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花有主的》郁离听

4、第 4 章

　　因着踏青将近，蒋宝珠又得了许些承诺，蒋家近日一片和谐。

　　几天前杳娘刚去陈娘子家送过点

　　心，隔了几日，陈娘子便拿来了一篮

　　鸡蛋。蒋母心里欢喜陈娘子的有心。毕

　　竟，谁也不喜欢只占便宜，一毛不拔的

　　人。也正是这样一来一往的走动着，两

　　家关系才更加亲密了。

　　当初陈平初死，孔玉莲一年纪轻

　　轻的小娘子没少受旁人闲话。甚至于有

　　那泼皮癞子上门调戏。却是无人敢帮忙

　　，给自己惹一身骚。就是有那怜香惜玉

　　的，也都被自家婆娘拧着耳朵扯回了

　　家，哪里还敢出声。

　　还是多亏了蒋母豪爽仗义，蒋家父

　　子也都是有手艺有本事的人，哪家都得

　　给个三分面子。

　　有了蒋家的照应，孔玉莲拉扯着

　　女儿生活的虽然苦点，但起码不至于受

　　糟践了。就是那镇上的绣坊，还是蒋母

　　给其牵头搭线的呢。

　　孔玉莲来时，蒋母正在打水浇

　　花。

　　在这北地，是很难见到些花草

　　的，她一直都细心照料着，虽不是名贵

　　的品种，但平时也是十分的珍惜。眼

　　下，好些都已经打了骨朵，甚至有些早

　　春的品种都已经开了。

　　看到孔玉莲拉着女儿来了，蒋母满

　　心欢喜。

　　小丫头嘴甜，已经叫了蒋奶奶。

　　蒋母应到，“哎，月儿真乖，蒋奶

　　奶屋里有点心，快去吃。”

　　又转头对孔玉莲嗔怪道:“来就

　　来，怎么还拿的东西，下次可不许这

　　样了，留着给月儿丫头吃。”

　　清秀的眼睛盈上一层水雾，孔玉

　　莲苦笑着开口，“婶子，几个鸡蛋

　　罢了，哪里及的上你对我和月儿的好，

　　我娘家是没有指望的，如果不是您和蒋

　　叔，我们孤儿寡母的恐怕早已活不下去

　　了。”

　　又不好意思的低头，带着一丝小心

　　翼翼，“不瞒您说，我私心里，其实是

　　拿您当作阿娘的。”

　　将心比心，蒋母心疼的不得了，泪

　　眼朦胧，“好孩子，莫要伤心，以后

　　有什么事，只管来找婶子，婶子是绝不

　　会让旁人欺负了你和月儿的。”

　　“你既是把婶子当作阿娘，那女儿

　　有什么委屈心事也都只管跟阿娘说

　　，知道吗？”

　　“嗯，谢谢您，婶子。”

　　“跟婶子还说什么谢。快把眼泪擦

　　擦，风大着呢，仔细皴了脸。”

　　听蒋母这样说，孔玉莲忙擦着眼

　　泪，不好意思道，“都是我不好，还惹

　　得婶子替我伤心。”

　　蒋母皱眉，“你这闺女，又说傻话了。走，进屋去，婶子给你打点水，你洗洗脸。”

　　孔玉莲点头称好，又叮嘱陈月儿不要乱跑，乖乖待在院子里看花，便跟着蒋母进了屋。

　　蒋母已经很久没见过孔玉莲了，平日里送个东西也都是杳娘去。今日一见，只觉其消减不少。

　　一个女人家，独自拉扯着女儿，平日只能靠绣个帕子摆件补贴家用，日子过得怎么样，也是可想而知。

　　可偏偏这孔玉莲又是个读过书，识得字的，日子过得虽然艰苦，可骨子里的清高自傲却一点不少。蒋母送去点东西，也总是会想方设法找补回来。

　　蒋母私下里曾探过其口风，虽然嫁过人，有个女儿。可她模样清秀，性子又好，知书达礼，再嫁是不愁的。可孔玉莲都一一推拒了，久而久之蒋母也看出个所以然来。遂不再多加操心，只平时相互走动着，照应一下母女两个。

　　此时，看着孔玉莲的样子，心里的想法顿时又活泛起来，正待开口询问
　　，院子里又生出了事端。

　　“陈月儿，谁让你摘我们家花的!”

