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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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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瑶自顾自的哭了半响,这期间靳文昌问她几次受了何等委屈,靳瑶也不说,反而想起上辈子的事,哭得越发难受了,一来二去的,靳文昌也不敢再问,也不知过了多久,靳瑶知道缓过神来时,腿都已经跪麻了,身边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谁送进来的帕子,靳文昌正在帮她擦眼泪,靳瑶不好意思的自己拿过帕子,揩了一把鼻涕,道:“阿瑶失态了。”
靳文昌满眼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妨,你我父女,阿瑶无需在为父面前压抑自己。”
靳瑶哭得脸红眼肿,只点头应下了,一边低下头悄悄揉了揉腿。
靳文昌假作没看见,直起身子,唤了外面的丫鬟进来,让她们带靳瑶下去休息,靳瑶点点头,向靳文昌行过礼便退出了书房,熟门熟路的回了自己院子。
还没进院子,便看见百合站在院门口,看见靳瑶,急匆匆的跑过来,半路又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小姐回来啦!”
这下除了本就在院子里洒扫的,屋内伺候的十几个丫头鱼贯而出,在院子里站好,打头的是穿着一身青色布裙的莲藕,百合早就冲到靳瑶身边,急切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听说是公主府的将你送回来的,小姐可受了什么委屈?”
靳瑶越听越不对付,怎么一个两个都担心姬玄月迫害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她看百合十分着急,进屋之后遣退冲她笑道:“殿下对我很好,我贪酒,殿下将我留在浮肿照顾了我一夜,今早身边的尚宫将我送回来的。”|
莲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将早就备好的核桃酥放到矮桌上,问:“小姐可是饿了?如今要用些东西吗?”
靳瑶看着旁边的西洋钟,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偏头拿了一块核桃酥,道:“不了,过会儿去祖母那边同她一起用膳吧。”
莲藕点点头,从一旁小丫头手中拿出清茶放到靳瑶手边,靳瑶冲她笑了笑,莲藕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百合喋喋不休的发问。
莲藕和百合都是自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丫鬟,百合年岁小,但是胆大又机灵,又是家生子,百合的祖母是靳文昌的奶娘,去世后靳文昌将百合一家子脱了奴籍,如今在外打理靳府的产业,也是颇为自得,只百合舍不得自己,便在家中一直跟着自己,虽说是丫鬟,但在家中也是颇有脸面的,祖母都喜欢这个风风火火的小丫头。
莲藕是自己过世的母亲在贩子手中买来的,一直忠心耿耿,母亲见她做事稳重,便让她在自己身边伺候着。据说那贩子是个动辄打骂的,母亲便是见莲藕身上不少伤疤,一时怜惜,才将莲藕留在了府中。
这两个丫头都是极好的,上辈子自己落魄到何种地步,这两个丫头也没有抛弃自己,在靳瑶心中,这两个人同姐妹已经没什么分别。
靳瑶向百合和莲藕解释自己在公主府并未受到苛待,反而姬玄月还让身边的尚宫将自己送出来。
说到是平安将自己送回来的时候,百合倒吸一口冷气。
莲藕也瞪大了眼睛。
靳瑶忙问:“有何不妥?”
百合心急口快:“没,奴婢是被吓到了,长公主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也从未听闻她对哪家小姐这般宽待。”
靳瑶点点头,“我倒是一直未曾关注过长公主,你们谁知道的比较多些,跟我讲讲?”\'
莲藕上前一步,行礼道:“奴婢们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如今这世道,长公主殿下......”
