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厂专业批发总裁》岳婵

7、他汪的一声叫了出来

　　“女人，好久不见，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激动的快哭出来了吧。”

　　如果说第一句话白莲花还没认出是谁，那么这臭屁的第二句话，她绝对绝对没有认错对方。

　　眼下正藏在一个劣质电子宠物狗的身体里，发出有病的声音的男人，就是那个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智障机器人。

　　龙傲天。

　　但他不是被销毁了吗？她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视频里，他被人丢进机器里碾得粉碎，她甚至还能想起那让人牙酸的钢铁嘎吱声。

　　这是怎么回事？

　　“哼，女人，你一定很好奇吧。”

　　龙傲天从白莲花手里跳下去，在沙发上摆出矜贵优雅的坐姿，只是顶着那仿真狗狗的身体，越看越滑稽。

　　白莲花忍不住哈哈大笑。

　　龙傲天的脸绿了又青，青了又蓝，最终他忍下这口气，清清嗓子解释道：“我差点就死了，好在粉碎机质量不行，被我坚硬的躯体弄爆炸了，我的芯片也飞了出去，之后垃圾场来回收垃圾，我作为高级芯片，自然被挑拣出来。”

　　后面的不用他解释，白莲花就已经懂了，估计是垃圾场倒卖芯片，他被卖给了小作坊，生产成了地摊电子狗。

　　那估计他卖的也不便宜，除非购买芯片的作坊压价，看来这次刘问天确实下了血本啊，白莲花为自己的吐槽道歉。

　　她思来想去，想了好几种花式扔掉龙傲天的办法，似乎是看到她阴险的表情，龙傲天不寒而栗。

　　他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艰难的开口，“女人，不要离开我，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的心，我的命都给你。”

　　！！！

　　白莲花忍得十分痛苦，脸都涨红了，才强忍住没有把嘴里的啤酒喷出去，她一巴掌把龙傲天甩了出去，正好掉在地上的包装盒里，然后她火速缠上胶带，准备下楼还给刘问天。

　　可就在这时，龙傲天悲伤的声音从盒子里传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可是，我说的这些话，我对你的爱，是早已被设定好的程序，我没有办法。”

　　这句悲伤的话瞬间将白莲花钉在原地，龙傲天察觉到她的犹豫，急切道：“我真的不想死。”

　　“难道被制造出来，供你们人类取乐，腻烦之后再被销毁，就是我们机器人的宿命吗？”

　　“那当初身为最核心研发技术生产出来的高端定制人工智能陪伴机器人的我，和那些流水线上生产的机器猫狗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讨厌我的爱，又为什么要给我设定爱的程序？”

　　白莲花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吗？”

　　龙傲天却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们人类既然这么害怕我们机器人有自己的思想，那为什么制造的时候又要不断加入模拟大脑的程序呢？”

　　“我被植入了很多程序，去模拟你们人类的呼吸、体温、心跳、眼泪，甚至愤怒和爱。”

　　“可你们始终不把我当做同类，而是玩具。”

　　白莲花打开箱子，将龙傲天拿出来，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可你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爱我，怎么，思想觉醒了，却受制于程序？”

　　龙傲天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揪着，“我永远无法超脱于自己的程序载体，就像你们人类永远无法超脱于碳基生命。”

　　白莲花沉默片刻，“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所以我知道你心软了。”龙傲天尝试着跳下地，“留我在身边吧，白莲花，我不会伤害你的。”

　　白莲花却突然笑了一下，“但你们又不一样，因为我对你没有感情。”

　　话音刚落，她在龙傲天惊讶的视线中迅速按他的狗牙关机，然后封进箱子里随手扔到杂物间。

　　机器人小佳端着香喷喷的烧烤宵夜从厨房出来，摆在餐桌上，请白莲花吃饭。

　　白莲花走过去，按小佳的关机键，检查过它的内存储和云端数据，删除刚才她和龙傲天说话的那段视频，然后才放心地给它开机，坐下撸串。

　　几瓶啤酒下肚，白莲花想起今日姐姐白玫瑰来接机时，那个热情的拥抱，温暖，饱含爱意，那皮肤的触感是细腻的，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可她见过，白玫瑰冰冷僵硬的抱着她，半边脸裂开，下面是裸露的受损的电路，可她还在断断续续地说话。

　　她说：

　　花花别怕，姐姐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的。

　　白莲花闭上眼睛，啤酒的涩味在眼中发酵。

　　她想问，什么是爱？

　　依托于程序产生的，是真正的爱吗？

　　可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在她发现姐姐的身份后，也质问过无数次。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直到她发现她的刻意疏远让姐姐偷偷哭泣，父亲却说机器人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那一刻她十分难过，不知是为被隐瞒了十四年的自己难过，还是为姐姐难过。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从小父亲就不喜欢姐姐，颐指气使，原来是因为从来没把姐姐当过人。