　　看着眼前呆愣愣的小丫头，蒋宝珠一脸憎恶，年纪小小的就手脚不干净。真是有爹生没爹养的家伙，跟她那个寡妇娘一样。

　　娘俩一上门，准是来打秋风的。至于孔氏带来的东西，也就是拿来哄哄蒋母。

　　“宝珠姑姑，不是我，是这花自己折了，月儿想把它扶起来。”

　　陈月儿委屈的抽噎着向蒋宝珠解释。宝珠姑姑一向不喜欢她和阿娘，这下肯定更讨厌她了，可这花真的不是她折的，她只是想扶起来。

　　夺过陈月儿手中的花枝，蒋宝珠一脸嫌恶，“你个小丫头片子，我都亲眼看到了，竟然还敢强词夺理，都是跟你娘学的是不是。”

　　院子里没有人，蒋宝珠也不曾刻意压低声音，“还真是有样学样啊，长大了不会也跟你娘一样是个寡……”

　　“蒋宝珠你给我闭嘴，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蒋母中气十足的话从屋里传出。

　　蒋宝珠一惊，居然被她阿娘听到了，肯定没她好果子吃，急忙扔掉手里的花枝，脚底碾了两下匆匆跑了。

　　屋里的蒋母一脸难堪，死丫头，什么话都敢胡说，当初一生下来就应该掐死她的。

　　看着孔玉莲紧咬着唇，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地站起来。蒋母恨不得立马抓着蒋宝珠打一顿。

　　“玉莲，你别放心上，婶子一定好好教训宝珠那死丫头，让她上门给你赔礼道歉。”

　　这话说出口，蒋母都愣了，就蒋宝珠那倔脾气，只怕打她一顿也还是会梗着脖子跟你犟，哪里能乖乖认错。可她这话已经说出了口，也只能强撑着了。

　　孔玉莲蛾眉微蹙，一脸苦笑，却反过来安慰蒋母，“婶子，不必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宝珠妹妹一向看不上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婶子了，婶子也不必再挂念我。”

　　话落，孔玉莲站直，向蒋母福了福身子，“玉莲谢过婶子，只位卑身贱，大恩大德唯有来世再报。”

　　“你，玉莲，”

　　孔玉莲一副铁了心的样子，让蒋母满心尴尬，是她家珠珠儿失了礼数，有错在先，可她也说了会给母女俩一个交代的，这玉莲怎么就这么决绝呢！顿时颇有种养了一头白眼狼的滋味。

　　到底心里也明白了，这下子虽不能变成仇人，但也只怕是要形同陌路了。

　　“婶子，那我就领着月儿回去了。”

　　蒋母回过神，连忙应声，“好，好，让你和月儿受委屈了，咱们快去看看月儿。”

　　“阿娘”

　　看着孔玉莲从屋里出来，陈月儿一直含在眼眶的泪水落了下来，小丫头不敢哭出声，只小声抽搭着，委屈的叫着阿娘。

　　孔玉莲心酸，女儿长这么大，哪怕生活的不富裕，她也从来没让她受过委屈，现在看着女儿明明害怕却还强忍的模样，左手忍不住悄悄握紧，指甲狠狠的扎进了手心。

　　总有一天，她会让看不起她们娘俩的人只能跪在她们的脚下磕头。

　　“月儿乖，是阿娘不好，阿娘带你回家好不好。”

　　“好，阿娘，我不喜欢这儿，我们以后不要来了好不好。”

　　后一句小丫头趴在阿娘耳边自以为小声道，可一字不落的全被蒋母听见，心里又狠狠念叨了一遍蒋宝珠。

　　送走了孔玉莲娘俩，蒋母找了一圈没找到蒋宝珠。

　　自家的事，没道理弄得人尽皆知，蒋母索性没出去找，只等蒋宝珠晚上自己回来。

　　蒋宝珠也自知闯了祸，惹怒了蒋母，让她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也不敢再独自回家去。

