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失控 ...
-
(七)/沈为凰
距离太近了。
温热的呼吸还喷洒严律的喉颈,像羽毛挠过,不疼,但痒得难以忍受。
严律不喜欢这种忍受不了的感觉。
他当即是摁着江四季的肩膀,将人推出社交距离。
且说:“有要求提要求,别靠我太近。”
被推开的江四季没有半点儿不高兴。
他笑眯眯的说:“给小严先生办事,我怎么可能提要求呢?这和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严律:“?”
这变态玩意儿哪儿来这么厚的脸皮?
不说上一个副本了,就这个副本,他刚来时,这变态玩意儿就用情报做诱饵,想搞‘等价交换’。
脸皮非常厚的江四季,假装看不出来严律的鄙夷与嫌弃。
他堂而皇之的瞎比比:“我就是想问小严先生,我进去做诱饵,你一定会保证我的安全吧?”
严律顿了顿。
他是有些猝不及防的。
着实不太习惯江四季的……示弱。
不过讶异归讶异,严律面上是不显山露水的。
他颔首道:“这是自然的。”
江四季很满意这个回答,她又问:“那小严先生打算怎么保证我的安全呢?”
严律说:“不管是607的雇佣兵,还是陆归凝,在浴室中所呆的时间,都差不多在十分钟,我会在七分钟左右,强闯浴室。”
稍顿,严律摊开左手。
左手掌心,是闭合的无字卷轴刺青。
他说:“即便浴室门被恶童以怨气所关死,我也是能推开门的,在保证你安全这一点上,你大可放心。”
江四季‘诶’了一声,说:“可是我还觉得不保险哎。”
说这话时,他手指抚过喉颈,泛着艳红的指节在瓷白的脖颈间分外显眼。
“我记得,上个副本中,小严先生掷骰子时,只不过抚过安静的筛蛊,安静便不能用怨气控制骰子的点数了。”
稍顿,他倏然仰头,露出纤长的脖颈,极其期待的问:“小严先生,你可不可以摸一摸,我的喉颈?让我的言灵,不受侵扰。”
这是个好主意。
如果忽略江四季泛红的面容,因激动而缩小的瞳孔的话。
严律倒不是因江四季此时神态,而对‘摸喉颈’一事感到羞耻,或别扭。
他就是想取眼镜。
严律用力压了压鼻梁上的红边眼镜。
沉寂了大概十秒,严律说:“可以。”
事关江四季能否在浴室之中使用言灵,严律没有敷衍了事。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手,握住了江四季纤长、泛凉的脖颈,掌心刺青恰好被江四季稍稍凸起的喉结抵住。
严律不太喜欢被抵住的感觉,尤其是掌心。
痒得很。
不过,尽管不喜欢,严律也握了大概五秒,才松开。
松开时,江四季的脸更红了。
是一种兴奋,激动的艳红。
江四季目光灼灼的盯着严律,说:“小严先生,你的手——”
真暖。
还未说完,严律便面无表情的问:“可以进去了吗?”
江四季顿了两秒,而后如往常一般笑弯了眉眼,说:“当然,有小严先生给的‘护身符’,我肯定会将恶童逮出来,交给小严先生你的。”
说着话时,他泛白的指间自下巴划过喉颈,似对其上残留的暖意,念念不舍。
严律觉得,江四季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江四季的奇怪,他不在意。
目送江四季进浴室时,严律说:“多谢,我还是会按照原定计划,在七分钟前后,强闯浴室。”
严律并不知道他说这话时,背对着他的江四季,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
逼仄的浴室里。
给浴缸放水后,江四季转到盥洗台前,对着镜子解了衣领,露出漂亮的颈线,分析自己的颈线从哪个方向看,比较吸引人。
太难做出选择了。
江四季觉得自己从哪个方向看都好看,但又差了点什么。
他摸着自己的颈线,喃喃自语:“早知道有这么好的机会,就调整一下‘入侵度’,让这具躯壳更像我本身一点。”
“哗啦——”
水声响起,一个湿哒哒的小姑娘趴在了浴缸上。
她张嘴,正要哼唱英文版的‘小星星’,正在照镜子的江四季冷不丁说:“现在不是你讲话的时候哦,小姑娘。”
恶童:“???”
为什么?!
这个女人为什么知道她在?
明明她还没有让这个女人看到自己的存在!而且,这个女人还背对着浴缸!
这人,不简单!
恶童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想也不想就发动攻击。
浴缸里的水受她操控,拟作无数条长蛇,飞扑向江四季。
在即将攻击到其后背时,江四季说:“禁止攻击,三秒。”
镜中,娇软美人的嘴角浮现两点红光。
啪嗒,啪嗒——
‘水蛇’尽数砸落于地,化作一滩热气蒸腾的水。
试探性攻击失败,恶童也不蠢,立马知晓了江四季的能力来自于语言,三秒一过,她想也不想就来了个‘水漫金山’。
要用水,淹了整个浴室。
在水中,看江四季如何说话!