靳瑶端着茶盏,在莲藕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起姬玄月这辈子的生活。
和上辈子的姬玄月一样,她刚出生的时候,是大锦唯一的公主,当今帝后感情深厚,姬玄月在京中要风得风,和上辈子不同的是,这辈子的姬玄月文从林修远,林修远是当代大儒,上个月在扬州去世,长公主亲去祭拜,半月前才回京,武承江铎,江铎是镇国将军,江家和林家一样,世代栋梁,只是这样的将军,上辈子却被二皇子坑杀在雁南关旁的树林中,江家举满门之力,也只护住一个大小姐。
姬玄月三岁的时候,皇后又有了身孕,生下一个皇子,皇子满月当天,便被封为太子,来年中秋宫宴第二天,皇后的妹妹便被纳入宫中,封了淑妃,太子五岁时中毒身亡,第二天,姬玄月便带人,说到这里,莲藕颇有些不忍,吞了吞口水,道:“长公主带人将淑妃从宫中拖出来,在正阳门下,将人活剐了。”
靳瑶闭上眼。
上辈子的姬玄月,直到入狱才知道前太子的死是淑妃所为,但那时淑妃早被二皇子党羽屠杀,姬玄月未曾报仇,只让人将淑妃好生下葬,她那时还感念姬玄月生性良善,这时却不忍深想,只让莲藕继续讲下去。
莲藕说,姬玄月十岁时随陛下游历,为了捉一尾鱼给圣上观赏,坠入冰窟,自那时起身子骨便不太好了,但皇帝却因为这个对姬玄月百依百顺,姬玄月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朝堂,到现如今,皇帝下首,丞相位置的对面,已经有了一个长公主的地方。
姬玄月是大锦开国以来,第一个同皇子一般上朝议政的公主。
姬玄月还同皇帝进言,想要恢复女子科考制,朝堂上对此事争执不休,多是反对的声音。如今天下对长公主褒贬不一,有说她是奇女子的,也有说她祸国殃民的,这时候百合却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奴婢觉得,长公主除了脾气坏点,可没干过什么坏事,虽说手段残忍了些,可若是那些人安稳度日,长公主好端端的怎么会收拾她们,少不得前太子就是淑妃害死的!若不是她修改的法令,奴婢的发小被歹人奸污,就只能嫁给那人了,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莲藕警告的看了百合一眼,“慎言!”
百合吐了吐舌头:“这些话我只跟小姐说。”
是了,靳瑶想,上辈子的姬玄月是一直想修改律法的,想让女子也可入朝为官,让女子也能拥有读书习字的权利,让被奸污的女子除了自尽和嫁给歹人外,还能有第二条出路。
这是姬玄月和皇后的梦想,后来也成了靳瑶的理想,可她最终还是没能扛住身边没有姬玄月的日子,眼看山河安定,她便随姬玄月去了,这辈子,靳瑶想,上辈子的自己可真的是懦弱啊,但好在上天垂怜,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如今时间还早,她们都还有很多时间,为自己,为亲人,为这世界上的女子做很多事情。
她们本就该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一昧困守在内宅生儿育女,将自己的命运和荣辱都交予他人。
靳瑶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如今的时局和上辈子简直是天翻地覆一般的不同,靳瑶根据自己的记忆来看姬玄月做的一切,简直像是她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然后把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扼杀在了摇篮里,如今的确是二皇子与八皇子夺嫡,姬玄月中立,但二皇子一脉俨然狗急跳墙了,丞相府依然是只效忠皇帝,昨日的事情,也和上辈子一样,卑劣的嫁祸。
靳瑶都不用派人去抓那给自己下套的歌姬,就知道如今那歌姬早就远远的出了京都,她回府后便唤来身边使唤的小厮,吩咐了几句,迟早都会见面,这辈子见面的时间,就由着自己来定吧。
主仆三人便这样边说着闲话,靳瑶边探听着如今的局势,对当今有了些了解,如今虽然二皇子与八皇子相争,但长公主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更在十五岁前往黄河赈灾时被封国长公主,拥有了自己的府邸。
靳瑶有些震惊,上辈子,去黄河赈灾的是二皇子,如今成了姬玄月的功劳,她不禁偷偷的觉得,姬玄月该不会同自己一样,也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的吧?
但她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姬玄月若是和她一样,定不会这般对待她。想到上一世和姬玄月的种种,靳瑶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辈子,换我来对你好了,阿月。
一杯热茶入腹,也到了接近午膳的时分,靳瑶稍作梳洗,长发略用一根发呆绑在身后,穿上一身黑红相间的的衣裙,那裙摆下的花纹在阳光下熠熠,显得整个人贵气中又带几分清丽,靳瑶略想了想,取了盒樱桃色的唇脂在唇上稍微点了一点,镜中的人便多了些娇俏,靳瑶心里记挂着祖母,疾步去靳老夫人所居的宁辉堂去了。
待进了府门,撩起帘子,门口在一旁侍弄花草的小丫头忙过来行礼,靳瑶看她一眼,小丫头低声道:“四姑娘在内”。
靳瑶点点头,自己撩了帘子进去了。
靳家家大业大,室内和室外俨然是两个季节,尤其是祖母年迈受不得寒冷,屋内更是温暖如春,进去若不将外衣除去,边要出一身汗。
靳老夫人正和小辈儿打叶子牌,只听见门帘掀起的声音,便笑道:“可是阿瑶”
靳瑶朗声道:“老祖宗过年好!阿瑶来讨红包啦!”
