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疑窦丛生 天地山河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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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轻黎未曾看他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疑问却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很奇怪。整件事情自从当初遇见转世的江昭时，走向就超出他的预料。
他不可能听信陌生人的一面之词，不可能做慈善似的送出山海令，不可能和一个新手剑修同行……更不可能带他去看九方离火阵。
他当初和秦如戈那段对话现在想来也很奇怪，秦如戈知道他的想法不出奇，但在他忘记曾经的百年前的一切之后，他做出那样的回答就有些出人意料了。
他当时居然没有一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即使沾上江昭之后，他的一切行为都很不理智。
容轻黎嗤之以鼻地把为爱痴狂这个理由扔出了脑海。这个想法简直比他那些行为还没道理。情爱之事，浅尝辄止即可。他已经过了好奇心旺盛、热衷新奇的年龄了。
他继续往下思考：这种不对劲被发觉，是在——枯荣莫。好像就待在这里的时候，他的理智一下便回笼了。
那种莫名的影响，在这个地方荡然无存。这个地方没什么出奇，唯一值得他关注的就是星落。
星落。星辰的力量会增强，但对他的影响原不至于此。
可江昭刚刚说了长庚之事。倘若这星落的力量与他出自本源，那么便可以解释了——
这里是他上世身死道消之地。
容轻黎垂着眸，藏在广袖中的手握住星罗盘，想占上一卦，可下一秒，冥冥之中他似是听见有人叹息了一声——来九方画冢，一切可见分晓。言语中蕴着些清矜温润的遗迹。
大能死后，依旧有所回响。
容轻黎面色沉静地收回手，心情却颇为阴郁。
太多未知的谜，外面还有两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
两人刚刚踏出大阵，仇琅就有些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鲤若紧紧握着她的手，带着懵懂的眼眸看向容轻黎，便含了几分疑惑。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轻黎只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而后转过头来对江昭道：“走罢。”
仇琅一怔，随即眼眸微暗。
到底仇琅是个不知底细的人，而洛鲤若又是副心智不全的模样。江昭迅速衡量了得失，而后很遗憾地又看向洛鲤若，“那便就此……”
“我知道九方画冢在哪里。”仇琅却蓦然出声，那双丹凤眸微垂，长长的鸦睫覆下阴影，便显得眸色幽深。
她知道得很多。容轻黎眯了下眸，不置一词。
仇琅便娓娓道来，“在星落之时，九方画冢才会开启。”
一旁的洛鲤若嘟囔了一句，“还是无尽夜的星落好看。”
仇琅却神色一变，厉声喝道：“鲤若！”
江昭还是第一次见她对洛鲤若发这么大的火。
“占星师身死道消，而化星辰陨落。”一道很飘渺的传音落入耳中，江昭转过脸看向容轻黎。
因着眼覆白布而看不清他的神色，可却依然可以看到他懒散而淡漠的姿态。即使说到“身死道消”几字，也毫无波澜。
好似骤然间，与他隔开千万山水，渺远川河。
江昭一怔，随即像是灵犀一点——他十六岁那年，路过昭宁，集市里向外惊鸿一瞥——清瘦的少年立在墙角，眼覆白带，眉眼淡漠，脊梁笔直如宁折不弯的剑，似一株生于狭缝的芝兰玉树。
江昭微恍，而后回过神来。不对，他十六岁的时候，才刚刚踏入修途，从来没有去过一个叫昭宁的城池。
那是谁曾经去过呢？所谓的九方画冢中所葬的那位大能留下来的回响？……那个少年，是容轻黎吗？江昭有心想问，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提这个话题。