水铺天盖地而来,江四季微微一笑,说:“时间刚刚好哦。”
他放弃抵抗,任由凶猛的水将他淹没,任由水中无数‘水蛇’将他捆绑着往后拖拽。
恶童将江四季拖拽到身边后,显露出原本浮肿惨白的模样,探头绕到江四季侧脸颊,发出诡异的咕噜声,想要吓得这个胆敢教她做事的女护士,付出自带的代价。
她说:“姐姐,是不是很难受啊,是不是想呼吸啊?我告诉你哟,很快就不难受了,很快……你就和我一样,不需要呼吸了!”
恶童去抓江四季的脖颈,想要加快江四季呛水的速度。
就在触碰的刹那,手指瞬间烧起来了。
在水中,烧起来了!
恶童痛得抱着手指在水里疯狂翻滚,像一尾鲶鱼。
在剧烈翻滚时,恶童看见江四季在笑。
这笑容,没有丝毫狰狞感,偏偏让恶童感到阴骇。
恶童瞪大本就暴凸的眼珠,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四季做了个嘴型:你猜?
恶童并没有机会猜。
七分钟已到,浴室那本该被浓厚的怨气‘锁上’的门,开了。
阴怨之水顷刻间化作虚无,没有水做媒介,恶童如上了岸的鱼,重重摔落于地。
原本可以平稳落地的江四季,故作不稳,后仰向浴缸摔去。
严律反应极快,迅猛冲去,抓住了江四季湿哒哒的腕骨。
然变故就在一瞬间。
摔趴在角落的恶童滑向严律脚边,撞得太突然,让本就重心不稳的严律被江四季的重量带进了蓄满水的浴缸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狭窄的,原本只能容纳一人的浴缸,使得摔进去的两人紧紧相贴,暧昧横生。
也正是这点皮肉相贴的暧昧,让江四季忍住了伸手拥抱严律温热身躯的行为,继续装作处于溺水背气中。
他想,以严律的责任心,看他溺水闭气,肯定会做急救。
哗啦——
严律破水而出。
扶正眼镜后,把江四季从水里捞出来了。
喊了江四季几声,得不到回应后,朝外喊:“小叶!叫医生!立刻马上!”
江四季:“!”
他忘了,这个副本就在医院里!
没兴趣被别人急救的江四季及时转醒,闷咳了好几声,吐出不少水后,故作虚弱的冲严律一笑,说:“小严先生,别担心,我没事的。”
严律打量了江四季一圈。
最终确定,这变态玩意儿刚才是伪作溺水闭气。
他眯起了眼睛,问:“骗我,好玩儿?”
被拆穿的江四季也不慌。
他‘哇哦’一声,撑扶着浴缸边缘坐下来,跟没骨头似的软靠着浴缸,笑眯眯的说:“被小严先生看穿了呢!是不是特别想取眼镜?”
“我建议不要哦,”江四季揪住试图往浴缸里爬的浮肿得白白胖胖的恶童,说,“虽说我很喜欢被小严先生收拾啦,可是真的要为了教训我,放走这只你一直想抓住的恶童?”
严律确实很不高兴被骗。
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取眼镜,把这小变态揍一顿。
一来,江四季这变态玩意儿完全享受被他收拾;二来,江四季冒险帮他逮了恶童,冲这点,严律再不高兴,也会容忍江四季的恶作剧。
“我不揍你。”严律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湿哒哒的病号服,松快一些后,睨了江四季一眼,警告一句,“我希望,没有下次。”
江四季将沉甸甸的,一晃荡还有水声的恶童递给严律,笑眯眯的,毫无诚意的承诺:“好的好的,下次一定不了。”
谎话。
严律一眼就辨认出了。
但他没管。
现在审这个恶童比较重要。
严律伸手要接恶童,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身体突然不受他控制,无力的倒向江四季。
近乎本能。
江四季扔了恶童,双手接住了严律,避免他被磕磕碰碰。
恶童被丢开的一瞬间,她迅猛的扎进了浴缸中,沉入水底,顷刻间就消失了。
江四季毫不在意,他阴沉着脸,抱着完全失去身体控制权的严律喊:“小严先生?严律?你怎么了?!”
·
对身体的掌控,严律只失去了半分钟。
这半分钟,使得恶童逃走。
严律无比清楚,这是身体另一个意识做的。
‘他’不想恶童被抓。
但此刻并不是思考另一个意识为什么不想恶童被抓的时候。
身体掌控权刚回到严律手中,严律第一反应便是捂住江四季的嘴,说:“别念了,我没事。”
半分钟,不过三十秒。
这三十秒,让严律发现了江四季对他的看重程度。
三十秒时间,江四季前五六秒都是在喊他的名字,无果后,他开始使用言灵。
不间断,不设置限制的念:“醒来!”