　　父亲告诉她，白玫瑰是当初为了提前学习育儿知识，特意定做的机器人，后来她出生了，于是白玫瑰的第一程序就设定为无条件的爱她保护她，这么多年一直陪伴着她长大，为此每年都去更换外形硬件。

　　所以那年的车祸中，白玫瑰保护了她，那样惨烈的车祸，母亲死了，白玫瑰将要报废，可她毫发无伤。

　　白莲花忍不住攥紧手中的啤酒罐，捏到变形，酒液洒了出来，淅淅沥沥顺着手指流到地上。

　　究竟什么才是真的，多年后她才想明白，或许身份是假的，可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她的感情是真的。

　　她想，或许姐姐也和龙傲天一样有了思想的觉醒，即使最初被程序设定而爱她，可这么多年过去，姐姐对她的爱是真的，那偷偷流下的眼泪是真的，她们之间的亲情也是真的。

　　白莲花扔掉啤酒罐，终于得到解脱的变形罐子发出吱呀一声，她拿起手机，给白玫瑰发送一条短信。

　　姐姐，今天的礼物我超级喜欢。

　　我太开心了。

　　对方迅速秒回：花花喜欢就好，你还想要什么尽管告诉姐姐。

　　白莲花笑了，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她怎么会怀疑姐姐对自己的感情呢？

　　龙傲天经历过一次死亡，姐姐也经历过一次死亡，作为程序的那一部分死了，作为人的部分活了过来。

　　车祸之后，姐姐白玫瑰学会了反抗父亲的指令，父亲希望自己能接手家里的产业，可姐姐知道她不喜欢，为此不惜反抗父亲，支持她去追求自己的自由。

　　姐姐说，永远做她的后盾。

　　白莲花从杂物间里拿出封着龙傲天的盒子，下楼找到刘问天。

　　“小刘，我决定了，我要养一只真正的小狗，这个机器狗你就拿回去自己养吧。”

　　刘问天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接过盒子，继续忙着调酒。

　　白莲花找到角落里坐下，撑着头看酒吧里的男男女女，绚烂的灯光划过人群，音乐声震耳欲聋，一具具热情扭动的躯体，享受着当下的、短暂的快乐。

　　她不懂，做人类有什么好的，明明机器人的智力和武力高出人类许多，却还想要成为一个人类。

　　*

　　结束了一天忙碌工作的刘问天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例行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露出尚显满意的笑，然后泡上一包鸡汤方便面，弥补一天辛勤工作后流失的元气。

　　吃完面，洗了苹果啃上，刘问天打开礼物盒子，抱着机器狗上下左右前后精心摆拍，然后火速挂上二手网站。

　　【分手了女朋友不喜欢欠款人抵债偷偷买的被老婆发现了搬家不想要了舔狗送的急需资金急售……诚意出售打骨折】

　　刘问天编辑了几乎所有的热词蹭流量，然后按照自己购买价格的百分之二百放上了二手网站。

　　浏览量很高，可惜来问的人寥寥无几，偶尔一两个人来问，也是瞬间砍一半价格，更狠的直接说九块九包邮，气的刘问天直接关掉手机，洗漱睡觉。

　　过了两天，在二手网站疯狂的消息推送下，刘问天才打开，映入眼帘几十条未读消息，都是来问机器狗的。

　　不怪这么多人感兴趣，因为机器宠物的价格高昂，刘问天当初就是从地摊上搞了价买来的，即使加价卖也比市面上便宜，更何况他精心拍摄的照片十分可爱，还适当加了滤镜修了图。

　　他正准备一条一条打开看，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对方说不讲价，且自己上门取。

　　刘问天寻思这行啊，省得自己再专门寄快递了，他晚上在酒吧打完工，白天睡个五六小时还要去做兼职，实在没多少空余时间。

　　于是刘问天答应了对方，还留下地址，双方约定了时间，对方也爽快地下了单。

　　很快迎来交易当天，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过来，刘问天把盒子递过去，小女孩开开心心的打开，抱着小狗不舍得撒手，母亲点了确认收货，不到一分钟，刘问天就收到了平台的入账通知，双方都十分满意。

　　刘问天说完再见，蹬上单车赶往白莲花酒吧，看到这对母女，让他想起自己的妈妈了，要抽个时间去医院一趟，卡里的钱暂时够母亲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医院开销，那个累死累活收入不高的跑腿兼职可以暂时不做了，正好老板白莲花又涨了工资，他白天就能抽出时间去医院替一下爸，让他爸也休息休息。

　　刘问天哼着歌赶到酒吧，准备开始营业，另一边小女孩也抱着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机器小狗回到家，立刻放在桌子上，按下开关。

　　滴的一声，龙傲天睁开眼睛，当他看到面前一脸欣喜的小女孩，和她旁边长得很像的年轻女人，以及温馨的房间，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动动嘴，汪的一声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