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你在心口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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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毒辣得仿佛要把人揭掉一层皮，血闇源头急匆匆跑进花房，打算下午就靠这里的水汽活了。这个花房是他多年的心血，房顶用的是遥控伸缩的太阳能板，太阳过大就盖起一半，防止喜阴的花草晒伤。房内有各种植物花卉，血闇很喜欢和花花草草待在一起，他欣赏它们的温顺安静，不像某人。
“十七！十七你在里面吗？”就在血闇跑进来后没几分钟，花房的大铁门又被砸响了，“哐哐哐”地令人厌烦，“快开门啊！你的逍遥哥要热死啦！”又是玉逍遥那家伙，血闇绝望地靠墙，怎么哪哪都有他。
玉逍遥是一位知名摄影师，擅长植物和人像摄影。血闇在去年的花博会上认识了他，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过过安生日子。玉逍遥神出鬼没，血闇去展会，发现他受邀为官方摄影；血闇去郊外农场购买花种，玉逍遥坐着拖拉机经过，招呼他一起去村里采风；血闇现在躲到自己的花房里，这家伙居然还能找上门来。为了自家花儿的身心健康，血闇开门把人拉进来。玉逍遥进门后，新奇地左看右看，一下弄弄芭蕉叶，一下玩玩夹竹桃，手没得空。血闇只能认命地替他把摄影器材包收好，放到角落的小房间里。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血闇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了，中午一家人招待玉逍遥时，他胡乱拨了几口饭就赶紧跑出来，出门前还特意确认过玉逍遥肯定来不及追过来的，诶等等，“难不成是君奉天告诉你的？！”玉逍遥笑眯眯地踱到血闇面前，比了个大拇指：“十七真聪明！”血闇看不来他不正经的模样，皱着眉去摆弄花草了，玉逍遥急忙跟上。两人挨得很近，玉逍遥在血闇肩膀上探头探脑，不时发出外行的惊叹。
—“哇这玫瑰形态真好！”像你。
—“那是月季。”
—“呃……哦那这片紫藤也很美！”像你。
—“你再走一步就踩到仙人掌了。”
—“啊？啊！十七救我！”
—“你是天蓬元帅么？亲自下凡来祸害我的花！”
血闇手忙脚乱地把人扶到一边，一边东倒西歪的仙人掌，一边是满腿扎刺的玉逍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心疼谁。玉逍遥看他一脸纠结，就说自己还能动，自告奋勇地往小房间走去，满嘴豪言壮志，就是背影不太潇洒。血闇查看了一下醉汉般东歪西倒的仙人掌们，还好没什么大问题，玉逍遥摔得很有技术，竟没有压坏一株。他把仙人掌重新栽好后，才放心去探望办公间里的那个。
玉逍遥瘸着脚推开门，发现满墙都是纸，书桌旁边的墙上写着各种展会的日期、农场负责人的联系电话、家里人生日等等，里面的墙壁上则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是他自己和家人的照片，还有……“我寄给你的照片你果然喜欢！”玉逍遥喜笑颜开，见血闇进来，巴巴地往人身上凑，“怎么样？逍遥哥拍照技术一流吧？”血闇不想搭理他，这种人越理他越起劲。他拉开抽屉拿出急救包，抬头看看明暗，又拧亮一盏小台灯。
“蹄子伸过来！”血闇没好气地说，“你不想明天被我栽在花坛里就尽管晾着吧，看你这脚能不能长成仙人掌。”玉逍遥单脚蹦到一边选了一个书堆坐下，把左腿伸出去，恰好能架在血闇的腿上。5瓦的白炽灯不算暗，但在这花房阴影深处的小房间里，就不太够用了。玉逍遥身为摄影师，对光线很敏感，他打心眼里觉得这灯看着实在吃力。血闇毫无知觉，其实是他习惯了，他有写东西的爱好，平时白天来这儿照顾花，听听音乐，晚上写写小说剧本，困了就直接在这边睡，惬意得很，也没管硬件设施是否到位。