于是他只好看着仇琅气恼地……给了洛鲤若一个脑瓜崩。如果不是刚才的事情打岔，他现在很可能就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容轻黎做出个制止的姿势，似笑非笑地拉回正题：“难道要进这九方画冢，还要来一次星落不成？”
仇琅一顿，而后轻声说道：“他身陨时的那场星落，至今还未曾落下，但，也就在这几日了。”嗓音轻飘飘的，含着无人知晓的悲戚。
容轻黎不言。今生前世，到底已非同一人了。再说他和仇琅又不熟，自己还糟心事一大堆呢，哪有心情安慰她？
……
和容轻黎再次同行后，江昭深刻感到了生活水平的显著提高。
倒不是说他之前过得不好，不过总是被人打劫确实挺影响心情。
至于现在，这个看起来十分古怪的队伍基本上没人靠近：洛鲤若握着仇琅的手和她并肩，仇琅则执着地跟在容轻黎身后三步处，而且几乎每一步落脚都要稍慢一些。
江昭也真的是惊了。不至于吧？
但容轻黎显然适应得很好——虽然他之前完全不认识仇琅，但这在他看来好像并不要紧。
真是成大事者的风范啊。江昭毫不走心地感叹了一句。
紧接着他就听见容轻黎十分嫌弃地说道：“你转来转去的做什么？”
江昭在队伍里位置有点尴尬，他和容轻黎同行，总会觉得有些心虚；凑过去和洛鲤若说话，则看上去很是多余……所以他只好散漫随心地转着。
江昭不想解释那么多，再加上心里积着事儿，所以他假装没听见。
容轻黎啧了一声，很想也抬手给他个脑瓜崩。
他正准备实施，却听得仇琅说道：“我们到了。”
江昭一愣。到了？眼前是他如今已颇为熟悉的景色：黄沙满地寸草不生，望去似是无垠之地。就好似之前仇琅乍然告诉他：容轻黎就在这里，那时他的心情也和现在一样茫然。
他们占星师难道都喜欢把藏身地设在这么空旷无遮拦的地方吗？
容轻黎对于江昭的质疑非常不爽，终于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迷阵嵌套幻阵，足够让所有不留心的修士绕开走而不留痕迹——哪有人把陨身处建得昭光流霞千万丈的？”
洛鲤若悄悄看了眼江昭，没说话。
江昭讪讪地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仇琅掐指算了一下时间，而后说道：“还要再过三日半。”
容轻黎环视周遭，而后饶有兴趣地说道：“怎么一个修士都没有？”言语中有不加掩饰的试探。
仇琅抬手指了指东方，向来美艳却冷淡的面容上露出笑意，“此地之主也觉得昭光流霞千万丈不大应景，所以把异象设置在那边了。”再加上她在止杀城的刻意引导，自然没有几个修士往这边走。
这位大能也真是雅俗共赏。江昭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太年轻，见识太少。
……
三日半很快就过去了。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寒凉的霜侵蚀着衣摆的花纹，江昭凑过去摸了摸容轻黎的手，凉的。
容轻黎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推走，似乎连指尖都带上一分暖意，“一边去，你个金丹期的修士都不怕冷，还需要担心我？”
两个人正说话，骤然间，星辰逆行。一粒粒苍白寒星自天穹坠落，毫无声息地坠落在地。
不似江昭所想那般辉煌，也不似之前所见的虚影那般决绝。
天地山河都不动声色。它只是悄无声息地掉下来，似不为人知地陨落，满含悲戚。
星落过后，天空依旧是繁星漫布，自有新的星辰，去替代掉已陨落的这些。
仇琅睁着眼眸看，忽而坠下泪来，也是一粒粒地掉落，不动声色到连洛鲤若都未曾察觉。
众人缄默地看着星落——过后，骤然间才见远方万丈流霞。一瞬间明光漫天，照亮长夜。
似是回光返照的哀鸣。分明一片昭光，却比深夜寒凉。
一种彻骨的寒意悚然入侵。
而后，潜伏在昭光下铺陈开来的传送阵，宛如占星师的星子一般悄然发动——连仇琅都怔怔地未曾发觉。
容轻黎冷淡地静默不语，不动声色，无波无澜，恍若画外人。
金光一闪，便徒留昭光漫天。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疑窦丛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