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花开》五月三木

10、第八章欺主

　　从太后的慈安宫出来直到回到锦华宫，米涵还没有从太后的气势中回过神。米涵第一次领略到一个人掌握生杀大权的气势，那是一种站在众人之上俯视众生的俾倪，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的高贵，是一种一切皆在我手的霸气，是一种绝对的权利。它可以让拥有者毫不在乎的随口要一个人的生命，不用受罚、不被谴责，理直气壮而又天经地义。这样的权利让米涵震撼，它颠覆了米涵所受的教育中的认知，这样的权利也让米涵害怕，它强势而又不可理喻。
　　看时辰已经快巳时了，紫竹早已摆好了早膳。米涵身边的宫女，紫鹃紫玉是伺候梳洗的，紫竹紫兰是伺候饮食的，紫琪紫云是书房伺候的，因锦妃不喜读书，就改为针线伺候。绿雨跟着锦妃贴身服侍，做些端茶递水、开导解闷等事。米涵看见只有紫竹一个人，“紫兰呢？”
　　“回娘娘，紫兰说她不舒服，在房里歇着。”
　　“跟翡翠说过吗？”米涵心里不太舒服。按米涵的本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偷偷小懒不算什么，她在那个世界也是做人下属的，知道做下属的为难。将心比心，她可以谅解自己身边下人一些无心的错误，却不能原谅欺主和跋扈的行为。
　　“回娘娘，奴婢不知。”
　　“叫翡翠进来。”是时候整治身边人了。
　　“是。”
　　“奴婢见过娘娘。”翡翠进来行礼问安。
　　“翡翠，紫兰身体不适，有跟你报过吗？”
　　“禀娘娘，不曾。”
　　“你去看看，若真是身体不适，就去请太医来瞧瞧；若不是，按宫规该怎么处罚，让关嬷嬷去执行。”
　　“是，娘娘。不过，娘娘，宫女生病只能请医师诊治。”
　　一刻钟后，米涵差不多用完早膳了，才看见翡翠来复命。
　　“娘娘，紫兰不在锦华宫，奴婢去了她房间，她不再房内。找了锦华宫各处，都不见人影。最后一个洒扫太监说紫兰在主子请安时出去过，一直没回来。”
　　“好啊，撒谎欺主，翡翠，按宫规怎么处置？”
　　“禀娘娘，按情节大小酌情杖责二十到杖毙。紫兰所犯，应杖责三十，并罚奉半年。”
　　“什么？还要杖责？不能赶出锦华宫吗？”在米涵的想法，这样的人实在不想留。而且杖责三十，可能会要人性命吧。她也实在不适应这种残酷的刑罚。不过，现在米涵需要立威，怎样都要拿一两个人开刀。
　　“我们就在这等着，看看紫兰到底做什么大事去了。你去跟守宫门的小太监说，紫兰一回来，就让她来大厅侯着。”
　　“是，娘娘。”翡翠知道主子是要立威了。从她来说，是不希望主子这样做的。她进宫快十年了，服侍了不少主子娘娘，锦妃是最长的一个，也是对她最好的一个，所以她在内心里对锦妃的感情也最深。正因为这样，在这宫里待了近十年的经验告诉她，只有平安才是福。娘娘这次醒来之后忘了前事，性子大变，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不会轻易受欺负受委屈了，坏事是恐怕锦华宫不会再默默无闻于后宫了，它会因主子的行为带来不可预知的将来。若娘娘性子还是那样，即便不会有大的荣华富贵，也会平安到老。现在，难说啊。不过话说回来，紫兰紫琪不守本分她看在眼里，也一直想处理，却没有把柄。唉，看天意吧。
　　米涵用了早膳之后，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正要回暖阁歇着，就看见紫兰出现在宫门口，正要往进溜，然后被守门的太监叫住说话。来了，米涵冷哼一声，进了暖阁，叫了翡翠叮嘱一番，留了绿雨说话。
