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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魁1 ...

  •   南河波光粼粼,映着天上的烈日。

      河边停着一画舫,描金鎏银的富贵模样,青纱帘掩着窗,倒是正午少有的清凉。

      一精明妇人拎小鸡仔似的,把身后一群瘦到就一把骨头的丫头赶上了船。

      “秦老板,您看看?”妇人笑得有些谄媚,“这些新到的丫头,可有瞧得上的?”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懂事又手脚麻利得很。”见秦老板没有搭话,妇人继续推销到,“来源都正得很,我这都有着卖身契,没有麻烦得。”

      秦老板徐娘半老风情依旧,不置可否,从那堆丫头里挑出几个模样端正的,“你们都叫什么名字?都会做些什么?有会识字的吗?”

      “奴婢酒儿,”小丫头怯生生得,“洗衣做饭杂活我都会,不识得字。”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李周正好从画舫二楼下来,瞧见了这一幕。

      “酒儿,”被问着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回答到,“奴婢父亲常让奴婢去打酒,就直接叫奴婢酒儿了。”

      听闻名字,李周眼前一亮,转身看向秦老板,“秦妈妈,这个丫头我要了。”

      “你认识这丫头?”秦老板挑眉,倒是满眼风情。

      “不认识,”李周摇摇头,又上前挽住秦老板的手,“但这名字听着好听,许是与我有缘,妈妈最好了,就让我讨了这丫头吧。”

      “你呀,”秦老板虚虚点着李周,笑着应了下来,李周算是这画舫当红的几个摇钱树,秦老板自然不会在这上面与她为难。倒是堂里其他几个做杂活的丫头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伺候舫里姑娘总是比做杂事的好,尤其这个姑娘还是听闻最和善的锦姝姑娘。

      “谢谢小姐。”酒儿有些局促的站着。

      “我叫锦姝,唤我锦姝姑娘就好,”李周笑道,斜倚着软榻,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酒儿是吧,我向妈妈把你讨来,那你就是我这的人了,有什么难处只管与我说。”

      “没有,小,锦姝姑娘能要我,就很好了,卖身的钱已经够父亲看病了。”酒儿低着头嗫嗫道。

      “嗯?”李周表情愈加慈祥了,“你可愿给我说说?我看看还有什么能帮的着的地方。”

      事情倒是简单,酒儿父亲是个猎户,嗜酒,打猎为生,母亲几年前难产去世,留下了三个丫头,酒儿是排行第二的那个,父亲脾气暴躁,媳妇没能生个儿子,又没钱讨下一个媳妇,对这几个丫头也算不上好,几天前上山打猎,摔断了腿,没钱看病,但又是个靠身手赚钱的猎户,大丫年纪大了,已经可以商量门亲事,把聘礼拿回来了,于是合计合计就把二丫酒儿卖了。

      这么简单?酒儿这事说来说去也就是个钱的事情,李周心中嘀咕,丝毫不觉得委托人的执念这么简单,面上还是和蔼可亲的笑容,“我这还有些碎钱,你要不拿些回去,给姐姐妹妹们买点东西?”

      “不用不用,姑娘能收下我已经很好了,”酒儿后退一步连着摇手,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惶恐。

      但,也无怪李周这么急切,毕竟,这个是她来这快二十年了,见到第一个叫“酒儿”的人。

      对于见这个委托人的场景,李周至今历历在目,委托人着实是个美人,不仅是皮相美,骨相也美,单是这样或许还不至于印象这么深刻,主要是那言谈行止间的风情,那种杂糅的,混合的,让人看不清的感觉,这种气质,是她至今照镜子也照不出来的。

      “锦姝我这一生潇洒恣意,只有酒儿,如果不是酒儿,我恐怕,”话还没说完,就这么停住了,锦姝沉默半晌,然后抬头道,“锦姝无愿,娘娘怎么做都好,锦姝只想看看,是不是换一个人,什么都会不一样。”

      款款行礼后,锦姝就消失在了意识空间,只留下这么一个摸不着头脑的人名“酒儿”。

      虽然锦姝说怎么样都好,但是李周也不敢托大,这明显就是一个有执念的。

      李周是直接以婴儿身份降生的,名唤楚宁蕴,楚三小姐,这身份不高不低,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庶女,父亲是个宠妾灭妻的糊涂人,但她生母不是那个宠妾,只是个空有美貌不受宠的姨娘,不过她生活也不算难,生母是主母高氏的陪嫁丫鬟,主母没有子嗣,就把她养在膝下,权当半个嫡女养着,女工弹琴也都找了京中有名的师父教养,管家理事的时候也把她带着。

      高家是个书香门第的清流,高氏虽然是个爱规矩的,但是对她的看书倒是不拘着,女则女戒之外的书也由着她看,只要把规定的作业给完成。

      李周以为委托人说的是“九儿”,估摸着可能是自己的九妹妹或者九弟弟什么的来着。李周老老实实的学着女红管家,闲暇时间就去书房里待着看看书,猜着哪个姨娘能给自己生下那个特殊的弟弟妹妹。

      只是,没想到,没有等来弟弟妹妹,却等来了抄家的消息。

      宠妾灭妻,果然是个糊涂的,楚父贪污被抓,然后她也就从官家小姐被卖到了乐府,后面又流转到了这个画舫枕烟阁,李周原以为自己是再也完成不了委托人心愿了,却没想到,这个枕烟阁的秦老板给自己起了个名,叫锦姝。

