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林君复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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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复走了，临行前，他请梅询吃酒。
梅询要为他践行，林君复却说他已经叨扰了许久，也该他请一次。
“这段时日承蒙昌言照看，想来真是荒唐，竟遇见这等奇事！如今大梦初醒，也该离开了。”林君复想了想近段时间的遭遇，很是感慨！
梅询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叹了叹气，“林兄……”
“我们都这么熟了，还叫我林兄。”毕竟差点做了亲戚，林君复暗自恼了恼：还是忘不了。
“也好，君复，君复可还行？”梅询很有眼力见的改了称呼。“君复此后有何打算？”
“这江淮之景秀丽，我素无青云志，只想周游山水，也学学我的老师希夷，逍遥自在！”
梅询想了想，有一些话还是想同林君复说，“你我此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我将要入京，日后不知会在哪处做官。若你还来宣州，直接到梅府去，他们必会好生招待，另……”
林君复以为他是有难言之隐，“昌言有话不妨直言！”
“此事本不该我说，只是……君复你二十有余，该寻良人相伴，莫要再想着之前那件事了！”不知为何，梅询说完这些话像是用尽了毕生的气力。
“这是当然，我日后定会娶一位世间最美的姑娘，描画作诗，在山情水意中与她相伴一生！”
“那便好！”梅询说完，顿了顿，再次缓缓开口：“若有一日，你再看见了那位暄妍姑娘，可要带来与我瞧瞧，让为兄也看看这世间真有姑娘和你讲的一样好！”
“那是自然！”
看惯了江南的小桥流水，林君复也想过到漠北去，去瞧瞧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体会不一样的美景。
只是兜兜转转了有二十年，他都流连在江淮一带，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孑然一身……不，还有他结识的诸位好友，他们总是在他到来时盛宴款待。
每年梅花绽放时，他都会到宣州小住，直到整个宣州的梅都谢了才离开。
他偶尔也会有梅询的消息，梅询做了利丰监判官，后来还受到了天子的召见，立了不少功。挺好的，他挺为梅询开心的。
再年轻些的时候，总会有好友的夫人为他介绍女子，那些女子皆有才情，容貌也是上佳，可他总是推脱。
与几位友人共游钱塘时，一水隔两山，林君复又一次想到了暄妍，应该说，这么多年，他从未忘却过。
那句“罗带同心结未成”在好友间传开，也在众人之间传开，心疼碎了不知多少闺阁女儿家的心，各家的嫂夫人们再也没提过为他说亲的事。
四十一岁那年，林君复在西湖边造了房屋，背靠孤山，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共住。这孩子是他捡来的，孤苦无依，索性留他做个伴。
林君复时常与三两好友游湖踏青，只是他从不与人下棋，好友们下棋时，他也是在一旁看着。
久而久之，很多人都知道他不与人下棋，只是遇上宴会，总有些好事之人想与他切磋。
他倒是大大方方坐在棋盘前，将棋子一个个的摆放在每个位置，比那列队的士兵还要整齐三分。
眼看对面之人要恼火，他也只不轻不重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逋世间事皆能之，唯不能担粪与着棋！
定居西湖后，林君复再没去过宣州，却修书一封向梅询讨了梅园里的几只鹤和记忆中暄妍院子里的那株梅树的枝丫。
他将枝丫种在屋前，每日悉心照料，好友来看望他时，总要打趣几句：“君复可是糊涂，这树枝怎能种活，难不成被那卖树苗的贩子给诓骗了？”
林君复也不和他们争辩，总是唇角挂笑：“左右闲来无事，说不定我便能种活了。”
说来也怪，第三年立春时，童儿一大早便拉着林君复到屋门口，那早几个月隐有颓败之势的梅枝倒真抽了新芽，甚至已不能称之为梅枝了，算得上是一株小梅树。
每过几个月他就会收到梅询的来信，信上说他又到了哪里做官，又识得了哪些至交好友，有一回还笑斥他居然驳回了官家的面子，却从未提过关于暄妍的只言片语。
林君复那点虚无缥缈的希冀一年又一年的在消散。
梅树初开花那年，林君复邀了新结识的僧人在梅树下吃酒，兴起时折了小段树枝桠在地上作诗：
剪绡零碎点酥乾，向背稀稠画亦难。
日薄从甘春至晚，霜深应怯夜来寒。
澄鲜只共邻僧惜，冷落犹嫌俗客看。
忆着江南旧行路，酒旗斜拂堕吟鞍。
写完后，林君复像是不满意，摇了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写道：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那僧人有了醉意，摇摇晃晃地走到诗旁，连说几声：妙诗！也不忘了将诗记下，改日与他人品评！
他这好友作诗不少，却是常常作完便不知丢到了哪里去，以前二人不相识时，每每听其他好友说起此类事，僧人总要要心疼上很久，想着总有一日，也叫他尝尝心疼的滋味。
第二日酒醒，林君复出门看见小童还未来得及打扫的酒桌，桌角扔了个树枝，堪堪开了没几朵花的梅树明显的有新折过的痕迹。
这一日，他真真尝到了心疼的滋味！
梅家出了位小辈，素有诗名，叫作圣俞，是一直跟着梅询的。林君复对他十分欣赏，虽未见过，却读过他的诗，有时也会以诗相和。
再后来，他病了，病的很厉害。
有些事不足为他人道，他就给梅询写了一封信。信里写着他半生的心事，梅询是他还以为的唯一一个与当年事有联系的人了。
林君复没等来梅询，却等来了梅圣俞。
见到梅圣俞时，林君复恍然间看到了梅询年轻时的模样！
梅圣俞说，梅询看完信哭了，手段狠辣、行事雷厉风行的梅大人看了信哭的像个孩子。
梅圣俞说，梅询看完信沉默了许久，只给了他一个巴掌长的木盒，叫他一定亲手交到林君复的手里。
还有什么东西是梅询要给他的呢？
林君复颤抖着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接过盒子，缓缓打开，入目的是一枚玉簪，式样简洁，像极了当年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