　　大哥又去了镇上，要到傍晚才回来。杳，对啊，杳娘。

　　春芽到厨房吩咐午膳，今日小姐留了蒋家娘子和王姑娘几人一同用膳，特地吩咐了准备一桌席面。

　　确认妥当后，春芽便赶着回去复命。

　　“春芽姐姐，春芽姐姐？”

　　蒋宝珠眼尖，一眼看到身着粉色衣衫的春芽。

　　听到有人唤自己，春芽停下了步子，扭头便瞧见了院门外一脸喜色的蒋宝珠。

　　“宝珠姑娘？”

　　是蒋家娘子的夫家妹妹。

　　看着春芽愣神，蒋宝珠又轻唤了一声，“春芽姐姐，杳，我嫂嫂在这儿吗？”

　　原来不曾听错，真是蒋宝珠唤的。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蒋宝珠唤姐姐呢，倒把她给吓一跳。毕竟以往哪次不是直接春芽春芽的叫。

　　现下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春芽只觉惊奇。好在她是个小丫环，也无甚可图的。蒋家娘子又得自家小姐喜欢，眼下瞧着蒋宝珠也变了性子，她也是乐意给几分面子的。

　　想到这儿，春芽遂笑眯了眼，“宝珠姑娘，蒋娘子在呢。正同我家小姐在屋里说话，您且随我进来吧。”

　　院子的主人姓张，是镇上的大户。平时都是住在镇上，这处院子也只是作为别院居住。可就算是这样，房屋的构造布局也是用尽心思，极尽精巧。

　　何况这院子本身就大，更不必说张府买下时，连同着院后的一大片地也一并买了下来，把这院子给足足扩建了三四倍有余。光院内服侍的丫鬟小厮就有七八人。加上园丁门房和厨娘，少说也有十五六人。

　　院内更是佳木葱茏，水榭亭台，高低错落。莫说游景赏花了，只怕游湖泛舟也是可以的。

　　蒋宝珠被春芽引着往屋里走，早有机灵的小丫头打了帘子。

　　“春芽姐姐，您可回来了，小姐刚刚找您呢。”

　　“小姐找我？可有说是何事？”

　　“似是要找一个箱子，嬷嬷说是从京城带过来的东西，让您给拿进去呢!”

　　春芽含笑点头，吩咐一旁的小丫头： “我知道了，这是宝珠姑娘，你们先去准备些点心茶水，好生伺候着，莫要轻慢了。我去给姑娘回个话。”

　　“是”

　　小丫头掀了帘子出去，春芽又笑着对蒋宝珠一福身，“宝珠姑娘稍坐片刻，我去给姑娘回个话。”

　　蒋宝珠心里不是滋味，她从来都是自恃美貌的，春芽不过是常人之姿，还是个丫环，哪里配的上她一声姐姐。这样想着，面上却还犹带笑意，“劳烦春芽姐姐了。”

　　“宝珠姑娘客气。”

　　安排好蒋宝珠，春芽绕过屏风往内室走去。

　　屋里的几个女郎正笑做一团，有人好奇询问：“锦妹妹，你在京城可还好？”

　　被唤作锦妹妹的就是这座别院的主人，张家的小姐，张如锦。一身水绿色碧波云纱交领对襟襦裙，梳着双丫髻，杏眼桃腮，因着年纪还小，发间也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攒着两支金海棠珠花，是个俏丽的少女。

　　她正同杳娘讲话，听见有人问起京城，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嘴里嫌弃道：“规矩忒多，好生没趣。”

　　有人不信，调笑道：“怎会？听说京城最是热闹繁华的，莫不是锦妹妹怕我们酸了，不肯跟我们说真话!”

