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枯竭》綠眼の黑貓

3、第二章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魔王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很忙，忙到好几天都没有在伊莉莎面前露面。无论伊莉莎在何时何地问任何一个人，答案只有一个，“魔王殿下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水大人，你说殿下真的是在忙着开会吗？”伊莉莎一如既往的来到水妃的宫殿倾述自己的烦恼。

　　水妃微微点点头，仍然不开口说话。

　　“可是，不是说殿下很厉害吗？从来没有哪次叛乱能让他如此忙碌，都说殿下总是将一切掌握于手中啊！对吧？”伊莉莎冲身边的冷面女仆发问。上次的那个女仆自从那天以后就被换掉了，因为殿下说后宫里比较危险，所以给伊莉莎换了一个法力更高的人，为此伊莉莎开心了好久，不过这个法力更高强的是个只在必要的时候吐露一言半语的人，让伊莉莎无聊了许多。

　　“这次叛军首领是魔王殿下曾经最爱的哥哥，实力不凡。”一直沉默的水妃难得一见的为伊莉莎解释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伊莉莎奇怪了，这后宫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常来拜访，消息倒比自己还要灵通。

　　“水大人是戾血将军，在战场所向披靡。”冷面女仆开口替显然不想回答的水妃回答，一向冷冰冰的她，语气中竟是毫不掩饰的佩服。

　　“咦？？！！可是殿下不是说水妃最善良了吗？！”伊莉莎感到震惊，善良和戾血能同时体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吗？

　　“这里是魔界。”冷面女仆略带不耐烦地说道，“不存在所谓的善良，只有强者为王的道理！”

　　“是吗？”伊莉莎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女仆说的实在没错，只得讪讪地转移话题，“水大人，你不需要去开那个什么军事会议吗？”

　　水妃低垂的头抬起来，直视伊莉莎的眼睛，让伊莉莎有种从内到外都被看的一干二净的感觉后，水妃突然勾起了嘴角，“殿下让我陪你。”

　　水妃的一句话让伊莉莎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都乐得合不拢嘴，往水妃殿跑得更勤。伊莉莎觉得她和水妃的关系日益增进，便说她俩是闺中密友也不为过。她只盼着叛乱赶快被平定，那么唯一一件让她感到不顺心的事便就也没了。

　　然而事不随人愿，叛乱不但没有很快平息，叛军反而势如破竹，很快便逼近了魔都，原本陪同伊莉莎的水妃也被召回，被定为平叛军的副将，而带领整只平叛军的则是魔王本人。

　　伊莉莎过的很不如意，没人陪她了，唯一一个跟在身后的就是那冷面女仆，可她总不说话，如果没必要，她连点点头或摇摇头都不肯，根本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在听伊莉莎说话，而水妃和魔王都在备战中，伊莉莎不想让他们分神，所以极力忍住了去找他们的念头。这时，她有些想念之前陪自己的女佣了，“之前那个陪我的女仆，能叫她过来陪我说说话吗？”

　　冷面女仆听后盯着伊莉莎看了几秒，淡淡开口答道，“我想，她可能来不了了。”

　　“是吗？那能找别人同我聊天吗？”

　　女仆点点头，“魔宫里所有人都可以同您聊天。”、

　　又是这句话！伊莉莎有些愤怒，无论找谁来都不愿意和她多说两句，仿佛那样会要了他们的命一样，伊莉莎咬咬牙，决定到魔宫里散散心。

　　不知不觉，伊莉莎来到了水妃的宫殿外，出乎她意料的是，本应空无一人的宫殿中传来了魔王戏谑的声音，“怎么样，流儿，这样有趣吧？”

　　“这样是有趣过头了吧！”水妃的声音带着恼怒。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会赞同我。”魔王的声音中略带失望。

　　“哼，”水妃冷笑，“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会照这样做吧！”

　　“是啊，所以，流儿你好生考虑考虑。”话未说完，魔王便出现在了宫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来不及躲藏的伊莉莎，不过他只是一愣，便微笑着走向了伊莉莎，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吻了她微开的唇，满带歉意的说道：“宝贝，对不起，这段时间都不能陪你了，等叛军被平定后，我立刻带你到魔界各个地方游玩好吗？”

　　伊莉莎听完他的话后，略微委屈的点点头，小嘴嚼的老高。

　　“你是来找水妃的吧，进去吧，她刚好有空。”又亲了亲伊莉莎的嘴，魔王快步离开了。

　　伊莉莎听话地进了水妃的宫殿，只见水妃独自一人闷闷不乐的坐在湖心小岛，“水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水妃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造出冰桥让她过来，过了好久，才终于开口道：“过两日就要开战了，心中甚是烦恼，小姐还是回去吧。”话音刚落水妃便不如水中，不见了踪影。

　　第一次吃闭门羹让伊莉莎有点反应不良，呆呆的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回到宫殿里辗转反侧了一夜，伊莉莎好好的反省了自己过去对不起水妃的地方。首先，抢了她的丈夫，关于这一点伊莉莎不知道该怎么办；其次，自己以前老是麻烦她，向她述说自己的烦恼，也许每次水妃不开口说话，只是因为嫌她烦；最后，为了陪她，水妃一开始没有参战，所以导致了如今被叛军逼近的局面，所以水妃或许觉得她祸水殃国？细细想来，自己的罪过竟然如此之大，于是别扭的在宫里反思了两天。

