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遇见阿飘的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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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去看望张爷爷，将玉菩萨还给他。老人家被家里人勒令躺床上休息，憋得慌，看到叶秋来了开心地拉着他讲东讲西。叶秋耐着性子陪老人家聊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告辞。
站在张家门口，一楼的平台上，叶秋看着单元楼的防盗大铁门，深呼了一口气，抬脚下楼梯。一楼只有短短5级台阶。楼道里没有别人，叶秋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距离较远的楼上，从自家阳台上传来的汤圆的叫声。
虽然看不见，但叶秋知道，那只鬼就站在单元楼的大门口等着他。他已经把玉菩萨还给张爷爷了，接下来就要直接面对那只鬼。
短短五天时间，这只鬼颠覆了他整个世界，将所有的日常打乱。叶秋总觉得自己正在走向人生的转折点，原本一眼可望的人生就像坐上曲速飞船，奔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未来。
那么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叶秋心里也没底。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推开门后，他会直接换了个世界。
一瞬间从白天步入黑夜，头顶一片黑暗，叶秋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个高台上，没错，他被绑住了，粗糙的水泥铺成的平台，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上面立着好几根三米长、半人粗的柱子，上面还连着枷锁，而叶秋就被铁链一圈一圈地绑在平台中间的木柱子上，还有两个冰冷的手铐拷着他的双手，勒得他手腕生疼。
在平台的两边燃起巨大的篝火，叶秋借着火光看到平台所在的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在广场下方站满了人，所有人都仰着头，脸朝着叶秋。
叶秋眨了眨眼，昏暗的火光下，他看到下方的人群，脸上都没有五官，这是一群无面人。
一队人提着灯笼从平台一侧的阶梯上走了上来，叶秋一愣，那一行七个人，都长着鬼青年的脸。这七个鬼青年站成一排，异口同声地：“首席，我们准备好了。”
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说：“那就开始吧！”
叶秋努力转头，看到平台的后头是一层层的石阶，像观众席一样坐满了黑袍子的人，他们神情各异，都长着鬼青年的脸。
“……”叶秋宁愿他们都是无脸人。
而在石阶中间，一群鬼青年们的包围中，似乎还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可惜被身后的柱子挡着，叶秋只看到一截火红的衣袖。
啪！一道聚光灯打在叶秋身上，刺眼的光亮得叶秋睁不开眼睛。
啪！又是一道光，这次照在鬼青年的身上，鉴于台上有七个鬼青年，先称呼他为1号吧。
只听鬼青年1号控诉道：“那天我在他公司里参观的时候，他看到我，二话不说就朝我扔手机。”
台下众人发出了抽气声。
“你们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太过分了！”
叶秋眨眨眼，他算是看明白了，敢情这是批斗大会，七个鬼青年，是要数他的七宗罪了。
作为被数落的那个人，叶秋没有什么表情。观众席全是同一张脸，傻子都知道这里是鬼青年的一言堂了。
但是叶秋并不觉得害怕。怎么说呢？他以为会面对枪林弹雨，现在是“枪林弹雨”没错，但是这枪是水枪，毫无杀伤力。
唯一动真格的只有这个——叶秋用力挣了挣，手腕上冰冷的镣铐死死地捆住他。
“不知者不罪，他也被你吓得够呛，你们俩打平了。”一开始的女声说。
叶秋一愣，万万没想到首席会说公道话。他忍不住朝后瞟，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上过舞台的人都知道，当人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在强力的光线笼罩下周围是一片漆黑，所以叶秋什么都看不见的。
鬼青年1号听到这个回答，有些尴尬，“怎么这样？”
“我就得他比较惨，你就不要太过分了。”首席维持原判。
“好吧。”鬼青年1号闭上眼睛，化成一缕轻烟消失了。
观众席传来掌声，还有人喊“继续！”“下一个。”
叶秋忍不住思考着，这些没有脸没有嘴的观众到底是从哪发出的声音。
鬼青年2号走上去说：“那天他坐计程车，我好心给他扣安全带，结果他不但不道谢，还当场跳车。”
跳车什么的也太看得起他了，当他是在拍电视剧吗？而且车辆在行驶途中，车门根本打不开，他是等司机停车后才下车的。
“而且他下了车就跑，根本就没给钱！钱还是我出的！”
听到2号的话，观众们嘘声一片。
叶秋仔细一想，他那天好像真的没有付款，而且司机也没有叫住他，所以真的是鬼青年帮他结清的车费？
叶秋不知道的是，计程车司机看到收上来的冥币受到多大的惊吓。
首席又说话了：“坐霸王车的确不太好，那就罚他经常坐错车吧。”
