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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常陆院光做了一个梦。这个梦纷繁复杂,时而有声时而无声,时而是彩色的,时而是黑白的。

      他好似是这个梦境的主人,又好像只是个旁观者。常陆院光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他找不到醒来的方法,他感觉自己已经沉浸在这个梦境中很久了,久到他也不确定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斑斓交错的梦境让他十分疲惫,直到他听到了他的同胞弟弟常陆院馨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寻去,那是他家的后花园,五彩斑斓的花卉正在争奇斗艳,中央的喷泉正在散着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颜色。

      “哥哥!”

      这是馨的声音,常陆院光心里一阵欣喜,朝着声音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四五岁的小男孩,全身湿透,手里拿着一个玩具水枪正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

      常陆院光心里十分奇怪,自己最近貌似没有惹馨生气,他这怒气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不对,太不对了!眼前的馨年纪太小,周围的环境太久远,他记得后花园里的喷水池因为馨在里面呛了水所以被移除了,而如今它还在!

      对啊,自己在做梦啊!那么,馨叫的也不可能是自己。

      果不其然,常陆院光转头一看,有一个和水池旁边站着的小男孩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正倚着假山,单手掐腰哈哈大笑。

      “馨…哈哈…馨你太笨了,这都躲不开。”

      “谁躲不开了!不对,我才没要和你玩。衣服湿了母亲该生气了……”小男孩皱了皱眉,跟个小大人似的。

      “哈哈,你就是笨。看枪!”另一个小男孩举起手里的玩具枪重新开了战。

      “停手……停手!啊!”小男孩被水枪呲得左躲右闪。

      “哈哈,哈哈,馨你快点拿起枪和我对打嘛。”小男孩跑远了。

      “光!光……咳咳……哥……”

      原来馨被水枪呲得连连后退,竟不小心绊了一下栽进了水池里。

      常陆院光看到小馨栽到水里似乎是呛了水赶忙伸手去拉,但馨穿过了他的身体还在扑腾。

      他是在梦里,这里是他的回忆,他只是个旁观者,常陆院光头一次感到这么的无力,也头次对小时候的自己如此气愤。

      好在小男孩及时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馨!馨!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小光连忙把小馨拉了出来,为他抚着背,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也不知是在安慰馨还是在安慰自己。

      “母亲,我真的没事,您让哥哥起来吧。他都跪了一个小时了。”房间内坐着一位身着华丽的贵妇人,她的身前有一个小男孩苦苦哀求道。

      “早说过要离水池远点,我还没批评你呢,你倒是为你哥哥求上情了?你要心疼他你陪他一起跪着吧。”

      常陆院光只记得后花园是因为馨曾经呛水拆除的,却不记得馨呛水完全是因为自己,更不知道馨最后会为了自己求情陪自己罚跪。

      看着墙角一边一个的小男孩,常陆院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也知道自己与馨异常的亲密,到现在才发现,原来馨从这么小的时候就那么维护他在意他了。

      左边墙角的小男孩正对着右边墙角的小男孩说着什么,因为离得太远而有些模糊。常陆院光离近了才听清,原来他再说:

      “哥哥,你别怕,小馨陪着你。”

      其实后面直到他们上了高中馨一直是叫他“光”的,原来这时候他还是会叫自己哥哥的啊。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叫的呢……

      啊,他想起来了,是那日清晨。

      偌大的床上睡着两个身体修长、面容一模一样的少年,阳光打在他们的身上,仿佛让人感受到了青涩的味道。

      “馨,馨,醒醒,醒一醒。”光摇了摇睡得正熟的少年。

      “嗯?光……”少年睁开了眼,眸中还保留着未褪去的睡意。“光……嗯……”

      光往后退了退,刚才为了着力光是弯着腰撑在馨的上身的,馨醒过来以后才发现这距离有点太近了。

      平时他们俩个比这距离更近的时候都有过,但刚才光确确实实有点小尴尬,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如果刚才不起开的话馨会直接亲上来。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我听你刚才一直在哼唧。”光摸了摸鼻子问道。

      “……噩梦?几点了……”馨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有了动作,将薄被往上盖了盖。

      光看到馨的动作也是愣了愣,回想起刚才馨的反应,他不会是……

      “馨……你梦遗了?”

      只见刚才馨还一副淡定的样子,如今却变得不自在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道:

      “我……光……你……”

      “哈哈,我看看。”光本来还有点小尴尬,看到馨的样子却豁然开朗了。自己虽然是双胞胎的哥哥,没想到在这件事上馨会比自己先,不禁有点好奇,说着就去拉馨的被子。

      馨怎么肯让他看,死死按着被子就是不松手。

      “哎呀!这又不丢人,等到时候我也给你看不就行了。”光有些着急了,诱导道。

      反正到最后馨也没让他看,常陆院光依稀记得,从那时馨好像就不叫哥哥了,只当他是长大了。

      画面一转。墙壁上的大钟在“铛铛铛”地敲着,时钟指向了一个幸福的时刻。

      “这个是光!这个是馨!我猜的对不对?哈哈,这回猜对了吧!要不要来加入我?”一个金发少年堵在双子二人放学的路上。

      是殿下!常陆院光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们已经在社团里共同“工作”一年了,每个人都为了社团出心出力,这就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猜错了。”双子一模一样的脸上做出一模一样的冷淡表情。

      夜晚。黑暗吞噬掉房间内最后一丝光线,双子躺在床上紧密相贴,头抵头,手挽手,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只余下均匀一致的呼吸。

      良久。

      “馨。你觉得今天白天那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光觉得呢?”

