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难凭》夫若有妄

25、第二十五章

　　毕效书在裴映玉第四次十连靶心后决定放弃和他比试，裴映玉去更衣室换了马球服。毕效书想着不能光自己憋屈，让裴映玉独自加入赛场，自己作壁上观。

　　毕效书找了角度开启系统摄像，比起游戏记录唯一的好处便是自选视角，游戏记录视角跟随玩家。

　　裴映玉在团体赛意外内敛，没有主动抢占风头，但是总能关键时刻出奇制胜。他为己方阵营间接或直接进过五次球门，阳光闪烁着他汗涔涔的额角。

　　毕效书将第一轮比赛上传内域论坛，标题简单粗暴，今早白衣玫瑰镇楼：想见裴映玉者进。

　　论坛下一片阿伟停尸场，甚至不少姑娘请求裴映玉个人信息。

　　“阿伟已经不能再死了，放过他吧。”

　　“别看了要钱的，官方剧本的散了吧。”

　　“1551，我又可以了，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和纸片人谈恋爱。”

　　“青苔太太是女孩子吗？玩的难道是恋爱剧本？裴映玉怎么看都是男主标配吧。”

　　“楼上，温柔不是男二代名词吗？”

　　“反派人设他不香吗？美强惨他难道不香吗？顺便问问裴美人婚配否，身高多少年方几何？最重要的是父母可有双亡！”

　　“父母双亡到底是什么魔鬼发言？阳光健气少年肯定比阴郁美惨香啊。”

　　毕效书看了会热闹便退了出来，所以说这年头女孩子找男票还要问父母是否尚在，到底是有多嫌弃处理婆媳关系啊？

　　论坛某条消息被置顶，特大加粗字体宛如营销帐号：**悲号！仙侠大神程飞羽下线！！**

　　毕效书觉得如此悲壮怎么也该是死亡级别吧，好奇驱使她点入帖子，帖子下方排满了点蜡。

　　“飞羽大大下线了，爷的青春结束了。”

　　“这个点下线去吃晚饭吗？加上晚上睡觉等明天他再上线，我都要在这破游戏呆满六年了。”

　　“仙侠允悲，没有程哥作为调剂，游戏世界简直黯然无光。我想下线了但是没有找到剧情存档点。”

　　“亲测官方剧本打满两个月，最迟半年可以看到存档点，现在还没加载到存档点是不是游戏方式不对？那可以去论坛找相关攻略。指路https://www.xiujing.com/forum/XXX”

　　“我觉得游戏体验还OK啊，首充玩家倒是没有觉得生活过不去，另外官方开线下充值通道了。”

　　“懂了，我这就跟钱去对线。”

　　“游戏内不能充吗？我现在特别想用钱砸死那帮NPC。”

　　“线上不可能的，时速差太离谱了，公测的6：1时速倒是有可能。官方就是为了限制上下线，才搞出来剧情存档这种鬼玩意的。”

　　“那一直找不到下线饿死咋办？”

　　“楼上直接黑人抬棺，专业送葬。”

　　“貌似紧急情况系统会强制下线，不过到时候官方肯定会给你推销卖游戏舱，贴心附赠营养液。”

　　“hhhhhhh楼上发言真的很宿京。”

　　所以推销才是宿京游戏系统的本体？毕效书没再看到有用的消息便关掉系统界面。

　　黑影笼罩过来，裴映玉在她开小差期间结束比赛来到近前。毕效书眯着眼睛，因为逆着光亮她也看不清裴映玉神色。

　　“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刚刚我不是……”

　　“你刚刚为什么没有看我比赛。”裴映玉似是有些急切打断她的狡辩，他蹲在毕效书跟前，浅栗色的眸子审视着她：“不是你同我相邀出来的吗？那为什么不好好看向我？”

　　为何方才他会再次察觉到她的难以触碰，遥远得如同相隔两个世界。

　　毕效书哑口无言，然而裴映玉赶在她说话前道歉：“抱歉是在下唐突，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裴映玉垂着脑袋，后颈渗出薄汗略显情色。他的性子被克制与矜持占据，为难的情绪都格外缠绵，可毕效书分明又感受到他的难过，像是被抛弃的孩童般委屈，可小孩总是要闹一闹才会有糖吃的。

　　裴映玉已经失去争吵撒娇的能力，受了伤便忍一忍，等疼痛麻木过后便再次笑脸相迎，因为没有人心疼他怜爱他。

　　他的渴望化作迁就，纵容一切向他索取宠爱的事物，可他的童年已然逝去，他的所作所为远远无法填补内心的亏空。

　　毕效书手指扫过裴映玉颈后细汗，看着他因为战栗炸开的浅细绒毛。毕效书调整裴映玉脑袋方位，好让他枕在自己膝上。裴映玉不敢用力呼吸也很轻，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勾着毕效书，见她不反抗又在她掌心挠了挠。

　　毕效书心都化开了，她才22岁就觉得自己开始泛滥母爱。裴映玉的内里太过柔软，光是用手指戳一戳便会疼得他眼角泛雾，偏偏他也不闹，就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谋求怜爱。

　　毕效书觉得不太对劲，太上头了。

　　毕效书到最后腿都有些酸，她低头用手指戳戳裴映玉嘴角，不见反应。裴映玉睡得格外安稳，气息悠长，他的手指紧紧勾着毕效书无名指，毕效书想换个手指都是好的，却死活抽不动。

　　行，认栽。

　　裴映玉转醒的时候毕效书有点饿，她从官方论坛退出。裴映玉神情仍有些懵懂，眼底弥散潮湿，半边脸被压出红痕，鬓发凌乱，更显得楚楚可怜。

　　毕效书捧着他的下巴，帮他整理绒发：“裴别驾真是忧心公事，害得你竟如此劳累。”

