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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阿飘的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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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的陶罐散发出食物的香味,年过半百的余女士围着粉红的围裙,头歪在肩膀上夹着个手机,左手掀开陶罐的盖子,右手拿着汤勺。
而在厨房门口,一身黄毛的哈巴狗正趴在地上,眼睛巴巴地看着陶罐。
她放下陶罐盖子,拿起手机,一边撇去汤表面沸腾的汤渣,一边还在继续聊天。
“昨天我在电视机里看到老大了,他现在在打比赛吗?”电话那头的人问。
“人早就退役了,现在是教练。”
“转眼老大都是国家队教练了,他离家出走好像还在昨天。”
“不是国家队,就是那个叫什么兴欣的战队,可拗口了。”
“也很厉害了,他这是打算常驻H市,不回B市了吗?”
“谁知道呢,孩子大了,你想管也管不着。”
“幸好小秋还在你身边。”
厨房外的哈巴狗似乎听到动静,跳起身往阳台窜去,隔着栏杆看着小区入口,尾巴拼命地摇晃。
“那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看着,当年老大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跑了。你以为你干儿子有多听话?”
“有你这样当妈的埋汰孩子。我们老刘说了,小秋干活可有灵气了。”
“那也是老刘会调教人,我们家老叶就是暴脾气,根本就不会教孩子。”余女士放下汤勺,叹了一口气,“小秋这几天老恍惚,问他什么事都不说。”
“该不会是有对象了?”
“我倒是想,但他也得有啊。就他每天家里和单位两点一线地跑,别说对象了,连鬼影都没有。”
余女士并不知道,自家小儿子正在单位楼下和“鬼影”对峙中。
“你到底想怎样?”叶秋梗着脖子问。
“老朋友,你怕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鬼青年嗤笑道。
“谁跟你是朋友?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叶秋道。
“可是我就喜欢跟着你。”鬼青年说。
“小秋啊,你在跟谁说话呀?”住楼下的老邻居张爷爷推开防盗门走出来。
“张爷爷。”叶秋收起张牙舞爪的模样,跟老人家打了声招呼,“您要出去遛弯了?”
“是啊,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老人家眼神不太好,眯着眼睛仔细看叶秋,“你身上咋弄的这么脏?”
“不是……这是衣服的花纹……”
“刚才在跟谁说话呢?”
“没有谁,您注意脚下。”
……
告别了嘘寒问暖的张伯,叶秋再回过神,却发现那鬼青年不见了。
听到狗在门口叫唤,余女士知道有人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汤勺,又和电话里头的人道别,就挂了电话走出厨房,正看到叶秋在门口,一手推着热情要凑上来舔他的狗,一手正脱鞋子。
“小秋,你回来了。”
“妈。”
余女士看到一身狼狈的叶秋,倒抽了一口气,“怎么了这是,你身上这么脏啊?”
“逃跑的时候摔了……”叶秋嘀咕到。
“你说什么?”
“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摘掉小儿子头上的草叶,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受伤啊?”
叶秋别过脸躲开余女士的手:“妈,我没事。”
然而余女士是不会让他躲过去的,强硬地掀开小儿子的衣服:“你躲啥?给我看看!裤子也脱了,膝盖都破了还没受伤?!”
大抵每个妈妈在遇到自己的孩子时都会格外强势,叶秋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他妈上下其手,要不是厨房的汤发出声响,娇小的老太太能把他内裤都给扒了。
洗了个澡,叶秋泡在浴缸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天的经历实在是难熬,从在单位看到鬼,再到去看心理医生,他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但是计程车上发生的一幕,又打破了他的三观,吓得他跳下车就是一阵狂奔。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这么狼狈,从心理咨询中心到家的五公里路程,一口气跑回来,还因为太惶恐摔了一跤。
叶秋看着自己的左手发呆,下午时那鬼抓在他手上的触觉依然能清晰回忆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
砰砰砰!余女士在外头敲门了:“小秋,你洗完澡没有?不要泡太久!”
被打断思路的叶秋无奈地应了声:“知道了,妈。”
叶秋拔了浴缸塞子,慢腾腾地从浴缸里爬了起来,擦干身上的水,换上浴袍,回头却发现浴缸的水没有动静,水位半分没降。
叶秋以为是浴缸塞子没拔出来,拉起浴袍的袖子想去掏浴缸,手伸到如镜面般的水面上,突然顿住了,透过清晰的水面,叶秋能看到浴缸塞子已经离开排水口了,但整缸水如同凝固的果冻,纹丝不动。
突然,几个细小的气泡从排水口冒了出来,叶秋的视线随着那小小的气泡移动,看着它从浴缸底下飘上来,在水面散开,发出了噗通的声音。
“汪汪汪!”家里的狗窜到厕所门口拼命吠。
“嘘!你叫什么呀,汤圆?”余女士疑惑地看着自家狗。
一缕黑色从排水口里冒出,散开后才发现那不是黑色,而是浓郁的血色,短短几息,血色就填满了浴缸,整个浴缸犹如煮沸的汤锅,翻滚着血色的水花。
叶秋转身想跑,一只手猛地从血中伸出,把他往浴缸里拉。
“!”叶秋左手被拉进血水里,感觉手就像碰到北冰洋寒冷的冰川,极度的低温如刀割痛每一根血管。叶秋自小锻炼,力气相比起普通男子要大很多,但就算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那只鬼手却如同钢铁嵌在他手上,难以撼动。
泡在血水里的左手已经没有知觉了,翻滚的浴缸犹如通往地狱的道路。
就在叶秋以为自己要栽进浴缸时,擒住他的力量突然松动了,叶秋连忙后退,使劲把手从浴缸里拔出。他这一用力,就像拔萝卜带出的泥土,鬼手的主人也借力从浴缸里冒了出来,血淋淋的鬼青年扬起笑脸,对他说:“surprise!”
