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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六 轮回是个诅咒(4) 我愿意我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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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野在巫医的祝福下成为新一任族长,老族长让出只有族长才有资格居住的最大最好的木棚,并把装饰得最为华丽的兽皮衣服脱下替新族长穿上,巫医在他额角画上象征权威的符号,所有族人虔诚地匍匐下去。
不用怕了,再也不用怕了,没人再敢让你伤心。独孤野抚着丁秋的肩膀向她保证,他们吓唬你,我也吓唬了他们,原来吓唬才是最有用的。他自嘲地笑。
“他还会回来吗?”丁秋靠在他怀里问。
独孤野想了想,摇头。
丁秋自言自语:“如果能再见到他,我愿接受任何惩罚。”
惩罚在三年多后降临,时间久到人们以为神把他们忘了,也忘了曾经对神造成的伤害。他们在独孤野的带领下学会了驯养猹,就像丁秋憧憬的那样,小径旁的灌木被踏平,通道被荒废,居住地的大门随时敞开,大家自由地在树林里活动,孩子们还可以骑在猹的背上玩耍。独孤野有了妻子和孩子,他的孩子像他一样有听觉、有声音,跌跌撞撞地行走中时不时会停下来侧头细听,扑进独孤野怀里时会愉快地咿呀呼唤,无涯留下的礼物借由他的血脉延续下去。
这段时光在丁秋脑海中飞速滑过,她坐在山洞外独自微笑。“不会回来了。”她走进山洞,在洞内点亮火把,飘忽的光影使得石壁上的画面活了一般时而深时而浅,她在画面前慢慢走过。竖笛一直挂在胸前,她摘下来,塞进洞口的石缝里,留出短短的一截,初夏的风穿过笛孔,熟悉的笛音随着风势的强弱高低起伏,远远传开。她熄灭火把,斜靠石壁幸福地闭上眼。“就这样吧,把回忆留在这里,慢慢就忘了……”眼泪顺眼角淌下来,在微笑的嘴角旁停顿一下,滑落。
“你的记性这么差,看来我得时刻提醒你。”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丁秋打个寒噤,睁开眼,满眼浓雾弥漫。
“是……是你回来了吗?”她的心狂跳。
“你以为我是谁?”无忧的身影慢慢由雾中浮现,浓雾拢去她身后迅速消失,一块溃斑在她身后浮动。
“我……我听出是你的声音……”丁秋掌心渗汗,“你是来惩罚我的吗?”
无忧在五步开外站定,宽袍大袖,长发飞泻如瀑,流光溢彩的头饰压在发际,丝织面料上滑动着柔和的光。她庄重、威严而华贵,面容肃穆,手里拿着无涯的日志,以公式化的口吻说:“我听到竖笛的声音就先到你这儿来了。”仿佛正身处审判的殿堂。
“他……他……他怎么样了?”丁秋困难地问。
“死了。”无忧的眼中闪过痛惜和愤怒。
“怎么会……”摇摇欲坠的丁秋死死扶住石壁。
“他罪状有三。第一,发现溃斑时没有及时汇报进行修复,反而私自进入和音萝时光速度不同的陌生世界,而且长时间逗留,致使身体严重老化,音萝不过六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却已过了可以参加毕业考的年龄;第二,不该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把来自音萝的听觉和声音私自传播,是破坏游历规则里最重的罪;第三,不该在没有取得天籁资格时涉足爱情,更不该爱上天籁之外的人,他亵渎了天籁这个称号和他独有的音之曲线,在破坏了游历规则之后又破坏了音萝的传统,成为音萝人信仰的污点。身为大守护,我亲自判了他的死罪。”无忧不带感情地陈述一件残酷的事情。
“你是他妈妈……”丁秋的手在颤抖。
“所以我的心在滴血。”无忧一直看着丁秋,压抑不住的伤感从她一眨不眨的眼中流露出来,“他曾经是我的骄傲,是整个音萝的骄傲,你和你的族人毁了他,他为了你可以说是不顾一切,你——是罪恶之源。”她闭上眼,稳定下情绪,“我希望我对你的宣判是公正的。将要到来的惩罚你愿意落在你一个人身上还是整个部族身上?”
“不顾一切……”丁秋恍惚。
“是的,他的游历日志上写得很清楚。日志本来是用来记录游历过程中的心得体会的,到了后面却画满了你的影子,它就是你的罪证。这既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对吗?”无忧像主持任何一场审判那样侃侃而谈。
“我……我能看看那日志吗?”丁秋抖得更厉害。
无忧将日志举起,封面端正地朝向丁秋:“只要你打开它就代表你将一个人承担所有惩罚,它是个双重诅咒。你想清楚。”
丁秋胡乱点头:“我愿意我愿意,什么惩罚我都接受,从我悔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做好了接受任何惩罚的准备。”
无忧意外地停顿一下,接着说:“第一重诅咒是无休止的轮回,每一次轮回你会在度过正常的十六年之后想起前世的罪孽,然后在不断重复的悔恨和恐惧中走向二十岁的死亡;第二重诅咒是你的声音,因为你这份不该拥有的美妙,以后只要你开口说话,听到你声音的人就会陷入噩梦,如果你不想你的亲人朋友都离开你,你最好不要再使用这声音。”
丁秋的眼泪流个不停:“今年的秋天快到了。”
无忧点头:“是的,你的二十岁生日也快到了。”
“给我。”丁秋向无忧伸出手。
“你想清楚了吗?”
“是的……是的……”丁秋摇晃着走到无忧面前,慢慢把日志接过来,日志忽然爆发出强光,千钧的重量拉拽着她跌向地面,她紧紧抱着不肯松手,眼前有交错的光和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