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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章 我的头发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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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池盼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这样的。
“A1028号处理完毕。”
如果把耳朵紧贴地面,就能隐约听到粘稠液体灌入耳中,心跳的微弱声音和耳鸣的嗡嗡声。
声音逐渐以波的形式铺散开来,被他沾染血污的双耳尽数捕纳。
周围很黑,暗沉沉的。和管家经常吩咐厨子在马卡龙上撒下的黑芝麻一样黑。
我的头发明明很多。
我果然很讨厌黑色。
或许,这里要更黑一些。
被残肢绊倒的少爷如是想着。
困意袭来,想着就这样躺在这里,永远不起来,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空气中弥漫的潮湿腥臭味肆意钻入少爷的鼻中,闷闷的沉重味道令人感到不适。
那是少爷所熟悉的血液浓郁厚重的铁锈味,混杂尸块渐渐腐烂的味道。
我勉强打起精神,操纵着虚弱可怜的神经元拽起所剩无几的意识。所幸脖子上的钝痛与膝盖的痛楚刺激着我的大脑,令我在头脑发晕的同时也渐渐清醒。
麻木的四肢开始传来知觉。
这才注意到手上有着滑腻粘稠的感觉,我知道的,那是血。小幅度曲了曲腿,感受着身体给我的反馈,腿上只有几处擦破的创口,在一丝丝往外渗着血。
所幸不是自己的。
看来那群畜牲还有点良知。
艰难地倚靠着湿滑的石壁缓缓站起,脚下软绵绵的。在黑暗的幕布中,模糊的视线渐渐汇合聚焦,我使劲揉搓着干涩胀痛的双眸。
周围是红色的血,混杂着许多无法辨认原貌的尸体,准确来说是肉块。
“……”
像是中世纪时艾城著名的血肉池。
我扶着潮湿滑腻的石壁踉跄着一脚深一脚浅缓缓向前,按捺下心底的躁动不安,不去深究脚下的柔软是什么。
“嘶……”一个趔趄,突然被什么细长冰冷的东西绊倒。
手上又传来那种柔软的触感,心底异样原始的情绪攀升上来,身体发凉微微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也许只是失血过多。
匡骗着自己压下心底的躁动,我伸手细细摸索着绊了我一脚的罪魁祸首。
虽然很讨厌那里,但我还是客观的由衷感谢了一下那个被是人类定义为“家”的地方。
至少那些每天强逼我吃下各种令人作呕的水果蔬菜,特别是黑芝麻和胡萝卜的,我曾经称之为家人的人和那个狗男人,使我避免了夜盲症,避免了在这种糟糕恶劣的困境下还不能视物的情况。
不知不觉想起了那个狗男人,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如果现在还有余力扇自己的话。
暗暗啐着自己下贱,摸到了那细细长长的罪魁祸首,它浸泡在血水中,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能分辨出它是像绳索一样细长的物体;沾染着一滴滴缓慢向下滴落的粘稠血液,冰冷中带着滑腻;直至将其整条拖出血池,我才讶然发现这绳索蜿蜒细长,而牢牢记着的另一端……
却是自己的脖子。
准确来说是禁锢着脖子的项圈。
啊啦啊啦~那群老畜牲是把本少爷当狗养了吗。
可真是,该死呢。
轻轻摩挲着项圈上的字母数字串。
A1028。
可真是,讽刺呢。
手下摸到了棱角分明的物体,我知道我已经走到了尽头,脚下终于传来了实感,那是一节节阶梯。
借着奇妙的微弱光辉,我看到了尽头挂着的标识。
第一处理厂。
看来这里是那些老畜生的地下处理厂,至于处理什么……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脖子上的项圈拆不下来,似乎是缝在脖子上的,或许需要特殊的道具。
越往前走,地下的血迹就越来越少……直到一间房间前。
房门上写着我不认识的文字,有点像日语和挪威语的混合体,却又要更加复杂晦涩。
不过踏入房间,我很快就猜到门上写的是什么了。
各种腥臭味混杂在一起,混杂着奇异的香味,更加令人咋舌。我甚至从中闻到了海的腥味与花的芬芳。
昏暗的房间内,数百条粗糙的麻绳从房顶上倾泻而下,宛如一条条巨大饥饿的蛆,每条蛆的口器上都死死咬着他们的晚餐。
那是一个个头朝下的人的尸体。或许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每一具尸体上都有奇异的器官,比如鱼的尾巴,蜂的翅膀,从嘴里开出的鲜艳的花。各种颜色的血水与汁液从他们的身上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或许是被带到房间的时间不同,有些尸体早已被榨干,充血的脑袋胀得青紫,呈现出不正常的大小与形状;脖子被重力拉得细细的,仿佛只剩皮囊,似乎下一秒就会断裂开来,重重砸在地上,迸出鲜艳的汁水,四分五裂。
我很想吐。可是空空的胃袋还在隐隐作痛。
看来这些是失败的实验品。可是为什么要吊起来呢?
身上的每一处细胞组织都叫嚣着赶紧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我只得退出房间将门关好。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嘈嘈切切的,纷乱的,但似乎又只有一个人……一个活物。
一股寒意自心底由来而生,冷汗混杂着血污,与衣服一起牢牢地粘在背上。
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身体被一股力量拉向后方落入了一个怀抱。我猛然一惊,却突然双眼发黑,忍着后颈的剧痛,勉强扯开眼皮,却只看到一个斑驳模糊的影子,像是被撕裂,发散开来的无数细小夸克。
但我很确定,是他。
那个杀千刀的。
还不如就在刚刚的血池里睡上一觉呢。
在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困倦的小少爷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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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白的棉麻窗帘挡不住热烈的骄阳,微风挑起挫白的窗帘,这里没有斑驳的树影,有的只是碧空如洗。阳光追逐着窗帘翻飞的缝隙,倾洒在病床上少年苍白的俊颜上,给少年病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和酒精浓厚的气味杂揉在一起,次氯酸钠与乙醇的味道混合,在细碎阳光的参与下,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不然我怎么会看见这个杀千刀的呢。
男子坐在床尾,雾霾蓝色的深邃双眸擒着一抹笑意。优美的下颚线流畅地连着颈项,秀丽的锁骨滑入半开的Polo衫领,随着喉结滚动若隐若现。
可恶。
池盼不得不承认不管再看多少次,这个杀千刀的还是很帅。
“盼盼,身体感觉怎么样?”
而且该死的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池盼用眼神恨恨的剜着那一开一合的薄唇。
心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