      “我觉得他挺蠢的。”少年皱了皱眉。

      “嗯。”

      “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不是被他感动了!就是…我们反正也没什么事对吗?”

      “……嗯。”

      “嗯,就玩玩。”

      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呼吸声也开始变得沉稳绵长。

      半晌,有一个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我们两个不好吗……”语气飘忽,也不知是想说给另一个听,还是在感叹。

      常陆院光看着床上的双子皱起了眉,长年微扬的唇角也渐渐拉直,陷入了沉思。

      当年是他提议去尝试加入社团的,馨也同意了。现在梦境中再回到这个场景,常陆院光才知道,馨恐怕是不太想去的。永远一致的双子也不是永远想法一致,此刻已出现了分歧。

      “啊!”一个男学生被踹到了墙角,樱兰标志的校服也皱皱巴巴仿佛刚被盐水泡过。“别过来……别过来!”连连后退,语气惊慌。

      常陆院光刚刚还在沉思,眼前男学生的惊呼拉回了他的思绪。

      瞧着有些惨,常陆院光心道。这不是樱兰高中的吗?常陆院光虽知道高校有霸凌现象,自己倒是没真正见过。头次遇上竟然是在梦境里,就不知为何他会梦到这些了。

      “呵。”打人者的声音自旁传来,声音低沉,似笑似嘲。

      怪不得,怪不得。这哪是别人,是馨!

      “知道怕了?刚不是挺嚣张的么?”反问着,馨又是一拳打在男学生的右脸上。

      男学生仿佛认清了今天逃不过的命运,破罐子破摔道:

      “怎么?既然做了不敢承认吗?我都看到了,你哥的滋味很美吧?禁忌风?哈哈,恶心。你哥表面上嘻嘻哈哈清丽爽朗,其实就是一个又占着弟弟又巴着女孩的无赖,你也是个恶心的恋兄癖!你们俩凑一对真是太配了!哈哈哈哈。”

      “不,许,说,我,哥。”馨表情凶狠,咬着牙将字一个个从嘴里挤出来,又挥拳揍去。

      常陆院光看着这个场景又惊讶又古怪。惊讶馨也有如此凶狠的一面,古怪那男生说的话。

      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懂,连起来怎么就不明白了呢?什么叫我的滋味,自己又什么时候占着馨和其他女生了。

      真是莫名其妙,别怕是个疯子吧。常陆院光直感叹馨揍得好,如果自己在场肯定会一起揍他。

      夜幕降临,街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是平安夜。社团组织大家去游园活动,常陆院光记得那天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没有去,大家虽然可惜但也更在意馨的身体,只道让他好好休息别担心活动的事。

      常陆院光再一晃神的功夫就回到了家里。做了这么久的梦,常陆院光已经放弃了躲闪,开始享受梦境。还别说,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自己的过去还是挺有意思的,都说梦是有意义的,那么他的梦境想告诉他什么呢?

      常陆院光走到自己的卧房忽觉里面有人说话,这才想起馨那天是在家休息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馨独自躺在卧房中,佝偻着身躯,怀里抱着光的一件衣服,喃喃道:

      “什么时候……陪陪我呢……没生病……一点不想…不想……平时也…可平安夜……二人独自过的…只有彼此……”话语模糊,语气轻微,断断续续,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委屈,眼角也不自觉渗出了一滴泪。

      常陆院光刚走进房内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馨,抬腿迈去想要看看他。馨好像在说话,有点模糊只听到了零星的几个字。

      近了,再近一点。常陆院光只是想看看馨的状况,竟没想到会碰见馨在默默地哭。

      虽然不知道馨到底为什么哭,但看到那滴眼泪光仿佛感同身受似的,心脏紧紧绷起,就好像被一个拳头死死攥住,呼吸困难,鼻子发酸,能感受到馨内心直观的悲伤。

      常陆院光差点也掉下泪来,下一秒突然瞪大了眼睛。

      馨把他的衣服拿到胸前微微低头埋到衣服里狠狠吸了口气,又吻了吻。常陆院光直感觉危险,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了起来,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们二人虽极度的亲密,更是在社团中故作禁断吸引目光,但此时此刻光却明白,不一样,绝对不一样。他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不好说,不敢说。

      “喜欢你……我喜欢你……”