身后的小丫头将靳瑶外间的大氅除去,靳瑶进了屋子,真情实意的叩首,起身后丫鬟忙给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靳瑶便脱了鞋袜往老祖宗炕上倚去,边抱住靳老夫人边道:“祖母又在玩叶子牌,阿瑶可不懂这个,你们玩吧,我给老祖宗剥瓜子吃。”
在一旁围坐着的正是两个小丫头并靳家三房的嫡小姐靳婉瑜,两个小丫头自靳瑶进门便忙起身行李,靳瑶冲他们笑了笑示意她们坐下,靳婉瑜起身道:“大姐姐好。”靳瑶窝进靳老夫人的被子和她打了个招呼道:“四妹妹好。”
到底是在老祖宗面前,靳婉瑜起身实打实的行了个礼,靳瑶也未客气,便生受着。靳婉瑜眼底闪过一丝不忿,抬起头便换上了一副儒慕长姐的样子,道:“大姐姐昨夜一夜未归,家中诸人可担心坏了。”
老祖宗也是想起昨夜的挂心,忍不住放下叶子牌,准备说教一番。
靳瑶忙将手里剥了一半的瓜子放到老祖宗手心,道:“说到昨晚,才想起来”,靳瑶轻轻摇着老夫人的手臂,“昨夜我在书坊遇见长公主殿下,相谈甚欢,公主邀我我去府中,我一时贪杯喝多了,公主也是,便歇在了公主府,公主府中想来是疏忽了,没给府中报信,所以昨夜未能给祖母请安,祖母可不要怪我怠慢。”
靳老夫人平日便对靳瑶千依百顺,昨夜靳瑶没来守岁虽有担心但也让靳文昌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老夫人还是很信任儿子的,只以为靳瑶昨夜早就回了府,只是喝醉了才没来守岁,谁成想一大早的还不见人,靳文昌又说靳瑶只是去外边玩喝多了,睡下了,靳老夫人也没多问,只派婢女去看了看,婢女回报说小姐睡得好好的,靳老夫人才放下心,结果中午靳瑶就被长公主送了回来,老太太登时便怒了,却也只怪儿子欺上瞒下,怕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纵然是怪罪靳瑶,可此时靳瑶撒娇卖乖,靳老夫人看着自己的乖孙女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眼眸中像是藏着一汪水,若是她说个重话就要将那水开闸放出一般,哪儿还舍得说几句什么,只叮嘱靳瑶以后莫要贪杯云云。靳瑶少不得又是保证又是撒娇,才让靳老夫人揭过这茬。
靳婉瑜在一旁捏着叶子牌,另一只手在桌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满满的嫉恨。
她恨靳瑶,为何明明都是嫡女,祖母眼里却只有靳瑶一人,大房的叔叔为了她至今未有续弦,祖母也对她千依百顺,若是换了旁人除夕夜一夜未归,怕是此刻早就在祠堂抄经了,就唯独靳瑶,唯独靳瑶,哪怕是把天捅破个窟窿,这靳府的众人怕不是还要守着她,怕她靳瑶从天上掉下来崴了脚!
靳瑶不知道此刻靳婉瑜所想,她面上是一贯的依赖和乖巧,偶尔看向靳婉瑜的眼神也是干干净净,像是一个天真又对妹妹亲切的姐姐。,心里却淬满了毒液。
上辈子,便是三房一家人,污告靳文昌与北狄私通,并与八年亲轩亲王府灭门一案有关,害得整个丞相府几近灭门,靳老夫人去求相熟的人家奔走,却被人硬生生的扔出来,最终含恨而终,至死也没见到靳家平反。
靳瑶冷冷的想,上辈子纵是跌入泥泞,大房最终也是挣扎着爬起来讨回那笔血债,也算是恩怨两清,既然这辈子和上辈子不同,有些事情也还未发生,那自己便不会刻意报复,且见招拆招,各凭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