊,心也就放下了。
她也算是了解少东家的,少东家虽身为女儿家,可却没有那股子娇娇女儿气。虽然嘴上说的这么厉害,心里却不会真跟他们计较。
直到夜里,酒九才把东西都收拾好,到和林伯一家在后门等来接他们的马车时,她都没再见到酒老爹。
到这时候,酒九看着像是冷静了下来,可心里却是更慌了。
在临上马车之前,她回过头看向林伯,忐忑的问:“林伯,我爹会没事的吧?”
林伯只是点点头,却没有出声。
酒九知道,到这个时候,她只能上车。
马车上,林康儿一直握着酒九的手。
她算是和酒九自小一起长大的,也算是了解她。虽然少东家自四岁偷喝酒晕死过去再醒来,基本上性情大变,可还是那个把她当亲姐妹的少东家。
不对,以前是小姐,后来才是少东家。
林康儿感觉的到酒九的担心紧张和害怕,她也知道,这个时候语言的安慰是无力的,只有给她实际上的支撑。
马车一路狂奔,酒九却能够听见马车外的吵嚷,甚至时不时会被火光照亮车厢。酒九知道情形怕已经是很严峻了,可也只能拼命按下自己内心的担忧,告诉自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可就在她刚安慰完自己之后,就感觉到马车来了一个急刹车。拉着马车的两匹马突然的高声嘶鸣,让酒九的心一下就紧张地跳到嗓子眼。
林康儿扶着酒九坐稳后,赶紧探出身子问:“三哥,怎么突然停下?”
林健这时正紧紧勒住缰绳,有些吃力地回头答话:“我也不知道爹和大哥二哥他们是怎么赶的马车,这怎么就突然停下来。怕是前面出事了,小妹,你好好护住少东家,我过去看看。”
话毕,林健稳住马才下了车,安排好跟随的几个得力小厮,要他们护住自家妹子和少东家,就往前头过去了。
这边林康儿赶紧坐回马车里,安慰酒九:“少东家,别担心,有我爹和我哥他们在,没事的。”
酒九冲她笑了笑:“傻丫头,我们现在都在一起,我自然是不担心的,哪怕遇到事了也不怕。可我就是担心我爹,从他推着我要我收拾行李起到现在,他都还没个音信。现在咱们又走了,他现在怎么样,我是一点都不知道,我可连跟他告别都没有啊,万一……”
“呸呸呸,少东家,你这是说什么话呢!咱们日后会见着的,东家到时候会来跟咱们会合的,我爹可说了的。”
见她这一副对她爹无比笃信的样子,酒九笑容更深了:“但愿。”
她话音一落,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车厢门就被人打了开来。原来是林健匆匆跑回来了,只见他衣袖和衣背上都开了几道口子,好在没有伤到肉,只是衣服破了。
这下酒九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向前探身,焦急地问:“怎么了,前头这是真出事了?”
“王大人手下的城门守卫都不见了,现在是咱们不认识的人,可是也穿着士兵的衣服。我爹他们正在问着呢,旁边就又冲过来一伙人,二话不说就和这群人打了起来。闹到最后,就我们被夹在中间,被这边当另一边的打,又被另一边当这边的打。瞧我,一不小心就被撕破了衣服,真是背的很。”
酒九觉得不对劲,不顾林康儿的阻拦,跳下马车大步往前走,越往前走他就越发现前头情形不对。
果然像林健所说,一眼就能看出前头有两大波人马,其中确实有一波是白天她见过的,也就是熊大祥他们那一边的。
可另一波,穿的却是整齐划一的士兵盔甲,挎的也是朝廷统发的佩剑。这么看,那这些是朝廷的人,只是不是王天栋那边的人,那是哪来的?是敌还是友?