　　片刻，翡翠进来回话：“娘娘，紫兰在大厅候着。”
　　“候着，还真大牌啊。”
　　“娘娘，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走吧，去看看。”
　　进了大厅，米涵在首座上坐下，吩咐绿雨端茶来。然后看着紫兰给她行礼。
　　“紫兰，紫竹说你身体不舒服，在房里休息？你怎么就不声不响的从外面回来了呢？我不记得吩咐过你出去锦华宫做事啊。”
　　“娘娘，奴婢有一个姐妹在德妃娘娘的颐宁宫做掌事宫女，她今天叫奴婢去替德妃娘娘的二公主做些点心。”
　　“呦，你是奉德妃娘娘的旨意去的？今儿请安的时候没听德妃娘娘提啊。翡翠，叫人去颐宁宫问问，是德妃娘娘下的旨吗？”
　　“回娘娘，不是……不是德妃娘娘下旨的，是奴婢的姐妹翠红看二公主不思饮食，知道奴婢做的点心好吃，就叫奴婢去给二公主做的。没跟娘娘打招呼，是奴婢思虑不周，请娘娘责罚。”说着跪了下去。
　　“你说说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伺候娘娘饮食。”
　　“是啊，伺候本宫饮食，不过现在看来本宫好像不配紫兰你伺候呢。本宫也很久没尝到紫兰的手艺了，巴巴的期盼着，也难尝到。现在人家还没开口呢，就送上门服侍了，真是贴心呢.”
　　“娘娘，您要想吃奴婢做的点心，奴婢马上去做。”
　　“哪敢劳烦紫兰呢。紫竹说你身体不适，不便来伺候本宫，可本宫现在看你身体好的很，还有闲心去颐宁宫做点心，想来紫兰是不屑于伺候本宫吧。撒谎欺主，做事失职，按宫规是要罚的。翡翠，叫关嬷嬷进来。”
　　“是。娘娘。”
　　“老奴见过娘娘。娘娘安好。”
　　“关嬷嬷免礼。叫关嬷嬷进来，是紫兰这丫头违反了宫规，撒谎欺瞒，做事失职。嬷嬷你说按宫规怎么处置？”
　　“回娘娘，按宫规杖责三十，罚奉半年。”
　　“皇家是个讲究规矩的地方，你去执行吧。”
　　“是。娘娘。”
　　紫兰现在才开始真正害怕起来。这两年锦妃不得宠，她从刚进锦华宫的无限希望到慢慢失望，最后对锦妃的彻底绝望，然后决定给自己重新寻找出路。皇家有规定，只有贵嫔以上的主位才有孕育子嗣的资格，所以她将目光放在的主位宫嫔身上。除了妍妃和怡贵嫔，德妃是最得圣宠的一个，也是二公主的生母，位份又在正一品四妃中，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她借机接近颐宁宫的宫女，百般讨好德妃，终于让德妃知道她做的点心好吃。于是，她经常借口给二公主做点心，到颐宁宫露脸，希望德妃能看在她能干的份上，将她从不得宠的锦华宫要过来。今天她又使出了同样的伎俩，并得到了翠红的承诺——有机会在德妃面前为她说项。本来高高兴兴的她一进锦华宫，就被守宫门的小元子喊住了，心里有点不安。不过想到德妃，又鼓起了勇气。她不相信一直懦弱的锦妃会真正的处罚她。直到锦妃口口声声撒谎欺主、工作失职，才害怕起来，现在听到要按宫规杖责，更是痛哭流涕。
　　“娘娘饶命，奴婢在不敢了。娘娘饶命啊。”
　　“拉下去。”
　　“是。”关嬷嬷叫进来粗使太监将紫兰拉在院中早备下的条凳上，让周嬷嬷和王嬷嬷执杖行刑。
　　米涵听着院子里紫兰的哭叫求饶，狠下自己的心。想起早上还被太后的气势骇到，不过一个时辰，自己就成了那个手掌他人生死的人。是这个世界太残酷，还是她太虚伪？她只想好好的活着，按自己的心意活着而已。不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