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时,已是沧海》迷糊的猫

4、第四章

　　苏林踏进交警大队前，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他知道，经过昨天晚上翩翩这么一闹，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就和十几年前一样，只要有柳翩翩出现，他的生活就开始变成了一团乱。他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这个家伙有那么大的本事，每一次，都能变着法子折腾他。

　　小学五年级。
　　小朋友怎么会知道爱情呢？认真的想，那就是一个玩笑。关于喜欢谁的玩笑。关于翩翩喜欢苏林的玩笑。
　　可就是因为这个玩笑，翩翩被拎到了老师的办公室训了一顿，苏林在旁边，旁听。小学五年纪，就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说喜欢男生，果然呢，单亲家庭的孩子就没有学好的！这个班主任，一直对翩翩抱有偏见，她的话对一个才11岁的孩子来说，是那么刺耳。苏林偷偷抬头看向翩翩，可是翩翩就是倔强的不肯掉一滴眼泪。
　　出了办公室，苏林说了他长大后一直很后悔的话：“柳翩翩，你就是一个没爸爸的野孩子，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原本在老师办公室里不说一句话的翩翩，突然，和一头小野兽一样扑向了高她一个头的苏林，狠狠的给了他一拳。苏林哪有被人这样打过啊，于是还手了。
　　等老师听见声音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苏林已经给翩翩压在地上打了，翩翩哭得满脸泪水，可是手一直没停的捶在苏林的身上。
　　多年以后，苏林想起当时他对翩翩说的这句话，他就会充满了对她的愧疚，那个时候，他竟然是那么的残忍，说了一句那么不能原谅的话。

　　苏林叹了口气，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想起那次打架呢？真是次不光彩的打架，给女生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走进办公大楼的门，就看见庄磊晃着车钥匙进来。看见他，笑眯眯的：“我说苏林，你怎么惹到翩翩那丫头的啊？人姑娘卯足了劲要往死里玩你呢。”
　　“……”苏林无话可说。
　　庄磊拍拍他的肩：“她喜欢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就那么无动于衷呢？”
　　苏林突然开口：“她从来没有说过。”
　　“什么？”庄磊瞪大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面对面的说。她从来没有亲口告诉我。”苏林转进了他的办公室。
　　“啊？！”

　　翩翩抱着一大摞的文件到交警大队的时候正好中午。她直接进了大队长的办公室。
　　苏林正在食堂吃饭，突然，有个同事冲进来，站在门口就喊：“苏林，昨天晚上抱着你哭的那个姑娘进了罗队的办公室！”
　　八卦，是永远的流行，这次也不例外。苏林的一口汤就这么喷了出来。她怎么又出现了？

　　“翩翩，听说你昨天对我一个手下发酒疯了？”罗队笑着给她一杯水，“中午想吃什么吗？”
　　“四川菜。在美国吃不到好的，郁闷死人了。”翩翩直接跳过第一个问题。
　　罗队也不勉强她，拿了车钥匙，说：“走吧，先吃饭，回来再看文件。”
　　翩翩点点头，和他出去了。
　　“翩翩，你这次打算回来就不走了吗？”罗队问，眼睛瞄到了从边门进来的苏林。
　　“我不会留在这里的，罗叔叔，你知道的。”翩翩说，“这里，早就没有让我留下的理由了。”
　　“哦？美国就有吗？”罗队笑她。
　　“罗叔叔，你也是受了某人的托盯着我的吗？”翩翩斜眼瞄他。
　　“他也是关心你。”罗队揉揉她的头。
　　“算了吧~”翩翩小声嘀咕，偏过头去，正好看见苏林，两人眼光一撞，闪过了。