      原来,这名字是这般来的,本一直觉得自己名字对不上的李周也就安安心心在这个枕烟阁待了下来,这一呆就是个两三年,连名头都打出来,愣是没有见着一个名叫“九儿”的,直到今天。

      酒儿算不得是一个讨喜的丫头,比不得她家姐姐,那个大丫禾儿,母亲走后,她就是最大的一个了,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不得不立起来,因为酒儿被卖这件事情,她算是和那个酒鬼父亲彻底裂开了,出嫁后,直接把小妹妹带去了夫家养着,加上这一年来李周时不时的让酒儿送点东西,倒也过得不错。

      至于这个酒儿,李周忍不住的叹口气,她自觉自己对她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酒儿看见她就和老鼠看见猫一样,不对,这个酒儿看谁都是老鼠见了猫的胆怯。

      李周也问过酒儿想做什么,要是想当阁里的姑娘,她就给她请师父教教弹琴跳舞的;要是不想在这阁里待着,看上了谁,她也给准备了一份不薄嫁妆;要是哪天突然清醒了,想要自强不息了,算账呀,还是管事娘子,无论看上了啥,技术李周都愿意出钱让她学,岗位李周也都愿意出钱给她通融通融。

      可惜,酒儿又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说,“我只想留在锦姝姑娘身边,报答姑娘的恩情。”

      要是酒儿脸上不是那么害怕,这句话的可信度还高些,瞧那缩成一团的样子,李周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个吃人妖怪模样了,李周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委托人那般人物的执念会是她,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也想过是不是认错了,但是又待了这一年,也在没有第二个“酒儿”。

      难不成是救命之恩?

      这倒也不是瞎猜,前几天酒儿还问她借钱,说是有个人伤着了,要去医馆看看,酒儿是个好心肠,路上见着乞丐,身上若是有钱必然是要给的,城外流民聚集,若是有施粥什么的,她必然也是要去帮忙的,虽然这个性子,是不是帮倒忙还两说,但是初心是总是好的。

      要是酒儿对委托人有救命之恩,倒也不是那么意外。

      一曲琴闭,赢得满堂喝彩,李周也就上楼了,她在这阁里算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清倌,倒不是李周怎么样,实在是这种地方这种事不安全。

      要说李周琴艺真有那么好,那倒也没有,只是这地方毕竟不是京城,识货的听客也不多,真要想听那天籁之音,又有谁会来这寻欢作乐的楼里找呢?李周属于学得勤勉,以前主母高氏给她找的也是个京中名师,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加之文人嘛,一边寻欢作乐,一边还想要个风流倜傥的好名声,自然也愿意有那么几个清倌人的存在遮遮羞。这世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有读书科举才能做官,况且,能读书的家里自然也是有几个钱的,不然书都买不起,还是读书人的钱比较好赚。

      自从李周来了,就开始逐步优化枕烟阁的客户群体,提升一下姑娘的技艺,再让姑娘们识识字背背诗,客户数量虽然下去了,但是质量提高了呀,进账不知是翻了几番,也怪不得秦老板对她好,李周在这个枕烟阁里横着走都没人怪的。

      回到房间,李周让酒儿收拾收拾东西,明儿放假正好去郊外踏青放松一下,这几日她总是有些烦躁不安,许是工作压力大了,要劳逸结合的才是。

      城西边的玉泉山算是放松遛弯好地方,山不算高,半日就能游完,算上马车行程还能一日来回,今天人不算多,可能因为李周算是错峰出行?毕竟大家都沐休的时候,就是她们加班的时候了。

      玉泉山最美,便是那朝烟夕岚,朝烟因为睡懒觉错过,李周是瞧不见了,想着要把夕岚给看了,于是回来也就晚了些,往日这个时辰,她们应该已经走到城门口了。

      不过这回去的路,两岸垂柳,带拂清波的,在夕阳下格外好看,倒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路上行人越来越少,本来还在乐意自己包场了清净的李周也停下了和酒儿的唠嗑,这种清净中透着不对劲,人再少,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有吧,夫人小姐什么的可不兴什么沐休不沐休的。

      果然,马车一顿,一个黑衣人翻了进来。

      还不等李周问出你是谁,酒儿已经把他认出来了,“是你?”

      “在下谢谢酒儿姑娘五日前的救命之恩,还盼酒儿姑娘能好人做到底,载我一程回城。”

      现在李周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个估摸着就是几天前,酒儿问她借钱救的那个人,明明是我出的钱,这出戏里我却没有姓名。

      她是不想载人的,这个看着就是偷渡进城的,一身黑衣,料子看着还不错,就差明晃晃的写着麻烦两个字了,虽然武力值打不过,李周还是苦口婆心的劝道,“大哥,如若您真的有心感谢酒儿姑娘,您不如还是换一辆车吧,您看着就是不简单的,酒儿姑娘无依无靠的,又何苦牵连了进来。”

      不待黑衣大哥回复,车外一阵嘈杂,一只利箭划破空气射了进来,牢牢钉在了座位上,李周只觉得自己乌鸦嘴,想到这几日的烦躁不安,有些后悔莫及,都烦躁不安了,还出什么城啊,乖乖待在城里不好吗?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这般大胆行事,”黑衣大哥的脸上倒是有了几分愧疚,“只是我现在即使出去,你们怕也是要被杀人灭口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只带着风声的利箭,只是这回,射中不再是座位,而是李周了。

      好痛,李周倒吸一口冷气,想要说些什么,意识却有些涣散了,只看见酒儿一脸焦急,又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在闭上双眼前,李周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样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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