　　裴映玉终是理清现状，绯红从眼眶向外翻腾，他慌忙起身又因为腿麻有些重心不稳：“姑…姑娘，我非有意，只、只是……”

　　他太过仓惶竟连借口都想不出来，眼角酿出殷红似是酒醉。毕效书实在舍不得他这般为难，朝他伸出手。

　　裴映玉看懂她的意思便拉她起身，毕效书脚麻是站不稳的，便放任自己倒在他的胸口，她仰着头搭着他的肩膀：“为官人分忧是咱们草民该做的，您何必如此介怀。”

　　裴映玉手掌抵在毕效书肩头，左手背掩着口鼻，眼神飘向天际：“姑娘若是能站稳了，还请从下官身上下来。”

　　“腿酸着呢，你睡了好些时辰，又死活推不动。”毕效书单手搭着裴映玉臂弯，翘着小腿敲着后腿肚。

　　裴映玉胳膊支撑着毕效书，眼睛瞄到她无意间露出的脚踝：“我倒是学过推拿，姑娘要是不嫌弃……”

　　毕效书没等他说完便不敲了，搭在他手上让他扶着自己寻个座处。她的双腿又麻又酸，裴映玉手指按在穴位，难受得她直抽气。

　　裴映玉总得等她缓过劲才继续推拿，她的脚踝搁在裴映玉膝盖上，在崩直和放松间翻来覆去，裴映玉被她晃得心绪不宁。

　　先前擂台赛他也是给她手臂做过推拿的，他知道毕效书男女戒防不严，起先不太在意，但这距离的界限甫一打破，他便是自讨苦吃。

　　毕效书小腿与他仅薄纱相隔，指腹下血液脉动触感鲜明。裴映玉紧抿唇齿耳畔嗡鸣，连毕效书跟他说话都听不分明：“裴公子，后日便是乞巧节了呢。”

　　毕效书半天没听见回应只好自顾自说下去：“待戌时夜市开放，整个集市都会点满花灯，到时候我带你看咱们戏院的露天表演。张勤他们会去河边放花灯，我叫他们教我做了一个，但那纸太脆弱了，一扯就破。”

　　“那我给你做一盏吧，”毕效书小腿发着热，酸麻感倒是退了下去，裴映玉将腿放下，起身前替她理了理裙角：“或者别的也行，绣帕香囊还有面具我也都是会做的。”

　　“那不成，你这样我可就没有逛夜市的乐子了。”毕效书起身抻了抻腿，她实在饿便拉着裴映玉去自家酒楼吃饭。听跑堂的告诉她，最近主厨在研究乞巧节所用甜品，她吃饱便径自猫着腰溜到后厨，被主厨发现请了出去。

　　不过毕效书也不是全无收获，主厨迫于无奈还是把样品交给她，蜜桃果酱冰淇淋。毕效书用汤匙舀了小口，感动得快哭了出来，她家主厨真是个宝藏。

　　毕效书上楼脚步格外欢快，她取了新匙将裹满果酱的冻奶凑到裴映玉嘴边。裴映玉方才漱了茶，见她动作乖巧地张嘴等投喂：“味道如何？”

　　冰淇淋冻得有些齿间寒凉，他便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我家主厨简直是我再生父母。”唐代便有硝石制冰，至宋代已有专门的冷饮店，但是用奶油配置而成类似冰淇淋的冻奶可是到元代才有的。

　　毕效书又送了口冰淇淋，品尝冻奶在味蕾中化开的美妙。她继续给裴映玉投喂，裴映玉不常嗜甜，没多久就苦恼地皱着眉头，毕效书笑着停下折腾，将汤匙放下。

　　裴映玉牙齿被冻得有些麻木，他用指节轻轻按压人中：“不知效书姑娘亲生父母是何许人。”

　　裴映玉刻意带着调笑的语气，就像是自然顺承毕效书方才再生父母的玩笑。

　　“我家居燕都，父亲是商户，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是位女先生。”毕效书说话的空档跑堂送上点心，是蛋挞和抹茶泡芙，她试探咬下泡芙新鲜奶油在口中散开，不争气地落下眼泪：“我娘的厨艺要是有我家主厨一半功力，我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裴映玉叹口气取出帕子擦拭毕效书嘴角，毕效书瞧他神情猜测他估计以为自己在敷衍他。不过毕效书家住北京，父亲是文娱总裁，母亲大学教授，倒也没撒谎，只是听起来不可信罢了。

　　“那你生辰呢，你来吴门也近半年，却不曾见你有过宴席。”

　　“孟冬十四，你说得对，到时候可以办生辰为名举办商宴。就是不知道有谁愿意给我捧场，如此一想倒是麻烦。”

　　毕效书想着繁琐的商业吹捧，手里的泡芙都开始泛着苦味。毕效书用汤匙无意识地搅拌冻冰，裴映玉心绪随着她的动作勾勾绕绕，如此想来毕效书的及笄之日，也快要到了。

　　“裴公子，礼尚往来你也该告知在下你的生辰吧。”毕效书勺面敲着碗沿，脸上写着坏意的跃跃欲试。

　　“腊月廿三。”也便是过小年的当天，传统意义上的春节便开始了。毕效书勺子也歇了，嘴巴微张被裴映玉喂下泡芙。

　　毕效书恍惚张嘴咀嚼，所以说裴公子比我还小两个月？我真的如愿追求了弟弟？

　　小两个月也是小，差一天那也是姐弟恋，姐弟恋她一万个可以。至于萝莉号？身体无法禁锢灵魂，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