那一刻,叶秋二十多年的教养统统化为乌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靠!!!”
余女士敲了半天的门,洗手间的门打开了,汤圆猛地冲了进去,扑到浴缸边,那浴缸比它身体人立起来都高,就看到小黄狗一脸凶狠地呲牙,像跳跳虎一样在浴缸前蹦跶。
余女士乐了:“怎么了,汤圆?想进浴缸吗,是不是要洗澡?”
听到“洗澡”这个词,汤圆身体一僵,脚下一滑就摔地上了,它就像根发胖的长面包打了个滚,夹着尾巴跑了。
余女士却无暇顾及自己狗的反应,她第一眼看到浴缸上破了个大洞,愣了一下,就见小儿子白着脸对她说:“妈,浴缸被我砸坏了。”
余女士一低头,看到叶秋的右手成拳状,鲜血不断从手指上涌出,滴在洁白的地板上,余女士立马拉起他的手仔细看,叶秋手明显是被外力撞击,整个血肉模糊,她心疼地骂道:“你这孩子没事砸什么浴缸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叶秋有苦难言,他总不能说他想揍鬼没揍到,一拳打在浴缸上。现在他一脸惨白,都是疼的。
这一天,继心理医生后,叶秋又与社康中心的急诊医生有了亲切会晤,收获包成粽子的右手一只。而叶家使用多年的浴缸也碎了一角,彻底报废。
走在小区的林荫小路上,叶秋忍受着耳边的双重唠叨。
余女士说:“洗个澡连浴缸都给砸了,那浴缸招你惹你了?”
鬼青年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余女士说:“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就不能长点心,我光操心你就没完了……”
鬼青年说:“你看你妈多担心你,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
当然在外人眼中只有余女士在唠叨,没有人知道叶秋旁边有只血淋淋的鬼在一旁使劲接余女士的话。
“……”叶秋趁他妈转移视线时,狠狠瞪了鬼青年一眼,他妈念他就算了,你个罪魁祸首哪来的那么大脸训他?
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邻居家的张爷爷背着手溜达着过来:“余妞和小秋上哪转去?”
“叔,吃过饭了没有?”余女士笑容满面地跟张爷爷打招呼。
“张爷爷。”叶秋也乖乖叫人,他转头发现鬼青年不见了。
叶秋不禁想到,之前在家楼下的时候遇到张爷爷的时候,鬼青年也是突然消失。和张爷爷有什么关系吗?
张爷爷和余女士在聊天的时候,叶秋的眼神就像雷达探测仪一样对着张爷爷一顿扫描,试图从他身上找到特别的地方。
张爷爷穿着普通的老人衫、宽松裤和拖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完全是公园随处可见的老人家装扮。叶秋的视线挪到张爷爷的脖子上,那里露着一截红绳。
“张爷爷,您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呀?”
“哦,这是你二叔从X和宫请来的玉菩萨。”张爷爷勾出衣服里的吊坠,是一尊两指宽的白玉菩萨玉佩,“专门请大师开过光的。”
叶秋顿时眼前一亮。
晚上当叶父回到家时,就看到自家小儿子一只手半残的样子。
原本因为叶秋在周会上的工作状态不好而准备训儿子的叶大佬问:“你怎么回事?”
叶秋还没回答,余女士就不满了:“我生的儿子是给你训的吗?要教训人回你单位去!”
叶父道:“我这是关心他!”
“你左脸写个兴师,右脸写个问罪,板着个脸还叫关心?”
叶秋坐在沙发上,小黄狗汤圆乖巧地趴在他怀里,一人一狗安静地躲在客厅一角当背景板。一般这种家庭战争,也不需要旁人插嘴,反正最后赢的都是余女士,只要围观她大发神威就可以了。
叶秋一边撸着狗,一边回忆B市哪家寺庙比较灵,他决定明天一定要去上香祈祷。正在撸狗的左手一顿,怀里的汤圆也警惕地竖起耳朵。在叶父身后的墙壁上,渐渐出现了一张人脸。
来了!叶秋手一紧,汤圆已经跳下沙发冲着墙壁扑去:“汪汪汪!”
那疯狂的样子吸引了叶父和叶母的注意。
“今天的汤圆特别暴躁,是不是发情期了?”叶父说。
“它早就做绝育了!” 余女士道。
两人都没看到面前的墙壁上,一张青白的人脸伸出墙面,汤圆使劲挠墙,奈何腿短,怎么都挠不到鬼身上。那鬼也不理它,他的视线焦点始终是那沙发上坐着的男子。
叶秋冷漠地看着鬼探出头来,那张带着血迹的脸上,勾起嘴角扯出一抹笑。
“哟,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