“……”经常坐错车是什么意思？这个惩罚似乎有点儿戏。
但是除了叶秋，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惩罚，观众们又响起了掌声。2号在掌声中消失了。
接下来是鬼青年3号：“我那天千辛万苦，从下水道爬上他家，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他却想揍我！”
不，那不是惊喜，是惊吓。
说到伤心处，鬼青年3号捂脸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太可怜了！”“这人怎么可以这样。”观众们议论纷纷。
然而叶秋依然面无表情，你以为你捂着脸我就不知道你在假哭吗？
许是鬼青年3号哭得太假了，连首席都看不过去，开口教训他说：“下水道这么脏，你怎么能爬下水道！”
这个重点是不是哪里不对？
最后鬼青年3号的哭诉也没用，因为首席说：““他已经受伤了，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鬼青年3号看了看叶秋半残的右手，“说的也是。”
不知为什么，叶秋觉得有点手痒，说真的，如果不是他被捆住了，一定要让鬼青年见识见识什么叫“一只手吊打”。
3号以同样的方式消失后，4号出场了。
叶秋就一脸“我看你要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鬼青年4号给叶秋的罪名是“纵容恶犬凶鬼”。
“……”被称呼为恶犬，汤圆应该会很高兴。小黄狗天生小短腿，虽然比不上以短腿著称的柯基，圆滚滚一团也是很软萌的，外出溜达总受到路人爱的抚摸，就算是生气的吠叫都会有人以为它是在撒娇。
而且，你看起来也不怎么把汤圆放在眼里啊，原来这么在意吗？
“那么我的判决是……”首席顿了一下，说，“就此作罢。”
“诶？”4号当时就傻眼了。
“狗狗那么可爱，可以原谅它吗？”首席说。
“可以！”“没问题！”下面异口同声地喊。
“实在不行就罚你多摸几下狗吧！”
“为什么要罚我！”鬼青年震惊脸。
“因为我想摸狗啊。”首席理所当然地说。
“摸不到的。”
“那就摸狗的主人好了。”
叶秋万万没想到，这团火又烧到他头上了。看着逐渐逼近的鬼青年，他下意识想躲，却又被锁链困在原地。
一只冰冷的手摁在了叶秋的头上，鬼青年像摸动物一样摸着叶秋的头。
叶秋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秃了，鬼青年却像是在玩上瘾了，在他头上扑棱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他昨晚洗头了吗？”
你给我等着！
叶秋青筋直冒。
“好了，下一个。”首席道。
“……”
5号鬼青年捂着肚子控诉道：“他把手伸进我的肚子里。”
“噫！”观众们倒吸了一口气。
“他还摸我的肠子。”
“哇！”众人后退了一步。
“他简直比鬼还可怕！”
叶秋也是一脸囧，这件事情说不好谁的心理阴影更大。
“这件事情就很严重了。”首席说，“那就让叶秋摸一百个人的肚子吧！无论男女，无论老少。”
摸别人肚子是什么鬼，你让我摸我就会摸吗？
许是发现叶秋的不情愿，首席补充道：“就让su……负责执行吧！”
首席似乎说了几个字，又被不明的力量模糊掉了。
但是叶秋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是谁的名字？
是这只鬼吗？
叶秋眨眨眼，看向面前的鬼青年5号。后者笑眯眯地对他说：“我会好好执行的。”
然后鬼青年5号化成烟雾消失了。
叶秋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六个鬼青年站了出来，在他站出来后，叶秋突然发现广场上变得安静了。
气氛突然变得悲伤起来，小提琴哀婉的乐章奏响。
鬼青年6号开始了他的诉说：“他跑遍了B市的庙宇，寻找驱逐我的方法。”
“他询问各类神棍，想请他们除鬼。”
“他用念珠烫我的腿，还想毁我的容。”
“昨晚，他用了杀阵……”鬼青年捂着眼睛，声音微微颤抖着，“他……想杀我。”
他不是那个叶秋。
不是他曾经的挚友。
往日之谊不复存在。
广场上很安静，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小提琴悲怆的声音飘扬着。
首席，那个温柔的女声说着：“音乐可以停一下吗？”
“哦，好吧。”正在拉小提琴的鬼青年七号放下手，强行加入的背景音乐终于停止。
“好好说话，你这样多尴尬呀？”首席道，“没看到叶秋都快笑出来了吗？”
“……”叶秋抿着嘴，拼命克制上扬的嘴角。
别说叶秋了，听众席也传来几声可以的嗤声。
事实证明，指控别人千万不要用歌剧咏叹调，那会令人发笑。
“我在说叶秋有多过分，你们却在关注背景音乐。”鬼青年六号幽幽地说。
“你说的都是老生常谈了。”首席道。
都说恶鬼索命。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自己的身旁跟着一只鬼怪。对于活着的人来说，鬼怪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爆发，任何人被鬼怪缠身，都会想办法解决它。叶秋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做了普通人会做的事情。
“而且——”首席话锋一转，“这个锅还是你背。”
谁让你要吓唬人？一开始好好跟叶秋谈谈不好吗？非要整这么多事情，被当成恶鬼驱赶不是活该的吗？
“你到底站那边的？”鬼青年六号生气地说，“有这样拆台的吗？”
“我说的即你的心里话。”首席道。
