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照兮三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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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昭有些心虚。因为准确来说，这是容轻黎的灵石，他从某个凌仙宗的据点处取的。
于是江昭一边心虚一边交钱。
千寻楼的修士收了灵石，而后问道：“你可有什么对方的贴身之物？”
江昭而后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敢送出星微剑，迟疑地在储物戒里寻了寻，却看见一枚极熟悉的玉扣，不禁微微愣了愣。
这是他还是化神时，在观星台捡的，一晃神却忘了还回去。这东西不是丢了吗？怎么突然却又出现了？
江昭一面觉着疑惑，摸出那枚玉质发扣递了过去。
然而片刻后，那修士便转身回来，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他，“阁下可是来砸场子的？”
“这枚玉扣本身就封了我千寻楼秘术。况且方才，我们楼主细看了一番，自说尚且做不得如此精妙。”
江昭一愣。
那修士继续说道：“这枚玉扣，只需得些许灵力便可用。故而我们楼主说了，灵石尽数归还您。”他又取了个鎏金色泽的储物袋递了过去，“祝您早日得偿所愿。”
江昭捏着那枚储物袋往里头看了一看。灵石的数目比他刚刚上交的要多得多，另外还有数量不少的各类药材矿石以及布置阵法所需的材料。
他就是用膝盖想，也知道千寻楼绝对和容轻黎有点儿关系。
江昭向玉扣中输入少许灵力。玉上勾勒出细纹，自其中生出盈盈波光，蜿蜒着指向西北的方向。
枯荣莫的西北，是荒原寒漠，虽说无名，却也有名得很。枯荣莫百般杀机，有八成聚集于此，而诸多天才地宝，也有八成蕴藏其中。
却也不过是荒原寒漠罢了。
江昭叹了口气。
去西北的路上，却并不平坦。虽说枯荣莫本身的性质从根本上降低了修为所带来的差距，但一般修士看他不过筑基——不，如今已是金丹了——难免有些人起了些打劫的心思。
当然他们的下场都是被江昭毫不留情地送去见阎罗了。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说眼前这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白衣女修。
看起来很年轻，眉眼却凌厉，只是神情冷淡，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并无敌意，二是因为江昭打不过她，三是因为江昭打不过她——这很重要，所以说两遍。
凭他的眼力来看，这位女修的底子至少也是化神期，剑法用得出神入化。可惜脑子似乎不太好使，不少剑招都是靠着随机应变，偶尔是神来之笔，偶尔又是极大的败笔。
然而江昭还是打不过她。好在她的意思，应该也不是非要和他打一场。他不动，她就不动。
江昭与她对视了一刻钟，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你想要什么？”
对方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然后她冷静地回道：“仇琅。”她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恍若是何等瑰宝，“我要仇琅。”
这听起来像个人名。江昭沉默，只好直白地说道：“我不认识她。”
然而这女修比他想象的固执得多：“你认识。”她神色严肃认真，“如果你不认识她，那一定是你哪里出问题了。你要自己去解决。”
我看，脑子有问题的人明明是你。江昭努力地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洛鲤若。”提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眼神有几分清明，“你可以称我洛离。”
江昭眼见着她有几分清醒，立即说道：“洛离，我真的不认识你说的仇琅，甚至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名字。况且我还要去寻人，实在爱莫能助。”
洛鲤若却只定定地看着他，陈述道：“我要跟着你，直到找到她。”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恍若万点星辰生光。
仅仅是因为一个名字罢了。
跟着……就跟着罢。江昭没办法，只能带着她上路。
而后，江昭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没有之一。
