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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曲终人散 或许让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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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顾兮瑶与墨逸尘相约在木樱树下,今日的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特意穿上那日乞巧节墨逸尘赠予自己的蓝色纱裙,清新淡雅地纱裙凸显得她更加的美丽动人,只是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神也是空荡荡的。
来到木樱树下,只见墨逸尘盘坐于琴前,修长的手指轻抚在琴弦上,拨动琴弦,琴音悠扬而她却无心倾听,看着墨逸尘这般安然自在的样子,使她心中那颗已发芽的仇恨种子迅速成长。她竭力的保持着微笑,让自已看起来温柔乖巧,相视而坐,为他满上即将见底的茶水。
一曲过后,顾兮瑶拍手叫好,“好曲怎能没有舞者。”
“公子,今夜顾兮瑶献丑了。”
相视不语,琴音起,顾兮瑶妙曼的身姿在月下,时而缓缓跃起,时而轻快落下,乌黑长发,随风柔柔散开,淡淡的发香随风弥漫在空中,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夺人心魄的气息。久久不得散去。
墨逸尘愣了愣,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毫无察觉地,缓缓的延长了几个音了,他从未见过她今日的姿态,知她姿色非凡,但给人的感觉是一种自然清新的美,而蛊惑人心的妩媚倒是极少见,墨逸尘注视着她,暗想,今日这般姿态,更加笃定此般她是黔驴技穷了。
她向他展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容,柔软的身子一个转身接着一个转身,忽然,她毫不犹豫地取出藏于袖口的短剑,迅速的刺向他的胸口,带着她的愤怒,她的悲伤,准确无误的刺入他的胸口。他抚琴的手停了下来,疼痛使他微皱起的眉头,目光落在她沾有鲜血的手上,他轻咳了一声,缓缓地抬起头来平静的看着她微微一笑。他乏力的依靠在木樱树上,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落寂,嘴角渗出一丝血,胸口溢出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衣裳,渐渐的那鲜艳的红色越来越多。
顾兮瑶注视着自已的双手,那鲜红的颜色此刻看着无比刺眼,她惊慌失措地胡乱抓着自己的衣袖,没有手刃杀父仇人的快感,却有着初次杀人的无比恐惧。
顾兮瑶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为什么他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似乎是在等待着这把剑刺向他一样。顾兮瑶看着紧闭双目的公子,顿感有些失魂落魄,她不停了在心里问自己,杀了他报了仇,明明是自己期待已久的事情,为什么自己的胸口也跟着痛,她跌到在地,紧紧抱着双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却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哭。
墨逸尘缓缓睁开眼,向她伸出手,想去安抚她,发现自己动弹不了,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他轻声道:“别……哭……”。
顾兮瑶收起泪水,看虚弱的墨逸尘冰冷道:“你,该死!”
墨逸尘轻轻一笑,持在半空中的手再也无力支撑住。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安静的躺在树下,样子像是睡着了。
起风了,冰冷的风将枯萎的花瓣吹的满院都是,有一些则吹到他的身上,这薄薄的枯萎花般像是冬日里温暖的慰藉一般,柔软的覆盖在他身上。
“兮瑶,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回到院中的瑜大夫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疾步上前,一脸愁容地查看公子的情况,。
“兮瑶,快来帮我”瑜大夫急切道。见顾兮瑶没有反应又喊了声“你在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顾兮瑶冷笑道:“你还看不明白吗?是我,杀他的是我。”“他骗了我,你也骗了我。”“他害死了我父亲,我却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你们设的局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兮瑶,公子他没有害你父亲,老身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现在你快去房中将绷带和银针取来,你想知道的,我必定一字不落地告诉你。”瑜大夫心疼的看着怀里的人。