血闇脱掉沾了泥土的防护服，卷起玉逍遥的裤腿，再帮他把鞋脱掉，从急救包内挑了一支弯头镊子，开始处理伤口。血闇的皮肤很白，大概因为常年穿着防护服，窝在花棚里劳动。玉逍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灯下看美人，总是更让人心动的。他的五官还透着少年人的青涩，睫毛很长，为了给玉逍遥拔刺，他眯起眼睛，眉头微蹙，抿着嘴唇，呼吸轻缓，手下稳稳当当地夹出一根根尖刺，再用棉球止血消毒。拔完了所有刺，他还拎起腿上下看看，确定没有遗漏的，才再去处理其他擦伤。等伤口全部包扎好，玉逍遥又是那个活蹦乱跳的玉逍遥，应该说更甚方才。他径自走到那面照片墙前，指着其中一张说：“十七，你那时候可真严肃。”血闇头也不抬地呛他：“比你好点，你看你笑得跟条哈士奇一样，没看主办方领导都要憋不住了吗？”
确实，玉逍遥那时候高兴又得意，自己的摄影作品得了金奖，喜欢的人的作品也获得了当年的花魁，两人从领奖到最后合照，主办方都让他们紧紧挨着。这张照片就是当时颁奖时候的官摄，台中央是玉逍遥和血闇，台前是两人的作品，一张紫藤萝瀑布的写真和一盆新品种的金盏。唯一遗憾的是，他喜欢的人好像不怎么待见他。尽管自己撒泼打诨地凑了一年多的巧遇，如今他们身处一个房间，玉逍遥还是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遥远，就像此刻，自己在阴影中，而他在光源下。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气氛莫名地有些燥。玉逍遥本来还想着，血闇愿意留着照片，是不是也念着自己，可现在两人话没说两句就又冷场了，玉逍遥有点丧气。血闇坐在灯下，慢吞吞地收拾着急救用具。玉逍遥看他把镊子收好后，又拿出来排个序，再一把一把仔细插回边袋里。还有那卷纱布，刚刚明明缠得很顺手，怎么这会儿好像长了刺一样，他摆弄了几个来回，才重新缠好。
玉逍遥这么自来熟的人，在这种气氛下竟也不敢先开口说话。两人分散在狭长的房间两端，各自忙碌着。血闇收拾完急救包，又开始擦桌子，湿巾擦一遍，纸巾再擦一遍，上下左右全照顾到，就差没把抽屉一个个拿出来整理了。玉逍遥坐在地上，把镜头们统统保养了一遍，悄悄抬眼，见血闇还在忙活，就狠狠心，把三脚架也拆了重装。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玉逍遥要走了。他这次是外地采风回来，刚好碰上老同学君奉天，被邀请过来吃个便饭，也有部分私心，想顺便看看十七。虽然没说上几句话，还摔了一跤，但好歹在同个房间呆了一下午，他还是满足的。玉逍遥整理好器材包和行李，准备出发。血闇默默起身送他，递背包的时候，肩带突然脱线，水洗到发白的牛仔包鼓鼓囊囊撑得太满，一下子落地，包底的线炸开了，毛巾衣服散了一地。
“这……抱歉，我来收拾吧。”血闇回头翻箱倒柜找袋子要给他装上，玉逍遥捡着满地的杂物一股脑儿塞进怀里，但很快就塞不下了，急忙喊血闇搭把手，两个人几乎是互相抱着才没让这堆东西重新散落在地。在血闇的牵引下，二人小碎步挪到床边，把怀里的衣物倒在床上，牙刷毛巾先捡出来放浴室。玉逍遥趁着血闇没注意，把两双脏袜子挑出来丢在地下，状似不经意地动动脚，直接踢到床下去。不是他开玩笑，十七的洁癖连他都有耳闻，何况从刚才就见他皱眉了。