一路上，洛鲤若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此时的她才有了几分大能的模样。
江昭不得不承认，洛鲤若的剑法确实是登峰造极，况且对方也从来不藏私，但凡是能教的，统统告诉了他，甚至连些许不能教的，都一并说与他听。
但这并不能掩盖掉对方过于不清醒时的执着：她只会很固执地抓着江昭的袖子，好似就会说这一句话似的，“我要仇琅。”
江昭禁不住趁着她清醒时，问她这位仇琅到底是何方神圣。
洛鲤若那双向来满是淡漠的眼眸蓦然弯作了一泉月牙儿，“是我永世之道侣，我永恒之劫数，我天命之人。”
“也是我甘愿渡过千沟万壑、诸般劫难，自九重天跃下阎罗殿去寻的人。”
洛鲤若带着未散的笑意，眸光却转向他，问道：“你不是？”
江昭一怔。
“就算不是，也该有一点点的罢？你提到他的次数，太多了。”
还没等江昭反应过来，洛鲤若又说道：“不管怎么样，如果看得顺眼，就先抢回来就好了。”她说得十分认真，却已经透着平常的傻气了，“关起来，锁紧，就不会丢了。”
而后她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又拧起眉看他，“仇琅呢？”
江昭沉默，他开始慢慢地回想起容轻黎。是，对方眉眼生得好，性格……也算有趣，他细细一想，竟觉着他不过是有几个瑕不掩瑜的小毛病，倒也算不得什么。
可乍然被人点破，他现在有种心虚感：他花着容轻黎的灵石，用着他的剑，同时还肖想着他这个人……这种行径未免也太不地道了。
江昭有点犹豫。
倒也不是非他不可。
况且容轻黎这种朋友，实在太难得，成了倒还好，不成的话他未免太亏。
江昭不禁取出那枚玉扣，慢慢地摩挲了两下。
洛鲤若却凑过来，却不再是提仇琅了，“容……”她注视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认得的。”
她突然取下发间玉扣，摊开手来给他看。
相同的式样，刻着的是：东南西北，克兮四方。
江昭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枚：日月星辰，照兮三光。
真是好极了。瞧瞧，洛鲤若居然除了那位仇琅，还能记住一个容轻黎。
想必往常关系应当很好。而他竟是半点不知的。
江昭有点心头冒火，他想对方总不可能这辈子一直就一个人过，便宜外人倒不如便宜他自己，于是干脆利落地把刚刚那些纠结扔了个半点儿不剩，心道就算不成，大不了让容轻黎替他删掉那段记忆便是。
想必容轻黎也是不介意的，他那般懈怠念旧的性子，自然是能少一事是一事。
他又仔细地想了一想，觉着自己稳赢不赔，于是半是愉悦半是纠结地带着又开始拽他袖子念叨仇琅的洛鲤若上路。
论谁也不会觉着带着一个可能的情敌同行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但可喜可贺的是，这一位已经有心上人了。
又走了大约七天，洛鲤若清醒过来一次。这一次她看他时，就罕见地带上几分好奇，“你那位，是占星师？”
她不认识容轻黎？江昭怀疑自己许是听错了。
洛鲤若又认真地打量了那枚玉扣，“仿得是星命宗至宝，嵌光扣。做工倒也不错，材质应当是照因玉，在修真界确实也极难寻见了。”
“不过比及真品确乎不如。”洛鲤若有些遗憾地说道：“嵌光扣经历万年，已生灵性，全然不是凡物可比。”
也是，容轻黎能这么随随便便让这东西落在他手里头，想必也确实不是什么过于珍贵的东西。
“真品如今应当在星命宗宗主容清煜手里。”
容清煜。容轻黎。这也过于巧合了。在容轻黎因果轮回之说下耳濡目染的江昭下意识地想到转世。
洛鲤若却微微叹气道：“仙界之无道也久矣，以至于星命宗早已隐世，而容宗主深居于无尽夜，至今未曾露面。”
江昭一惊。他是知道洛鲤若的背景恐怕不凡，可也万万未曾想到，对方竟然是仙界来人。修真界与仙界隔阂甚重，也不知她到底是通过什么法子下来的。
洛鲤若又取出自己那枚玉扣，在他眼前晃了晃，落落大方地说道：“四御圜。不过这可是真品。”
望着江昭一脸震惊的表情，洛鲤若却显得十分淡然，“不过是件信物罢了，远不如嵌光扣那般精妙。如今它最大的作用，也不过是出入无尽夜的凭证——你那位若是想去看看占星师起源之地，我倒是可以借给他用用。”
接连被几个消息震到的江昭苦笑了一下。岂止如此，洛鲤若在仙界的身份想必十分尊崇，说一句实在话，在这位眼里，化神或许连蝼蚁也不如。
好在对方显得十分云淡风轻，想必她来修真界之法，寻常人极难使用，否则修真界恐怕要乱了。
再一想想那个方才还在拽着他袖子的女修，江昭就觉着心情有些复杂。
所谓情爱，竟害人至斯。
叫人甘愿渡过千沟万壑、诸般劫难，自九重天跃下阎罗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照兮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