　　什么时候，她开始不敢面对苏林了？
　　升上初中，翩翩和苏林就不在一个班了，两个教室，占据了教学楼的两头。翩翩的教室在二楼的这头，而苏林的教室在一楼的那头。
　　翩翩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成了她目光追逐的所在。上学时，课间时，做操时，放学时，甚至是礼拜天，她也会一个人偷偷的跑去看他打篮球。
　　翩翩入学的第二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与翩翩同班的，有一个她原先的小学同学，她知道在学校里发生的事。苏林不是名人，可是翩翩是。于是，那个星期一的早晨，五年级时的那个玩笑，成了布告栏的轰动新闻。
　　那个时候，单亲是个禁忌的话题，早恋也是个禁忌的话题。单亲的女生喜欢某个男生，在无聊的中学生活中是多大的震撼。翩翩本就很有名，因为她大而化之的性格，还因为，她是以第一名考进学校的才女。因为有名，于是更加遭人嫉妒。人，总是会在比自己好的人遭到不幸的时候充分发挥自己的幸灾乐祸，甚至落井下石。那个某男生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布告栏中，受到流言攻击的只有翩翩。
　　事情在学校闹得很大，那样的时代那样的学校。翩翩被请进了校长室，对于老师们的盘问，始终不说一句话。后来，老师们很无奈的教训了她几句后放过了她，让她明天请家长来。
　　翩翩说了唯一的一句话：“我不会请我妈妈来的。”
　　是的，不会，这样的事，怎么能麻烦她呢？她已经很辛苦了。
　　所幸，翩翩成绩极好，即使是这样的顶撞，老师最后还是没有计较，只是，为了平息这次的事件，翩翩被通报批评了。
　　从晨会回教室的路上，翩翩无视了所有嘲笑的讥讽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眼光，可是，就在那个时候，很意外的，碰见了苏林。
　　只是擦肩而过，可是，就是这样的一擦身，苏林只说了一句话：“你还好吧？”
　　翩翩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她不想再把他也拖进这场混乱之中，可是，眼泪却一下子涌上了眼眶。
　　你还好吗？在那个时候，是多么温暖的一句话。
　　可是，那个某男生的名字还是传开了，他叫苏林。
　　翩翩一直想，就这样，还是把他连累了。因为是在意的人，所以格外在意这件事。
　　于是，这样的传言伴随了翩翩在那所学校的日子。就连老师们，到后来，也忍不住开她的玩笑，比如让她去苏林班上送东西，可是，她和苏林能遇见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总有一个人在躲避着。

　　和罗队谈完事情已经下午3点了，翩翩走出罗队办公室的时候，给庄磊打了个电话，听他说在办公室，于是，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了。
　　庄磊看见她进来，笑得那个欢啊，翩翩瞪他，他还是只笑不说话。
　　“小庄，你就不介绍一下？”有个警官在旁边捅他，好奇得不得了。
　　庄磊横他：“昨天不是见过了吗？装什么啊？柳翩翩，我小学同学，刚从美国回来。”然后指着那个警察：“路人甲。”
　　翩翩点了点头，很迷惑：“路人甲？”
　　那警官超级无奈：“陆地的陆，仁爱的仁，佳人的佳。我爸妈就管字的单个意思了，完全没有连起来读，结果，就成了路人甲。”
　　翩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你好，昨天见笑了。”
　　“路人甲”连忙握上翩翩的手：“不见笑不见笑，昨天挺震撼的。”
　　翩翩头一低，决定不接他的话，看向庄磊：“小庄，大王叔叔叫你带的资料别忘了，他早上给我电话，手术要尽快决定。”
　　庄磊一喜：“真的？”
　　“恩，他下个月要去美国开会，所以想在之前把这个事情了了。”翩翩点头。旁边的“路人甲”一脸诧异的看着她，拉拉庄磊的衣服：“小庄，你这个同学好象很厉害的样子。”
　　庄磊翻了个白眼：“我们当年的才女。”
　　“路人甲”挠挠头：“失敬啊。”
　　翩翩不怎么喜欢这个人，朝庄磊招了招手：“走吧，大王叔叔会等我们的。”
　　庄磊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你先坐一下，我去请个假。还有，这个，你签个字，你昨天的事故处理的差不多了，车我帮你送修了，过两天能拿了。”
　　翩翩点点头：“谢谢。”
　　庄磊转头出了办公室。翩翩随手拿了文件过来签。因为是个大办公室，所以，翩翩坐在那里，引得好多人的侧目。
　　苏林走进办公室，就看见“路人甲”以很调侃的个眼光打量他。他擦擦头上的汗，顺着“路人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翩翩拿着笔签着什么。

　　苏林一恍惚，好象看见了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在老师的办公室，就是她走的那天，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里。
　　苏林去老师办公室里拿吉他，等下的新年演出要用，进门就看见翩翩站在她班主任的桌前，捧着一个笔记本，眼泪刷刷的。因为看见她哭了，所以，苏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拿了吉他出了办公室，正好，翩翩也出来了，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是看着。
　　苏林刚想开口，翩翩就转头走了，方向不是她的教室，而是校门口。苏林自己也没有料到，她就这样离开了。他一直目送着她，看着她在漫天大雪中撑着她红色的伞消失了。

　　翩翩抬头，就看见苏林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看着她。她扯出一个笑容，就看见庄磊在苏林的后面朝她挥手，示意可以走了。
　　翩翩站起来，把东西放在了庄磊的办公桌上，向门口走过去，经过苏林的时候，停了一下：“好久不见。”
　　苏林看着她，叹了口气：“你……”
　　翩翩一下子笑了起来，抓过他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我的电话。”然后，很潇洒的走了。
　　苏林愣在那里，什么情况？昨天和个小疯子一样，今天一下子就淑女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