也不知道是另一个意识的能力太强了,还是什么原因,江四季叫不醒他,反而在第五次念‘醒来!’时,咳血不止。
江四季咳血了,还不停止使用言灵,这完全是在支透生命。
这种支透自己来救他的行径,使严律有些猝不及防。
在他看来,江四季应当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才对。
这才符合江四季的疯。
看见严律清醒过来,江四季是松了口气的。
但面上是不显山露水的。
他还舔了一下严律的掌心。
原本还心情复杂的严律当即收回手,难以置信的问:“你干什么?!”
江四季歪靠在浴缸上,笑眯眯的说:“这是报复呀!谁让小严先生突然倒下呢?吓死我了呢!”
若平常,严律是肯定不会相信这种轻佻的言论的。
谁信谁缺爱。
信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变态玩意儿的鬼话,这不是上赶着被骗吗?只有缺爱的人,才会心甘情愿的被骗。
然而,听见、看见江四季为了叫醒他,不惜支透生命来使用言灵后,严律才晓得这种看似轻佻、虚假的谎话,其实是真的。
严律向来恩怨分明。
别人投之以桃,他便报之以李。
虽说依旧不喜欢江四季轻佻的性子,但也不再对他爱答不理,避而远之了。
严律起身,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啦啦的涌出来,冲洗着手上沾染的残余血迹。
严律搓洗了一会儿,说:“这具身体,还存在一个意识。刚才,在我要触碰到那只恶童时,身体控制权被抢夺,同时我有感觉到心口有一瞬间的惊慌。我想,那个意识和恶童关系匪浅,不愿意恶童被我抓到,所以才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约半分钟。”
稍顿,严律关掉了水龙头,回身看向江四季,说:“不是故意倒下的。”
一直仰着头,似笑非笑盯看严律的江四季愣了一下。
这是……给他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倒下?
小严先生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江四季也不歇息了,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三步做两步的走到严律跟前,仰着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严律,问:“你真的是小严先生吗?这么有耐心?”
严律:“……”
投桃报李归投桃报李,不代表严律要忍耐江四季恶劣的性格。他是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江四季,直白的说:“离我远点。”
被推开的江四季没有丝毫不高兴,还煞有其事的点头说:“这才是小严先生嘛!”
叨逼完,也不给严律不耐烦的机会,话题迅速一转,问:“小严先生,你刚才说,有另一个意识,不愿意让你抓住恶童,所以抢夺了身体的控制权吗?”
严律还未回答,小叶带着医生护士,匆匆忙忙进来,还嚷嚷着:“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一进来,发现谁都没事儿。
小叶有点懵,看向严律,问:“不、不是让我叫医生吗?”
叫医生,是数分钟前,严律以为江四季溺水。
发现江四季是伪作溺水后,严律自己又被夺走身体控制权半分钟左右,一茬接一茬,严律根本没时间通知小叶,不需要叫医生了。
造成了如今结果,严律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
他暂停了与江四季的谈话,亲自送离医生,并致歉。
原本,严律是想送走医生后,回答江四季刚才的问题。
同时,要请江四季帮一个忙。
这一次失去身体控制权,让严律有了危机意识。
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再次失去身体控制权。
下一次,可能就不止半分钟了。
为了避免另一个,和恶童关系匪浅的意识,在得到身体控制权时,做些妨碍他找寻真相的事儿,严律觉得已然知晓他身体里还存有另一个意识的江四季,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他需要江四季提高警惕。
在他失去身体控制权时,禁止另外一个意识搞事。
然而,刚送走医生,一个颇为眼熟的,衣冠楚楚的青年,带着好几个黑衣保镖找来了。
来人是个伪君子。
分明是非常厌恶严律所使用的的身份,偏作一副热切模样,喊着:“大哥!我来看你了!”
严律躲开了此人试图熊抱,握手的行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问:“你是哪个?”
来者一愣,以为严律是在开玩笑。
他看向自己身边的保镖,笑呵呵道:“你们看,你们看,我大哥又调皮了,之前说我是怪物,现在又说不认识我。”
他身边的保镖陪着笑了两声,着实虚伪得很。
严律不笑。
他冷眼旁观这几人表演。
估计自己也觉得演的有点尴尬,此人挠了挠脸后,问:“大哥,你病情又严重了?都不认识我了?我是亲弟弟,我是沈来啊!”
亲弟弟?
虽说这个亲弟弟一看就是个伪君子,但严律觉得,此人还是有点用处的,最起码对他使用的这个身份,有一些了解。
严律沉默数秒后,问:“你有什么事?”
沈来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当即不在意自己亲哥哥病情是不是比以前严重了。
他立马说:“大哥,是这样的。我得到消息,现在有人为了得到你藏着的秘密,找雇佣兵前来抓你,想挖出你的秘密,我就特意带保镖过来,时刻保证你的安全。”
藏着的秘密?
严律立马问:“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