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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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哲抱着头尖叫了好一会，童越毫无办法，病了这一个月来，童哲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症状，这是第一次，彻彻底底的崩溃。
童越手足无措，梁惜颜则有些失神。
他想到了童越说起的自杀事件，他没有亲历过，不能想象出小孩当时的境况和心情。
但此刻，从小孩歇斯底里的哭叫中，他突然能体会到那种深深的绝望，和彻骨的寒凉。
他有点心疼。
童越才只抬起了脚，童哲就十分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看童越还是想要过来，他抱着头尖叫着在房里乱窜，最后钻进了衣柜里，把自己藏了起来，在衣柜里还叫了几嗓子，才渐渐安静下来。
奇异的，在衣柜里得到了安慰一般。
终于平静了。
童越抱着头跌进沙发里沉默不语，梁惜颜看了一眼被童哲撞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眼神在白色的长绒地毯上掠过，被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刺的眼里一酸。
不知道童哲有没有发现脚上在流血，他会害怕血迹吗？
兄弟俩各自玩起了自闭，梁惜颜随手收拾了一下房间，出门去前台找药。
拿着碘酒和创口贴回来，梁惜颜站在童哲躲藏的衣柜前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但他只是在想，如果现在自己只有12岁，生活会是怎样的翻天覆地？
他其实也没有多伤心，这么多年也都是自己管自己，但突然一下子失去两个至亲之人，他浑身的骨血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让他提不起力气和兴趣做任何事。
他以为这种失魂一样的状态会持续一段时间的，事实上也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了。
但昨天他哭出来了，昨晚也睡着了，今天还有闲心去欺负一下小孩，爬山的脚步也很轻快。
好像自从小孩出现，他开始变得正常起来了。
就像遇到了解药一样。
他开始有点不安，觉得童哲如今的崩溃是被自己不道德的逗弄害的。
敛起思绪，梁惜颜伸手轻轻敲了敲门，怕吓着躲在里面的小孩。
童哲发泄一通过后很是疲惫，正窝在衣柜里打瞌睡，听到敲门声睁开眼，被漆黑的眼前吓了一跳，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但他很是迷茫，不知道谁会来敲门，两个哥哥应该都被自己吓到了，说不定很讨厌自己了。难道是小仙女？
嗯，童哲哲是一个满怀童话梦想的小孩。
他狐疑地推开衣柜门，光线铺洒进来，他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就看见沐浴在灯光下的梁惜颜，像梦里的王子一样，满身光辉，耀眼夺目。
梁惜颜见小孩脸上还有泪痕，眼角泛红，那点心疼就成倍增长起来，他单膝跪在衣柜前，伸手揉了揉小孩睡到卷翘的软发。
“哲哲，惜颜哥哥跟你说抱歉。”说完就伸手一把抱起小孩，将他带出避风港，小孩惊慌失措的搂着他的脖子，不知道他的抱歉从何而来。
该说抱歉的，是我呀，我那么凶。童哲哭丧着脸想。
将小孩放到沙发上坐下，没等童越有所反应，小孩已经自动自发地远离他窝了起来。
梁惜颜对着童越无奈地摊了摊手，蹲在童哲面前，小声问他，“哲哲，你受伤了，惜颜哥哥帮你擦药，你要是怕就不看，好吗？”
受伤了？童哲迟钝的感知了一下，没觉着哪里疼啊。
但他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梁惜颜这种温柔、在乎的态度让他感觉心安。
他刚要低下头，梁惜颜已经快他一步抬起一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不怎么灵活的帮他上药。
药涂上去，他才觉出疼来。
好像，从那件事以后，他就不怎么能觉得疼了，变迟钝了。
但现在，他透过梁惜颜漂亮的指尖，看着他认真仔细地为自己上药，仿佛能感觉到棉签蘸着药水涂在伤口上的动静。
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和哥哥急于甩开他的样子，童哲瘪了瘪嘴，有点委屈，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不能哭，哭了招人烦。
药上的很慢，梁惜颜想要让小孩体会到自己的重要性，所以他很温柔很耐心，仔仔细细地涂好药，又给小孩的脚底伤口上贴好创口贴。