　　张如锦一脸嫌弃， “自是真话，那京城是繁华热闹，可规矩也多，只自家姐妹见个面动不动就要行礼，每日还要早起给长辈请安。去别家赴宴，也只是一群姑娘小姐干坐在一起，说话还要掐着嗓子。我想出去逛逛，也被阿娘教训了一顿，让我老实点。所以，还是在这乌镇与姐姐妹妹们待在一起才好呢。”

　　她说的都是真的，京城的规矩多，比不得西北自在。可更多的是她不喜那十几年未曾见过面的京城祖母一家。

　　张家老爷夫人以为瞒着女儿，可张如锦却是早就猜到了七分，只怕他们一家是不被祖母喜爱，甚至是厌恶的。不然怎么每年都是他们往京城送东西，京城却不曾回个只言片语呢！而此次去往京城，也是印证了她这一猜测，果真如此。

　　张夫人家世普通，是个丧父丧母的孤女，当年与张家老爷的亲事张家就是不同意。可张老爷脾气硬，又是个有主见的，硬是抵住了家族的压力娶了张夫人。成亲后，担心伤了夫君和婆母间的母子情分，张夫人处处伏低做小，忍气吞声，可张老夫人却事事为难，张老爷虽护着自家夫人，可也难免有所疏忽。那时，张老爷外出，张老夫人仗着长辈的身份，替其做主纳了娘家的侄女为贵妾，那妾自然不忿只当一个姨娘，仗着有张老夫人撑腰，作威作福，甚至胆大到动手害张夫人失了已成型的胎儿。张老爷被伤了心，处置了那妾室后，便带着妻子来了西北定居。

　　可张夫人到底是被伤了身子，子嗣艰难，调理了几年也只得了一个女儿，以后再不见动静。

　　担心百年后只留下女儿一人无所依靠。于是，夫妻俩一个想着给夫君纳个妾室，只盼能生下个儿子。一个拼命的往京城张家送东西，希望老宅将来能照拂一下女儿。

　　可惜张老爷做生意精明，为着唯一的女儿在这事上也只能失了算计。

　　可惜，那也只是以前。

　　生了张如锦后，张母迟迟未再有孕，张父又不肯纳妾，在张府众人看来，张父是注定与男嗣无缘了。如锦是个女儿，将来只需打发点嫁妆，那剩下的家业可不都得归了他们。不得不说张府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隔了十几年，张家夫人竟又有了身孕，还一举夺了男。妾不必纳了，连往京城送的东西也少了，若不是因着孝道，估计连一星半点也不会送了，但这可苦了张府。

　　京城寸土寸金，有权有势的人家多的是。张府大爷平庸无为，自己没什么大本事，这些年完全是靠着银子砸出个六品内阁侍读的位子。二爷也是个游手好闲的，整天偷鸡遛狗，逛花楼吃花酒。这些年若不是张父给送了很多东西，他们哪里还能打肿脸充胖子，在京城里逍遥自在。可现在东西却一下缩水了一大半，府里众人过惯了穿金戴银的娇娇日子，哪里能受得了现在。只埋怨张父是个白眼狼，自己享福了，却看着自己亲娘和兄弟侄儿过苦日子。

　　此次把张父一家叫回京城，也是借口府中老夫人思念成疾，特盼张父回京团聚，见见那未曾谋过面的孙子孙女。到时候再诉诉苦，张父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张老夫人这样说了，哪怕再不愿意，碍于孝道，张父也只能携家人回京
　　尽孝 。只是这些，自然是不能与外人道的。

　　谈论了京城几句，众人也就失了好奇，又聊起其他话题。

　　瞅了瞅周围，一小姐满脸八卦，神秘兮兮 ： “听说，李家那庶女被许配给了周家的老爷，可是真的？”

　　“我也听说了，是真的呢。”

　　“这，可那李家小姐不过二八年华，周家老爷却都六十了，都能做她祖父了。”

　　“那周家富得流油，李家小姐又一向喜好金银，嫁到周家，说不得还乐意的很呢!”

　　众人只笑笑，自动略过刚刚的话题。

　　那李家庶小姐再不是，也不曾伤及她们，同为女子，她们又怎好落井下石。

　　那女子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也不再说话，当她乐意说呢，哼。

　　“锦妹妹，你那丫头怎的还不来，莫不是被你藏了起来，想赖着不给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