　　最后想想再怎么在宫里反思，水妃不知道还是等于什么都没敢，于是决定去水妃的宫殿里向她道歉，如果能遇到她的话。

　　在水妃的宫殿外，伊莉莎又一次听到了除水妃外的声音，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魔王，而是一个陌生的男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伊莉莎小心地扒在门口往内偷窥。

　　水妃正站在湖心小岛上同一个男子，不对，是一个男子的虚影说话，这种通信方式伊莉莎曾看到魔王使用过，据说是个极为高级的魔法，经管如此，伊莉莎对这样的通信并不惊讶，但让她震惊的是水妃同那男子说的内容。

　　“流儿，你到底还是想明白了。”男子温柔的笑着，轻轻地抚摸了水妃的脸，然后一脸遗憾的叹息道，“总是忘记这样是没感觉的，不过，流儿，我还是很开心。”

　　水妃背对着伊莉莎，所以她看不见水妃的表情，只听到水妃担忧的说道：“明日危险，你带上我送给你的护符，还有如果失败，能包你离开的飞符。”

　　男子忍不住笑了，“流儿，你未免太看高了德里斯了，如果你我联手，是不可能败在他手下的。”

　　水妃优雅的摇了摇头，“以防万一，别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如果德里斯败了，你会留他一命，但如果你落到他手里，你不只是丢掉性命而已，带上，记住！如果失败了，至少你要为了我活下去。”

　　“好吧。”男子无奈而又幸福的笑道，然后渐渐隐去了身影。

　　伊莉莎紧紧得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惊叫。水妃竟然是内奸？！天啦，她一定要通知魔王殿下！

　　悄悄地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四周湖中涌起水龙缠住，带入殿内，带到了水妃的面前。

　　水妃伸出手一勾，便取下了魔王送给伊莉莎的据说能保护她的项链，伊莉莎骇得手脚冰凉，“你若害我，殿下便能立刻感应到，前来救我，到时你必然暴露！”

　　水妃闻言后不以为然地笑了，“他现在已经在前线了，我是为他准备一些小道具才留在此地。就算他感应到你有危险也来不及回来了，更何况，你认为他会为了你而放弃整个魔界吗？”

　　一听最后的庇佑都没了，伊莉莎反而冷静了下来，脑子飞速的运转着，分析着她知道的一切信息，强笑着说道：“但那样，你也暴露了，所以你不会杀我，最多把我困在这里知道战争结束。”

　　“没错，”水妃依然淡淡的笑着，“可你也通知不了他不是吗？”

　　伊莉莎咬了咬唇，没错，现在重要的事是要通知魔王，一个个计划不断的在脑中浮现，又一一被否定，突然想起之前男子说的话，伊莉莎眼前一亮，“水妃，你还是爱着殿下的不是？”

　　原本转身调制着一种朱红色液体的水妃闻言身形一僵，伊莉莎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以为就算那人放过殿下一跳生路殿下就会好好活下去吗？殿下那么骄傲的人，是宁死也会仍受这样的耻辱的！你这样做就是害了他！你忍心吗？！”

　　水妃转过身来，颇感好笑的看着她，“你，还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事情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也可以说，都是你的错。”

　　“你恨我抢了他吗？那你只要杀了我就好了，告诉他说我是被内奸杀掉的就好。”伊莉莎的声音有些颤抖，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水妃缓步移至伊莉莎面前，用手轻轻摩挲她的小脸，慢慢的把手移到她的脖子，握住，用力，“你害怕吗？”看到泪珠从伊莉莎紧闭的眼中落下，她继续说道，“你害怕的，可你还是为了他愿意去死，你真是个好孩子。可惜了。”说完，松开了手，退后。

　　伊莉莎用力的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睁开眼，惊讶的发现，水妃面无表情的站在她的面前，脸颊上却有两道水痕。

　　“可惜了。”水妃喃喃自语道，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伊莉莎。

　　“你在做什么？”伊莉莎无法理解的询问，可水妃仍旧不理会她，忙着自己的事。

　　她褪去全身的衣衫，用一支毛笔沾满了那朱红的液体，对着镜子从脸开始描绘起奇怪的图腾，专注的模样好像是在描绘着世上最美的妆。当她涂完最后一笔时，那诡异的图案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那是什么？”

　　水妃穿好衣服，“对付你情人的武器啊，”说完便笑了，“也许我会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他不如愿的人。”

　　听了水妃的话，伊莉莎又挣扎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摆脱水龙的束缚，去通知她的殿下一般。

　　“知道吗？”水妃好笑得看着她，“我恨你。你就像所有的庸俗女子一样，争风吃醋，爱慕虚荣。也许你自己也没注意到，你这么爱来找我，更多的是来炫耀而已，对一个这后宫中唯一有可能威胁到你，但却又被你完全比下去了的旧欢炫耀。可你也有好的地方，天真、衷心地爱他，在必要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聪明。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恨你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恨我？”

　　“这个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水妃摇摇头，显得有些难过，“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了，以后，你不可能再有机会问我了。”

　　“殿下说你很善良？”伊莉莎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问这个问题，只是不经意就脱口而出了。

　　“以前吧。来魔界太久了，这里的一切都会污染人心，我也被污染了。善良，我恐怕也只能做到对少数人善良，对多数人凶戾了。”水妃悲伤的摇摇头，缓步走出宫门，只留下一句，“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但我至少要把你困到战争结束。是啊，那个时候战争就结束了。”最后一句更像是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