咔！一声脆响，鬼青年看过去，就发现叶秋左手的镣铐被挣断了。
叶秋甩甩左手，看着手上的铁环化成轻烟散去。
“果然是障眼法。”叶秋道，“只要我想挣开，就真的能挣开。”
台上两个鬼青年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心里大喊要糟了！
而叶秋也不负他所想，借着恢复自由的左手，用力推开身上的铁链，因为右手有伤而没敢使劲，叶秋左手握住右手上的手铐，一只脚支在木柱子上借力，拔掉右手上的枷锁。
当所有的枷锁散去，叶秋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抬头看向鬼青年——平台上还站着两个鬼青年，但他盯着的却是鬼青年7号，他有种直觉，这才是鬼青年的本体。
“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该我说了？”叶秋道。
似乎是被叶秋的气势所慑，现场没有人敢说话。
“我只问一件事情。”短短这一个星期里叶秋受过的惊、掉过的坑他都不想提，他只想问，“张爷爷快八十岁了，那么大年纪的老人家，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为难他？”
“那是他不小心摔的，不关我事！”鬼青年大叫冤枉。
“大门口连个阶梯都没有，他还能平地摔？”叶秋怒了，“老爷子亲口跟我说的，有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拉了他。”
“他没有拉张爷爷。”首席开口说。
叶秋转头，看到背后的台阶。
聚光灯已经熄灭，不甚明亮的火光照耀着，在背后阶梯状的座位上，一群黑袍子簇拥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
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样貌。但那一身红衣如灼灼火焰，照亮这片昏暗的广场。
“他是鬼魂，除了你，他没有办法碰到别的实物。”首席说道，
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可以触碰的存在。
“你是谁？”叶秋问，这里有众多围观的群众，有成群的黑袍子，他们的身上都有鬼青年的影子，明显是鬼青年的精分。
唯有红衣女子，是唯一的异类。
但是，“首席”这个称呼不像是女子的名字，倒像是在表明，女子是这些人的领袖。
所以叶秋并不确定，她到底是独立的个体，还是说也只是另一种精分。
首席如实回答了叶秋的疑问。
“我是首席，是他的良知。” 也是他关于过去的所有美好回忆。
“为什么除了我，他不能碰到别的东西？”叶秋问。
亭亭而立的女子知无不言地回答了叶秋的问题：“因为你们之间有契约，被连接在一起。”
“首席，别说了。”鬼青年道。
“这种事情，你不应该瞒着他。”首席不赞同地说。
鬼青年摇摇头：“我会告诉他的，不用你来说。”
“那好吧。”首席道，“游戏结束了。”
广场转瞬变成虚无，台上的鬼青年6号散去，只剩本体站在叶秋面前，四周的黑袍人和围观群众也化作轻烟。
一身红衣的首席是最后一个消失的，她看了看变成虚无的手，突然对叶秋说：“对了，有件事我还没说完。”
鬼青年顿觉大事不妙。
首席直接揭穿鬼青年，“张爷爷虽然不是他碰倒的，但他之所以会摔跤，是因为他利用障眼法吓唬老人家。所以你找他算账也没错。”
“你果然是凶手！”叶秋怒道，他想去抓鬼青年，但是却没抓到。
鬼青年就像一阵青烟，谁又能抓到烟雾呢？
叶秋握拳，首席说他和鬼青年之间有契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契约，但这应该就是有时候鬼青年能碰到他的原因了。
所以，这个契约为什么是单向的？
发现叶秋奈何不了他，鬼青年又得意了。
“说我是凶手也太夸张了吧！我又没有杀人。”鬼青年狡辩道，“谁让你躲着我，我想找你，只能找别人下手咯~”
“你还理直气壮！”叶秋咬牙切齿地说，“你的人性呢？”
“我又不是人，我早死了。”
“……”叶秋额头上的青筋直冒。
“真不要脸。”一旁的首席摇头。
“你怎么还没消失？”鬼青年道。
“契约是双向的，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首席退场前，献上最后的助攻，“念出那个名字吧……”
“首席！你干了什么？”鬼青年大叫。
首席朝鬼青年微微一笑，她蒙着面纱，双眼弯成月牙状，彻底化为轻烟。
叶秋看向鬼青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鬼青年后退了几步。
“不想说吗？”叶秋仔细回忆首席的话。
——那就让叶秋摸一百个人的肚子吧！无论男女，无论老少。
——就让su……负责执行吧！
“su……”叶秋试着读出那个陌生的名字，“苏……沐秋。”
“苏沐秋！”
契约达成。
有时候，名字也是有力量的。叶秋感觉到，当他念出那3个字的时候，他和鬼青年之间似乎多了一种连接，之前他们的连接是单向的，但是现在却是双向的。
那一瞬间，叶秋突然知道，他能触碰到鬼青年了，在他想触碰的时候。
如果说之前的鬼青年是一阵摸不透的轻烟，那么现在的鬼青年，就是实实在在他能触摸到的东西。
叶秋一把抓住鬼青年的衣领。
“有话好好说啊！”苏沐秋连忙求饶道，他知道叶秋最要面子了，“打人不是绅士的行为。”
“你又不是人。”叶秋露出一口白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遇见阿飘的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