顾兮瑶并没有理会瑜大夫的话,失了魂般向竹林缓缓走去。任凭瑜大夫在说什么,她也没能听进去。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离小院越来越远。心就越来越空,空到自己像是抽离了这个世界,终于,她停下了脚步,乏力极了,坐在湖边,沾着鲜血的双手垂在纱裙上,眼睛漫无目的地看向远方,泪水再也收不回来了,她放声大哭起来。
一脸苍白的墨逸尘静静的躺在床塌上,床头的熏香像一条条半透明的丝带轻柔的盘旋在在上,瑜大夫将带血的纱布丢进水盆中,接着轻声的息门而出。
“三天了,还要躲到什么时候。”瑜大夫朝着一堵墙喊道。
顾兮瑶缓缓的走了出来,脸色很是憔悴淡淡道:“我想知道真相。”
院中的枯叶显得整个小院冷冷清清,蔓藤前的石桌上,瑜大夫沏上一壶茶,倒上一杯,抿了几口,顺手为坐在对面的顾兮瑶也倒上一杯。“你也喝点吧。”顾兮瑶,摇了摇头。
“这几天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累坏了,你那一剑若再深一点,可真就要了他的命。”
顾兮瑶依旧低头不语,直到瑜大夫提到自己父亲的事,神色才开始有所变化。
“你父亲他是自杀的。”
顾兮瑶神色有些惊慌,瞬间,所有她认定的事情一瞬间全部瓦解,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压着自己快喘不过气来。
“顾将忠肝义胆,拿下无数赫赫战绩,忠心爱国之心亦是人人皆知,只是,到最后,就算他知道自己追随的是个昏君,也义无反顾。君亡他亡,这是你父亲毅然决然步入火海前说的话。没能劝阻你父亲,公子也很是自责。只是没想到你对他的仇恨如此之深,任他如何温柔待你,依旧改变不了你的心。”
瑜大夫接着道:“公子,他只因你曾听过他的声音,所以他选择在你面前当个哑巴。”
瑜大夫默了默,回忆着过往。
十年前,冬临国仗势屠城,城中老少皆惨遭毒手,瑜大夫是城中有名的大夫,因不愿屈服冬临,年满十四岁的儿子未能逃脱其毒手,年少的公子,将瑜大夫救下,许诺她若她不嫌弃,就让她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本以为公子只是在安慰自己的瑜大夫,后来,果真将她待家人一样敬重,相处时间久了,瑜大夫便渐渐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战乱平定,比起城中繁华的生活,瑜大夫更喜欢隐蔽于此安静的研究药理,于是公子便将她安置于此,再后来公子要随他师父远修,便没有见过,直到有一天,他抱来昏迷的顾兮瑶,求着她一定要想办法将她救醒。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公子如此紧张一个人,还是个女子。从他看你时眼里的认真我就知道,你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你昏迷的那几天,他天天来看你,守在你身边,有时候一守就是一个白天,一守就是一个晚上。在醒来后,他那深沉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笑颜,但随即也就消失了,看他的眼神,他似乎害怕见到你,之后我才知事情的原由”
“不管如何,没有他灭国换主之事,也就不会有父亲的自杀”顾兮瑶的声音有些沙哑。
瑜大夫叹息了一声“你与你父亲真是一样的倔强啊。你当真没有对他动心过吗。”
“未曾。”
“如果真没有,为何那夜你拉着他成亲。”
顾兮瑶诧异的看向瑜大夫,思绪无比混乱,默了默。原来那日醉酒之事是真的。她渐渐恢复平静道,“醉酒之事岂能当真。”
砰……的一声,立在屋内的听其谈话的墨逸尘,乏力的倒了下去。
连续四五个夜,反复发烧的公子终于烧退,顾兮瑶内心悬着的石头也跟着落地。她温柔的将公子额头上捂热的毛巾取了下来,看着公子双目紧闭眉头紧蹙的样子她不由自主地伸手轻拂他的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疼惜。忆起那日的谈话,想必他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云了,这样也好,他跟她之间终究还是缘浅,她想。
她仔细看着他的脸,逐渐有些血色的脸,她的心中欢喜了许多。忽然,瞧见束在胸口的绷带映着少许鲜艳的红色,随即,她小心翼翼地将他衣服解开,打开伤口,一道深深的剑痕映入眼中,她心头一紧,换药的手怯在半空,顿了顿,重新给他换上新药包扎好,但那触目惊心的血色伤口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轻轻的将他额头上的汗珠抹去,柔声道:“你会没事,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天气冷了,顾兮瑶正要去给墨逸尘找些比较暖和的被褥换上,发现瑜大夫正躺在摇椅上熟睡,她温柔一笑,便轻手轻脚的走出房中。
上次见瑜大夫也是从这里拿出去的被褥,到底在哪里呢,顾兮瑶思忖着,便将公子书房中所有的和式门都拉开,依次寻找。
“在这里。“顾兮瑶看着一叠厚厚的被褥,将它取了下来,突然,和式柜上头掉下一物正中她额头,“啊,痛”顾兮瑶仔细的瞧了瞧砸中自己的事物,是一幅画卷。她疑惑打开画卷,一个身着浅蓝色纱裙托着腮卧在木樱树下,专注看书的少女映入她眼帘,少女平静的目光中毫无波澜,脸上的神色是那么恬淡自若,粉色的木樱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她的纱裙上,美不胜收。
顾兮瑶顿了顿,脑海中闪过许多疑问。画中人的样子与她如此相像,画中的景致更是陌觞岭独有。如若不是自己,这画中的人是谁?若真是自已,这幅画又是出自何人之手?是公子还是他人?是被赠予还是无意中拾得?