拿下手时注意到小孩红了眼眶，他收起药在小孩身边坐下。
没有和这么大的小孩子接触过，梁惜颜字斟句酌，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哲哲，之前都是哥哥们在开玩笑，你……”
话没能说完，童哲歪在他肩上睡着了。
伸脚把童越踹醒，让他抱小孩回房间，梁惜颜这才轻手轻脚的好好收拾了房间，处理伤口时他就发现了，小孩以前养的挺精致的，小脚丫白生生的，很漂亮，希望今天的伤不要留疤吧。
收拾好房间在沙发上躺下，梁惜颜眼底的沉郁也越来越深，看着小孩的境况他心里不好受，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心里满是被抛下的痛苦，找不到依赖就仿佛活不下去。
可能小孩更甚，他直面过死亡。
刚闭上眼，房间里又传来尖叫声，梁惜颜的大脑迟钝地转了半圈，才反应过来，小孩又出问题了。
他睁开眼坐起身扒了扒头发，耳听着童越手忙脚乱地哄孩子和童哲歇斯底里的哭叫，有些烦躁。
明明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乱麻，怎么还得帮人带孩子了？
刚要起身去看看，有人敲了门。
梁惜颜微微顿了顿，拖着脚步去开门，除了带孩子，还得收拾善后，什么时候我也成了老妈子了？
忍着烦躁站在门口，左耳听着山庄经理的关切问候，右耳听着一屋子乱七八糟的动静，梁惜颜心里一句“卧槽”翻来覆去骂不出口，我是文明人，不能骂人。
左耳终于清静了，刚想回屋里，又注意到经理的殷切目光，只好多说了一句，“小孩子认环境，有点闹腾。”
经理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这山庄建的极为巧妙，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每个房间之间间隔极大，隔音效果特别好，难道还是吵到别的客人了？
“吵到哪个房间的客人了？我去道个歉。”梁惜颜捏了捏鼻梁，掩下眸中戾气。
“不不不，不是这个事，”经理忙摆了摆手，又悄悄靠近一步，小声道，“有客人见梁公子来了山庄，想和您叙旧，不知您是否方便？”
叙旧？能到这里住的人和自己有什么旧可叙？冲爸妈来的？
梁惜颜紧皱起眉头，“客人住哪间房？”
“银杏，梁公子要去的话，我可以带路。”经理退回去垂着手十分恭敬。
梁惜颜却格外不耐，“你转告那人，我带的孩子不好管，没时间和他叙旧，有缘再叙吧。”
说完也不等经理回话就进屋关门，三秒后又打开门对呆立的经理说，“小孩子饿不得，劳烦上餐。”
经理眼睁睁看着房门再度关上，无奈地冲着不远处藏着的人摇了摇头，拿着对讲安排餐点。
听完经理的转告，那人了然地笑了笑，背着手慢步走回了房间，这梁公子的脾气还真是和他父亲截然不同，半点不愿虚与委蛇，这一个月来，自己已经明里暗里示好几次了，这次更是直接遇上了，没想到在他那，竟是缘分不够？
梁惜颜径直去了房间，童哲已经叫累了，一双通红的眼直愣愣的没有焦距，小嘴微张，像是随时都会再大叫一场。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脚处的地上，手臂紧紧抱着膝盖，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童越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见他进来有气无力地问道：“有人来过？”
“嗯，我叫了餐，一会送来。”梁惜颜绕到童哲那边蹲下，伸手在童哲眼前晃了晃，失去焦距的眼睛毫无反应，“他这是怎么了？崩溃到失明了？”
“刺激过大引起的暂时性失明，一会就好了，当时也是这样的，医生说是心理问题，逃避现实，”童越说完翻身看了看一动不动地童哲，“他现在这样什么也听不到看不见感受不到，像个布娃娃。”
梁惜颜轻轻“嗯”了一声，没动童哲，坐到床边去低声问道：“又怎么了？睡着前不是好了吗？”
童越又倒下来，他拖着半大少年爬了半座山，又被这半大少年折磨去半条命，此刻累极了，“做梦了，刚放到床上，还没盖上被子就跳了起来，缩到那里去尖叫了。”童越一手指了指床脚的方向。
梁惜颜半晌不语，他想到了童越说的“当时”，在那样极端恐慌的时候，这个12岁的小孩似乎只剩下让自己陷入无知无觉状态这一个办法了，这不是逃避，而是保护，他不想继续受伤害。
12岁的小小少年就能保护自己，17岁的少年却只会意志消沉，真是可笑。
白长他五岁了。
“那他这样要多大一会儿？还没吃晚饭呢，现在都，”梁惜颜掏出手机看时间，看到屏幕上的一大串消息记录愣了愣，又假装没看见地把手机塞进裤兜里，“现在都快9点了，中午在路上也没吃多少，该饿了。”
童越没有答话，梁惜颜探头一看，这个17岁的少年已经皱着眉头睡着了。
满屋子就他清醒，清醒着糊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