花房里没有像样点的干净袋子，血闇不可能让玉逍遥手捧着一大堆衣服回家，这下难办了。玉逍遥看着血闇捏着一手塑料袋来回踱步想办法，急中生智，轻描淡写地说：“要不逍遥哥今晚在你这儿打个地铺吧，反正荒山野岭都睡过了，眼下这环境不算什么。”血闇不知想到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殊不知，玉逍遥内心紧张死了，万一人家从此把自己当做登徒子，他哭都没地方哭。于是赶紧补上一句：“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待会让奉天送我一下就好。”血闇停下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他，抿了抿嘴，似是在鼓起勇气，半晌吐出一句：“今晚昙花会开，你……要不要留下来看看？”说罢搓搓手背，看了眼墙上，“下个月不是有摄影展吗？你素材找好了？”玉逍遥有点懵，随即领悟，顺杆爬上：“啊？哦是的是的，我正愁没素材，那就……看看昙花？”
玉逍遥觉得自己肯定又笑得跟条哈士奇一样了，因为他看到，血闇的耳尖好像有点红，灯下光影交错，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嘴角抿出一个弧度。血闇咳了两声，招呼着玉逍遥一起，把衣服都收拾到桌子上。床铺不大，也就一米五，两个大男人怕是有点挤。血闇挑出几件衣服，给玉逍遥叠了个枕头，放在外侧。玉逍遥坐在床边，把待会要用的器材一件件拿出来装配。
昙花一般晚上八九点开，花期持续三到四小时不等。两人分别洗漱完毕，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架好相机，等待花开一刻。昙花很美，拍照的过程也很顺利，但玉逍遥左看右看都不是十分满意，不是打光不够完美，就是花瓣角度不对。他不想把责任归到是自己在分心看人上，尽管这确实是主要原因。玉逍遥拍摄时，血闇就站在他斜后方，不打扰他的同时，也能光明正大地看他。一场花开，两位观众都有点心不在焉，昙花要是有意识，她都得生气。
凌晨花谢，两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粗粗收拾了器材就挤到床上去了。玉逍遥迷迷糊糊地和血闇抢被子，两人互相角力，最后竟然抱在了一起。早晨醒来时，玉逍遥摸到怀里一团温软，吓了一跳，不小心就碰上了血闇的嘴唇。玉逍遥忍不住荡漾了一下，又赶紧小心移开，装作轻松地跟睡眼迷蒙的血闇道早安。
饭厅里，君奉天见他俩一同过来，奇怪玉逍遥怎么还没走，但也没说什么。吃过早饭，玉逍遥说要跟他借个包，准备回去装了衣服就回家。血闇先行回到花房给昙花们整理形容，玉逍遥拿好包，过来跟他打声招呼说自己要回去了，谢谢昨天的款待。血闇头也不回：“你昨天那些照片自己满意吗？”玉逍遥诚实地摇头。血闇深吸一口气，指着一旁几颗花苞：“我这还有三朵，花期也就这几天，你……大可不用着急。”
几天后，玉逍遥开开心心地回家了，带着一盆仙人球，还有一个丁香挂坠，坐在副驾上笑得春风满面。君奉天奇怪，这是找到了多好的素材，傻笑成这样。玉逍遥暗暗心道：“师弟、小妹，对不住，哥要先行一步了。”
一个月后，玉逍遥的作品《昙华夜迷踪》获得摄影展的第一名，评委们都说，这幅摄影从独特的视角，以缺憾的表现手法，展现出一种空虚的美。玉逍遥得体地笑，说是有人给了自己灵感，有他帮助，自己才能顺利把握好昙花的情绪，完成这幅作品。
“吹牛！”血闇刷着颁奖视频，低声骂道。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玉逍遥的相机里，有且只有第一个晚上的相片，至于后几夜嘛……血闇忍不住面红耳赤，埋在被子里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笑起来。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爱你在心口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