一段姗姗来迟的记忆令她陷入沉思之中,在被送去陌觞岭的第一年顾兮瑶对这个地处偏僻到几乎与世隔绝地陌觞岭极为讨厌,为了不让远在秋曲的父亲担心她掩饰的很好,一刻也不曾表现出自己的不满。虽是如此顾兮瑶仍有期待,令她无比期待的莫过于过年过节父亲能从秋曲赶来一同庆祝,但每每期待却总是落空,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去给予希望了。为了哄自己开心,她喜欢爬上楼塔眺望远处寥寥无几的村庄,星星点点的灯火令她心中泛出丝丝暖意。让她喜欢上陌觞岭的时刻发生在一个木樱花盛开的早晨,木樱花像约定好了一样一夜之间相继绽放,看着院中茂密的花簇令她欣喜若狂,她狂奔去往山岭,放眼忘去木樱花开满了整个山岭,她抬头看着茂密的木樱花,情不自禁地在这花下偏偏起舞,不知何处应景般响起竹笛声,伴随着优美的笛声顾兮瑶尽情欢舞。
日后顾兮瑶除了完成平日里的功课,她最为欢喜的事情便是在花下如痴如醉的看着手中的书,手持书本的她有时候会出现在树下,有时候也会出现在树上,她总能乐在其中。
花开的欣喜渐渐散去,唯独那按时响起的竹笛声依旧伴随,使她心中那份欢喜不曾退却。直到突然有一天,那曾陪伴自己笛声再也没有出现过。顾兮瑶心中的落寂感油然而生,她又重新爬上了楼塔眺望着远处的村庄。
顾兮瑶神游回来时思绪中带着几许的不确定看了眼手中的画“是你吗?”
她回了回神抱起一叠被子便向门外走去。
初冬已经颇为寒冷,衣着单薄地顾兮瑶平静的站在湖边,直到手指冻得微微有些生硬,她才回了回神,望向冷清的湖水她的影子清晰的映在湖面上,看着水中的自已,心中的声音不停的响起,“你差点杀了他,”不知何时起这些声音便时常伴随着她,且总能使她暗自神伤起来。有时一发起呆来便要好久,慢慢地她对他那早该放下的恨意逐渐淡薄,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公子疗伤的药材我补齐了,单独放在药柜左侧第二个格子里,衣裳也洗好晾干,后院中药草里的杂草已除,下次清理的话差不多要一个月后。”顾兮瑶认真的交待着瑜大夫。
“好,知道了,你一定累坏了吧,有你这么悉心照顾,公子一定会很快醒来的,赶紧进屋里休息一下,待我去后山把药草收回来,晚上准你多喝几瓶花酿。”
顾兮瑶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房中她环顾着四周,细想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的观摩自己的房间,意外的发现,房间的布置竟和原来自已家中的布置无异,内心顿时觉得暖暖的。
她简单的将行李收拾了一下,房中一角落依旧堆满了公子送来的书籍,怕是瑜大夫给她整理出一个书房也是不够,顾兮瑶笑了笑,“他这是要将全世界的书都搬来吗?”无意中一张白色纸条露出半个角,在整齐的书堆中显得十分抢眼。她走向前,打开书本一张张纸条便随风飘了下来,清秀的字体映入眼中。
‘住得可还习惯?’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我定尽我所能。’
‘今夜,乞巧花灯桥,不见不散,公子’
“安心等待十日,一切我自有安排。”
她愣了愣神,原来爱上一个人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随即将纸条捡起攒在手心。
将走之隙,原本只想留下两字道‘惜别’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来到公子房间,床榻上的公子正熟睡着,脸上渐渐恢复了以往气色,看着逐渐恢复的公子她心中甚是欢喜。或许是伤口处生疼见他忽然皱起了眉头,顾兮瑶随即走向前查看情况,见无其他症状,估摸着他可能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随即她伸手轻柔的抚着他皱起的眉头,一点点的将其舒展。
不知不觉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滑过他的眉毛和他那长长的睫毛,看着他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庞,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她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闭上眼睛轻轻地吻在他那微凉的唇上,不经意流下来的泪水顺着她脸颊渗入他嘴角。
静默片刻,她似乎查觉到了什么,睁开眼却是四目相视的情景,醒来的公子正无比专注的凝视着自己,她愣了愣神,立即端正了身子,收拾好的包裹慌乱之隙掉落下来,看着脚下的包裹她顿了顿,一言不发地起身准备离开,忽然间发现自己的手已被他紧紧的抓着。
“不准走。”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三个字。
“未曾动过心也罢,不认成亲之事也罢。但是,你不能离开我。”他坚定道。
“对不起,我做不到。” 最终她还是挣脱了他的手。
“兮瑶,我认错,我不该自作聪明去骗你,恨我杀我都没关系,只要你能留下来,好吗?求你了。”他恳求着她,声音很低沉,有些凄凉。
顾兮瑶心中一颤,停住了脚步,强忍着泪水,却不敢回头,她不敢面对他那绝望的眼神,她怕自己心一软或许就再也离不开了。他竟然为了自已这般语气,顿时觉得自已的那些恨意更显得极其微不足道,回想自己又对他做了什么呢。
她稳了稳神冷静道:“你是秋曲国君主墨逸尘,万人敬仰的君上,你该守护你的国。而顾将之女在刺杀君主当日便已身亡,你我只是陌生人,他日就算见上也不必打声招呼。”
身后不再有声音,她无法确定他脸上的表情,可她坚信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这几日里她想了很多,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回不去的过往,何不如让它恢复到以往样子。他不曾救她,她不曾怨恨。踏出房间的每一步的都变得十分坚难,似乎每一步都在刺痛着她的心。
……
再回首,总会是物是人非。哪怕你再怎么努力,已发生的事情既改变不了,也温暖不了,最后或是落个互不相欠。
或许让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才是最好的结局,虽然有时候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见面,但下一次的见面兴许来的晚,兴许来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