正疑惑着,酒九在一阵火光之中,透过人群,远远看到,城门外,高头大马上的那个年轻男子。
此时的他,与酒九第一次见的那一副落魄模样截然不同。
此时他整个人映照在火光下,隔着人群,酒九可以看到他器宇轩昂,意气风发。
头戴黑色铁盔,盔顶镶嵌着一颗红缨珠,血红血红的,在这夜里耀眼的很。身上披着的怕是铁叶覆身甲,铠甲之下穿的像是玄色衣袍,铠甲之外披的也是件玄色披风。
此时正值夏秋交际,这海边城池也已经开始夜风阵阵,披风在这夜风中飞扬起舞。酒九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他的披风在这秋夜里,发出了“飒飒”的声音。
黑色头盔下,他那双黑目炯炯有神,似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看过来。
酒九有种感觉,他看到了自己。
想想却又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可能呢?人家是谁啊,可是祁家的二爷祁霁寐啊,堂堂祁霁晃祁大将军的亲弟弟,曾经祁老将军的小儿子。这可是什么样的人物,就算自己救了他一命又如何?又怎么会被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可当下酒九想不了其他,不管不顾地就往混战的人群冲过去。
酒九刚踢开一个人,冷不防那边就有长剑朝她直逼而来来,酒九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股大力把她扯到一边。
“我的少东家,你不好好在车上呆着,下来做什么?不是说了这下头有我们吗!”是林康儿的二哥林安。
“二哥,这边都这么混乱了,咱们还能出城吗?不如回去,和我爹一起……”
“回不去了,我的少东家啊,东家现在声讯全无,怎么和他一起?况且王大人都已经被杀了,那个什么熊大人这次是要来狠的,这澎涞县城怕是保不住了。”
“王大人被杀了?还有澎涞保不住又是怎么回事?”酒九惊愕不已,然后转头看向城外城墙外那个男子:“祁大将军的弟弟不是来了吗?怎么会保不住的?若这澎涞县城保不住,那我们更要去就我爹啊!”
林老伯踢开一个想要突袭酒九的黑衣人后,在她身旁护着她:“少东家,东家之前那番安排,他是去意已决,现在已然是生死未卜。既然如此,那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定是要把你安全送出城,完成东家的嘱托。”
“把我送出去?那你们呢?林伯,你们是不是和我爹一样想要丢下我?既是如此,那我不管了,现在你们谁说都不好使,我要回去找我爹。”说完这话,甩开林平和林老伯的手,转身就往城内而去。
城门外的秦弦,也就是祁霁寐,见酒九回身往城内冲。转头吩咐手下要抓住乱贼匪寇,稳定城里城外的情势,不能伤及无辜后。系好佩剑,一夹马腹,就往酒九的方向冲了过去。
酒九这边因为出行换了裤装,所以跑起来够快。可到底是跑不赢四条腿的宝马,她正跑得气喘吁吁之时,就感觉腰间被人一扯,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拎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马背上,铠甲的冰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温和又轻暖的声音:“我不辞而别做的不对,我想跟你告别的,可是事情紧急,我只能先走。再有,没有告知你我真实的身份,也是我不够义气,现在我陪你去找你爹。”
听他这么说,酒九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跟着勒紧缰绳,让自己不要和他太靠近,又不至于掉下马去。
刚才因为在马车里,所以外头的情况酒九不是很清楚,只听到些声音,看到些亮光。此时坐在马背上,看着澎涞县城平日里最热闹的两条街,一片触目惊心的火光,心就揪了起来,就更别说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撕心裂肺的呼救和哭声。
酒九终究没有忍住,没有回头却开口道:“你们祁家军来这是做什么?难道就是想毁了这座澎涞县城吗?”
身后传来祁霁寐清冷的声音:“不,我们想护着……”
“我现在不管你们两边都想做什么,毕竟我不过是个小老百姓而已,这些都和我没关系,离我太远。我……我现在,只想救我爹!”酒九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祁霁寐没再说其他,只是夹紧马腹,继续策马前行。
多年后,尘埃落定,酒九依然能想起那个火光满天的夜晚,夜风飒飒中,和他共乘一马,奔赴未知的紧张和慌乱。
当他们匆忙赶回酒肆,却只见门前已是一片焦黑废墟。木制大门早被烧毁成木炭,里头还在燃烧着熊熊大火,一直往里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