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
素古城从前也是有家青楼的，老板善经营，楼中头牌也曾红极一时，带着整座青楼名头响当当。
却不知什么缘由，这青楼被那一任素古城城主的女儿任性焚毁，深夜里放的火，楼中许多人尚在睡梦之中，连醒来都未曾，就被烧成了灰。
大火烧过，焦黑的痕迹很快被冲洗，废墟拆除，在原址上重建了一家酒楼，依然风生水起。
到了这一代素古人，已经不甚了解过去的故事，只剩家中年迈老人还知道些从前青楼大火的往事。可人多有趋利避害的心，坏事和悲伤之事向来忌惮谈起，后来的人也就渐渐无从知晓。
大火烧去的不只一座楼，还有无数女子性命，她们曾以性格、以皮相、以才艺存活于尘世，妄图谋求一丝生机，谁也参不透无常的命运和世事。
繁花百丈起，转头终成空。
对她们来说，活着时就有天大的不甘，更遑论死后怨念堆砌。这怨太强大，无法消解，化了一个怨灵，怨灵有形却不凝聚，只是虚无的影。
也因着这一份不凝聚，除非怨念消散，否则不论神魔，都不能除之。
她没有名字，就在这酒楼前徘徊，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她知道别人看不见她，她记不清太多事了，只记得自己应当恨着什么，只记得眼前燃着一场大火。
没有人救火，周边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个盛气凌人的女子还在叫她的仆役添上些火油，冲天的火光照亮了素古城的夜。
素古，少有这样的热闹事。
她喜欢坐在酒楼的门前看来往的行人，人心里的怨念她看的清楚，却不明白为什么都怀怨气，他们有形，自己却无形。
往来之人，心最澄澈的是个少年，明明他脸上全是焦急悲伤，明明他每次匆匆而过怀中揣着的都是药包，明明他衣衫简陋，可他没有怨。
她从来不离开酒楼，自己也不知道是不能离开还是不想离开可这一次，她偏想去看看那男孩住在哪，家中是什么样子。
原来站起来，便能离开。
那是个很朴素的小院子，只住着少年和他的母亲，那位妇人患病在床，需要他时时看顾，家中的琐事都是他在操持，等母亲睡下，他便努力读书。平日里给大户人家誊写些问卷换碎银，一到手便跑去给母亲换药。
她常托腮在那张小桌旁看他挑灯夜读，人没有怨，连模样都变得更清秀。
秋闱第一，他欢喜跑回家和母亲报喜，却没见上最后一面，只有她共享了这一份喜悦。
她关于尘世是有模糊记忆的，男女之间可以成婚，这个人这样优秀，自己嫁给他正好。
她着手给自己操办了一场婚礼，她眼底所见皆是喜庆红色，兀自欢喜，甚至忘了她的新郎，不知道她。
她单方面过着夫妻生活，眼里所见是自己为他操持家事，是自己为他做好吃的菜肴，是自己为他缝补衣裳，是自己在他怀里安安稳稳的睡去，又在晨光初微时和他一起开始新的一天。
春闱大比在即，他要上京，她所见的，是自己与她小夫妻间依依惜别。
怨灵没有怨，便会消散，他走后没几天，她恍惚觉得大夫为自己看诊，自己怀孕了。
却在那一晚，彻底消散，最后一刻，她应当是笑着的。
... ...
一位大娘动手敲响了小院的门，一位小妇人过来开了门，看身形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大娘欢欢喜喜的塞了两个鸡蛋给她，嘱咐：
“你和云生成亲时，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连个像样的婚礼也没给你，你这教书先生的女儿到底是低嫁了。这些年你为这家的操持，大娘也看在眼里，左右你眼光好，云生是个争气的，来日搬到望京去做官太太，也不要忘了这些老邻居。”
小妇人笑着应诺，回头就看见丈夫大步走过来，伸了手虚虚搭在她腰上。
他一向这样，护着她，爱着她，眼里只看得见她。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