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山上有座敬诚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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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边上有座敬诚寺，寺中有位舍离师太。
法号舍离是入寺时她师傅取的，初时自己也觉得难听，后来岁月漫漫倒是品出几分真意。
这位师太在山上修行数年，年轻时不肯见外人，终日打坐冥想，很是超脱。上了年纪，望京远近有了些名望后开始喜欢听故事，若是少年人上山求缘法，她尤其爱见一见。
小尼姑问过她多次为什么，只得了一句：
“想见见那些未曾荒度时光的少年人。”
见到了舍离的人觉得自己是得了与舍离师太论法讲道的荣光，可于她，只是漫漫时光的打发，年纪大了，活得越发寂寞了。
往日里都是受了情伤的少女居多，今日小尼姑引进来的却是一位翩翩少年，眉目舒朗，风度上佳，也不像是情路不畅，她抬手请对方坐下。
少年人张了张口，似乎是想着如何称呼她，却是拘谨得很，没发出声音，盯着她好一会儿愣神，定了定心才坐下。
舍离觉得有趣，这少年自进门虽只有几步路，可入目皆是持重姿态，怎么看了她模样反倒紧张了，依稀记得自己年轻时也是自负美貌的，如今年岁大了，久居寺庙，当真失了气质？
少年稳了好几次心神才开口:“今日来见师...师太，是有个故事想讲给您听。”
手中佛珠转了几转，有心让眼前人静下来，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请讲。”
“东边素古城有一位少年，出身平平，又是家中庶子，一生命数仿佛已经在出生那一刻写定。商贾之家向来不重仕途，他却偏要挣扎出这一脉烟火气。初时，也是个极良善的人，虽非嫡长，可母亲受宠，日子过得也不差。”
“嫡母日日怨怼，终于下了杀招，可怜的姨娘香消玉殒。从这日起，他便换了个人一般，日渐阴沉，从前无意争抢，如今却换了天地。嫡妻母子郊外上香，被山匪杀害，其余兄弟姐妹也各有各的离奇死法，软禁父亲，变卖家产，换了一个科举名额。”
“素古城人人都知道他家的事处处透着诡异，可无人敢置喙，亲族也拿不出奈何他的证据。上京赶考，趋利避害，年纪轻轻，他手段心思却尤其了得。”
“姻亲一事于仕途最是康庄大道，丞相主事那一年的大考，丞相家千金自然是他的上上之选。他比旁的考生多了些打算，自然入京早了几月，多方筹谋打听，安排了落俗的手段去套丞相千金的一颗真心。”
少年人故事讲的生动，舍离手中的佛珠转的愈发快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尤其爱郎才女貌的故事，他在市井长大，深谙此道，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安排的很是妥帖。”
“旁人都道丞相千金是个傻子，一哭二闹给自己父亲压力要嫁个普通人，却不知自己只是棋子跳板。最初少年自己也是这样想，可是日日相处，少女真情，他拼了命也按不住自己的一颗真心。”
少年讲到此处停了下来，抬头望了望舍离。
她手中的佛珠已经放在桌上，似乎急着听下文：“这少年冷心冷肺的，是真动心了吗？”
“确实动了心，初时打算，全盘推翻。他应承了丞相小姐考取功名就风光娶她过门。旁门左道走不通，他只能耐下性子，认真备考，却是不能像往日一样时时关照到这位小姐。”
“正逢着丞相牵连进吏部的案子，丞相一家蒙了大难。他无功名钱财在身，也是忙前忙后的奔走，可作用终究不大。”
“丞相千金是京中贵女，很多家郎君都惦记着，有一位尤其痴情，搜罗了少年欺骗布局的人证物证登了落败丞相府的门。”
“后来少年再去寻，整个府上人去楼空，却是寻不到他的姑娘了。”
舍离叹了叹气：“后来呢？”
“少年很是悔恨，高中之后拖了人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那位心上人的所在。但对方当是恨之入骨，他只敢远远望着，并未打扰对方的生活。”
“少年圆滑机敏，仕途顺利。后来官居高位，为国为民，只有一点惹人动情，他府上各处皆是他亲笔画就的仕女图，画上女子或嗔或笑，笔触间可见深情。”
舍离拿起桌上佛珠，恢复了初时情态:“人生，当是落子无悔。行差踏错也是寻常，自己困缚自己，都是徒劳。这位少年如今可好？”
少年撩了衣袍下角缓缓跪下：“师父终生未娶，很是孤寂，在我少时收留了我，当儿子一般看待。他前几日去了，至死不敢登上这山半步，只是徒儿忍不住，来望一望...师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山上有座敬诚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