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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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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嬉笑欢悦地折腾,打牌的人也不打了,留在一层唱歌喝酒。徐浩青平时虽然温和却很少开玩笑,所以公司的同事没有人会跟他没大没小地调侃。虽然胜雨兰在公司的活动中频繁出现,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她和徐浩青的不明不白的暧昧,却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拿来开玩笑,所以胜雨兰也就顶着徐浩青和魏筠丞在美国留学时候的同学的名分跟这些年龄不一的同事们嘻嘻哈哈玩玩乐乐。胜雨兰性情温和还有那么点儿怂,所以年轻女孩子们也都很喜欢跟她玩,今天这样的场合她自然被拉去一起女生小合唱,男女集体PK唱,花样翻新不依不饶地折腾了不知道多久,胜雨兰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点儿哑了。于是她借口上楼找饮料再一次地来到了楼上。
吧台的灯光明亮了许多,站在吧台里的服务生手里正忙活着。
“您是上来取鸡尾酒嘛?还差几杯,您稍等会儿,我弄好了给端下去。”服务生一边低头倒酒一边似乎在对走到近前的胜雨兰说。
“还有鸡尾酒呢!啊,对了,刚才这里坐着的那个男的去哪了?”吧台前面的椅子上空无一人,魏筠丞既不在楼下,也不在外面的隔间,难道变成酒精蒸发了?
“您说那位先生呀?他上楼了。”
“上,上楼……”胜雨兰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他怎么不上天呢?这个轰趴馆是在一座大厦的顶楼,所以才有这么大面积的跃层。这再往上除了上天还能去哪呢?
服务生马上看出了胜雨兰的困惑,嘴角含笑地解释:“这是顶层了,从外边阳台的门可以出去,过一个通道就能到天台。我们夏天白天的时候那里也开放的,面积挺大的,还支了阳伞摆了座椅。现在是晚上了,上去了也没啥可看的所以就没跟你们说。刚才那位先生说屋子里太闷了,想出去透口气,我就跟他说了。”
“我过去看看他。”胜雨兰想也没想的转头就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扭身回来拿了两杯调好的鸡尾酒,对着小服务生甜丝丝地一笑:“我给他送杯好喝的去。”
初夏时节天黑得晚,都市的灯火虽然闪闪烁烁,可是天际却并不甘心熄灭自己的光辉,外面的天空透出一缕不明不暗地深灰,天台上没有灯,却并不是两眼一抹黑,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坐在天台冲外的平台上。那身影不是魏筠丞又能是谁?胜雨兰缓步走过去将两杯酒放在一张铁质的小桌上,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黑影说了话。
“出来就出来,鬼头鬼脑的干嘛?”
“谁鬼头鬼脑了?你自己一声不吭的跑出来干嘛?”胜雨兰走到魏筠丞身后往外一看,心里一颤:“次次都这样,心情一不好就爬这么高,你不是恐高么?再往下跳可没警察救你了哈!”
“呵,我至于么?”
“那你过来坐呗!我给你拿了鸡尾酒。”
魏筠丞懒洋洋地回过头撇了一眼胜雨兰放在小桌上的酒杯,眼神呆了呆嘴角一咧举起手中的酒瓶子晃了一下:“不用了,你喝吧,我有这个。”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勉强的笑容遮盖不住的凄凉落寞。
胜雨兰一时无声,拿了杯酒攀上了平台,一屁股坐在魏筠丞的身边。这里的视线很好,举目一望,城市阑珊的灯火,街道上游离的车灯将一份繁华的寂寞演绎的无声无息。
“上次跟你坐在一起喝酒还是在美国呢!你哭着喊着要跳桥。”
“你哭着喊着要跟我一起跳。”
“一边儿去!我那是舍身救你,好吧!”胜雨兰在黑暗里白了旁边男人一眼。
“哈,反正警察没这么觉得。”
“上次也是为了叶韵。”
“……”
“上次她去了英国,你们分手,这次她要去结婚,你们……”“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在没完没了的错过中稀里糊涂的就蹉跎没了呢?”胜雨兰望着远处天际仿佛在说别人又似乎说的是自己。
“总是这样,一声不响的就……”魏筠丞语音滞涩。
胜雨兰扭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这他却不说话。
“你看着我干嘛?我说错了嘛?说留在英国就留在英国,就连我们的……。这次又这样,她,跟谁商量了。”最后几个字差不多要被魏筠丞吞下去了。
“你这个样子就跟几年前一样,就像个……任性的孩子。”被别人说像个孩子没什么,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说像个孩子这样的话让魏筠丞有点儿觉得没脸,他刚要提一口回嘴却又被胜雨兰这个平时从不伶牙俐齿的姑娘抢了先:“西郊颐园那次的事情他没跟我说太详细,听一两句就知道你把我俩扔下去干了件挺自作聪明的事儿。”这个‘他’自然是指的楼下正被包围着的那一位。
