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残片》卷卷耳

1、第 1 章 我做了个混

　　我做了个混乱的噩梦。
　　醒来的时候，我整个后脊都是汗，黏黏地贴在衣服上，却又觉得全身发冷，是那种即使裹紧被子也无法驱散的冷意。
　　虽然已经记不太清梦的内容了，但我依然还能感受到那种心跳加速的慌张，和没由来的一点伤心。
　　我想不出自己的梦里，那么难过的理由，虚虚实实都想不出。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才刚七点半。
　　虽然还早，但这个记不清内容却可怖的梦，让我已经没了再睡个回笼觉的心思。
　　我翻身下床，拉开了窗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得很长。
　　早晨的天气很好，没有风，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一切都是柔软而明亮的。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是活着的。
　　既然已经醒了，我就干脆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下楼去吃早餐。
　　下楼梯的时候，正好楼下的高三生也揉着眼睛推开门。
　　高三生的头发有点乱，夏季校服却穿得整整齐齐的，书包松松地挎在细白的手腕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我们视线交错的一瞬间，他朝我微微笑了一下。
　　“早啊，哥。”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勉强算打了个招呼，
　　我不太想和他并排出去，也不太想比他先出去。
　　于是我反应迅速地蹲下系鞋带。
　　高三生在锁门，慢吞吞的，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我都替他着急。
　　我把鞋带系上，拆了一遍，重新系好，又拆开，他才总算是锁好了门。
　　“哥，今天有课吗？”高三生没走，反而上了楼梯，俯身蹲在我旁边，要帮我系拆开的鞋带。
　　他略带凉意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我，我被冰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推了他一把，没太使劲。
　　他本来就蹲得不太稳，被我这么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勉强扶着杆栏才撑住了没摔倒。
　　他的书包咕噜咕噜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最后落在了地上。
　　“嗯。”我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两根鞋带，装作没看到他差点摔倒的样子，“我自己系就行，你快迟到了吧？快走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
　　高三生从善如流地回答，拍了拍衣角，起身站了起来。
　　我没抬头，自然也就不会看到。
　　他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
　　先是面无表情，然后嘴角缓缓抬了起来，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高三生叫梁沂青。
　　我住二楼，以前住楼下正对着的是一家三口。
　　有时候，我上了一天的课，精疲力尽地回家，刚快要睡着，就从隔音不太好的墙壁那端传来了钢琴声、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又或者是小女孩尖细的哭声。
　　我只见过那家的女人和小孩，有一次下楼的时候遇见了，本着邻里友好相处的想法，我笑着朝她们打了个招呼。
　　女人领着小女孩径直走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小女孩倒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女人使劲拽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下，又转回头跟着走了。
　　我尴尬得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从这以后就不再自讨没趣打招呼了。
　　突然有一天，他们就搬走了。
　　梁沂青是三个月前搬进来的。
　　刚搬过来的第一天晚上，他来我家门口敲门，送了我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说他是一中的高三学生，以后请我多多关照。
　　梁沂青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有点艳丽的长相，眼尾长且上挑，笑起来却像一轮弯弯的新月。
　　很难让人心生恶感的脸。
　　我有些讶然，这边位属于郊区，通勤也不算方便，旁边除了一个J大，就是各种还没开发的楼盘。
　　一中离这里不算近，坐公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
　　不过更巧的是，我也是一中毕业的。
　　长得好，性格友好谦逊，安安静静不制造噪音，还总送来甜食。
　　对比之前的邻居，梁沂青算是个三好邻居了。
　　久而久之，我们经常在楼道里碰上，也变得熟悉了一些。
　　不过这些好像已经都过去很久了。
　　麦当劳里氤氲着热乎乎的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我点了一份套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虽然请假没什么意义，但我不想等到辅导员发现我没去上课再联系我，还是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随便编了个请假理由。
　　发完微信，我没等回复就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看着街上过往匆匆的路人，开始吃我的早餐。
　　路过的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却又步伐坚定。
　　我漫无目的地想，如果我是蜉蝣该有多好，朝生暮死，不用想象未来，也不用记住过去。
　　在唯一一天的生命里，思考都是多余的。
　　这是我被梁沂青杀死的第十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