      不知为何,常陆院光陷入梦境以来别人说的话他听得总是时而轻微时而模糊的,而这句话却如此的清楚,宛如突破云层的惊雷,直接爆炸在耳边。

      常陆院光被这句话砸的头晕目眩。怪不得,怪不得。他终于明白馨为何不再叫自己哥哥,终于明白馨看向他时那深沉的目光代表着什么。

      不管常陆院光此时内心是多么的汹涌反复。馨此时却已经平复了情绪,下了地拿了张纸条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常陆院光眼睛紧盯着馨,只见他将写好的纸条折叠好放进了床头柜上摆放的储钱罐中。那储钱罐在他们小的时候家里失窃被摔得粉碎,后来倒是又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放了回去,但并没有再往里放过钱了,没想到那里面竟然被馨塞了纸条。

      馨将纸条放进了储钱罐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竟然还小孩似的拍了拍,摸了摸。

      常陆院光现在满脑子慌乱,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深陷梦境不醒,也不明白如果这是他的梦境,为何却出现了那么多他不曾知道的事。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想赶快醒过来。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馨的声音,那声音从远及近,渐渐响亮了起来。

      “光!光!醒醒,快醒醒。”

      “啊!”常陆院光终于醒了过来,大呼了一口气,睁开眼仿佛还带着梦境中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紧迫感。

      他想起来了,昨天馨与他说身体不舒服,让自己去代替他与春绯约会。自己是去了的,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自己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想起馨,这个馨喜欢吃,那个送给馨他必定会喜欢,馨在做什么,馨的身体好没好,整个约会都心不在焉。回来后更是急迫地寻找馨,确定他的位置。

      再然后他们回到了家中,一整天提着的精神放松了下来,竟是很快地睡着了。

      也许我并不喜欢春绯,常陆院光心想。少年青春的悸动总是浮着一层朦胧的面纱,掀开了面纱,也许并没有幻想的那么美好。青春也许不在于一个人,而是一段美好的憧憬。就像梦醒了,也该回去了。

      馨撑着手臂架在自己的上方,眼神急切担忧,就好像几年前自己做过的那样。不过经此一梦,常陆院光仿佛第一次看透了馨的目光,不只是有着急切和担忧,还有着对他的依恋与爱慕。

      上帝创造的双子,一模一样的面容。从小到大,光馨二人一直都有着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磁场,不可多一人也不可少一人。

      我们有着自己的世界,原以为我们会渐渐地放开,接纳更多的人。却原来只有自己走远了,馨却一直都在原地等待,看着我一人愈行愈远。

      “光…你怎么了?”馨看着光自醒来就不发一言,整个人都围绕着一丝奇怪的气氛,不禁关切道。

      “光?唔……”馨还欲追问却被光吻住了双唇,不禁吓得瞪大了眼睛。

      常陆院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一直陪着自己爱慕着自己的少年。兄弟又怎样,伦理算什么,如果他们本是一体,陪你下地狱也值得。如果他们只有一个世界,你不愿出去,我便回来。

      良久。

      “唔…哈……”馨终于被放开了,大大喘了口气。虽奇怪光为何突然吻他,心里却不停地告诉自己别多想。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光,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常陆院馨有些尴尬,他既希望光知道自己的心情同时又害怕光对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自己已经这么煎熬了,光那么做会让他错意的。

      “光!光……”常陆院馨刚那么想着就看光下床去抓住了储钱罐。自己不敢让光知道心思,所以每次憋的受不了了的时候都会将心里的话写在纸条上放进储钱罐里,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的确又希望有一天光能发现。难道……

      只听“叭嚓”一声,储钱罐碎了。五颜六色的小纸条散落在地上,足足有好几十条。

      常陆院光弯腰捡起一个纸条,展开开始读。

      “光,我喜欢你,好喜欢。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常陆院馨听到之后脸色都青了。他知道了,知道了……那张纸条是自己最后放进去的,因为那天心情实在不太好,只感觉苦涩又无望的单恋要压垮了他,所以发泄似的将心底最龌龊的想法写了下来。现在自己怕是说什么都无法辩解,只求光别讨厌他,别厌恶他,他只是太喜欢了而已。没有了光的双子世界只能像没有了太阳的地球,黑暗且冰冷。因为光一直都是他的“光”啊……

      “别讨厌我……”馨眼神慌乱,声音都有些颤抖,双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仿佛这样就听不到来自光的讽刺与愤怒。

      “能。”光也蹲在地上,想要将馨的双手拿下来。没想到馨那么使劲,一下子没能挪动半分。没办法,只好又吻了上去。

      “唔……”常陆院馨看着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以为光要愤怒的打他,紧张地闭上了双眼。忽然感觉到双唇上的温热,整个人都惊呆了,竟是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光……”

      “我说能。”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与你在一起。只有我们俩个,常陆院光和常陆院馨,一辈子。”

      他做到了。他得到了他的世界。从此,这条路上,不再是一个人砥砺前行,他的世界他的光因为这句话,点亮了。

      眼泪模糊了馨的双眼。“光……我爱你……”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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