“谁说的,要是没有我这计谋,要不是我……”
“每一个小孩子都特别在意旁人的眼光,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得到旁人的肯定,如 果不能就会特沮丧特委屈。就跟你现在的样子一样。”
魏筠丞要抢白的嘴一下子闭上了,眉头狠狠皱起个疙瘩。
“其实我也一样,我们看上去截然不同,可是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只盼着被父母,亲人,朋友欣赏,肯定,羡慕。可是我们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可能根本就没好好想过,我们的开心得意痛苦悲伤都是因为别人的喜怒哀乐,我们的失败与成功仿佛是他们经验的再现翻拍。那个晚上我喝多了,可是还是隐隐约约听见你说你妈妈,你哭的像个小孩儿。为了亲人朋友付出没什么不对的,可是要是只为了取悦别人就挺可怜的。因为如果得不到别人的肯定自己就一无是处。”
魏筠丞低下了头,他想反驳,可是这女孩子说的真他妈的没错,他当年为了父母为了家族背起那么大一个黑锅,多年之后时过境迁,大家将他付出的一切故意地都淡忘掉,却从来也不曾原谅过他的阴狠与过错,他其实还是什么也不是。谁都喜欢记住美好的可爱的,阴暗的丑陋的谁都想一抹脸不承认发生过。他曾经的力挽狂澜无人再提起,留下的却是他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恶名。几年前为了设计帮助徐浩青家族公司险象环生,这一次又为了拿到投资机关算尽,他为了什么呢?他想得到什么?他太想赢了,太想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了,太想得到众人的肯定了,可是这对于他自己有什么意义呢?他爱叶韵,他想和她相守一生,可是他自己又为了这个目标做过什么呢?这一次设计钱穆,他为了赢,他想过叶韵的处境吗?他到底有多不是东西,叶韵能不甩下他去嫁给别人么?念头一个一个呼啸着撞击着大脑,魏筠丞觉得自己快被冲击的喘不上气来,他拿起身边的酒瓶子仰头咕嘟咕嘟灌下去几大口。
“我觉得还不晚,你要不要试试去抢亲?”胜雨兰对魏筠丞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一副不知道谁家倒霉孩子的诡谲。
“我觉得你也来得及,别跟那大尾巴狼瞎耗着了,直接抢回家当压寨老公算了。”魏筠丞是个记仇的货,这把刀正插在胜雨兰的心窝上。女孩子面软,立即低头不说话了。魏筠丞一下子到慌了,连忙找补:“我,我就是嘴里火车跑习惯了。”
“我小时候跟着我姥姥姥爷,虽然也啥都不行,可是他们对我没什么期望,我也就自由自在的混到了高中。想一想,虽然傻了吧唧的,可是在那之前都是好日子。高中的时候我妈突然从天而降,我就觉得我从此就再没抬起头过来。你们留学,我也留学,可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你们这种天之骄子怎么能明白我这样的人的自卑呢?我真心羡慕叶韵,她可以纵情恣意,从来不用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等着一份眷顾。”说完了这些,胜雨兰也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喝了一大口,终于还是受不了呛咳了起来。
“不会喝就别学别人喝这么猛。”魏筠丞轻轻帮她拍打着后背。
“咳,咳……我谁也不学,我就是我自己,再不怎么样也好过是别人的影子。”胜雨兰眼角无意中滑下一滴眼泪,不知道是咳嗽出来的,还是心酸流出来的,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每个人都渴望着出类拔萃,为的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心想事成。然而即使再优秀再聪明,就能事事顺遂无往不能嘛?那么我们要如何面对这些让我们无能为力却又刻骨铭心的伤痛与遗憾呢?人人都听说过:不改初心,方得始终,然而初心是什么我们到底知不知道呢?两个人坐在天台上,脑子里各自旋转着自己的念头,刚刚在社会上摔打过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品味着人生的酸苦,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辗转不解的困惑多少人即便是到了暮年也也不一定明白。多少人在人群中随波逐流,一日一日地湮灭在芸芸众生的海洋里,一辈子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天终于彻底黑下来了,远近的楼宇灯光闪烁,却没有一盏明亮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