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谱》凌苑

8、芳心既暗涌，年少乱了魂 夜闯玄月山

　　屋内的泠儿早就醒了过来，却迟迟不肯出来，脸上满是犹豫担心之色。泠儿端坐在铜镜前，只见夜晚的泉州城万家灯火，夜市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而位于夜市尽处的一家客栈则因为远离闹市而显得很是安静。
　　客栈是井字环绕型的布置，二楼通风口处，一袭墨色长衫的绝美男子凭栏而驻，显得很是超凡脱俗。但是眉间隐者的肃杀之意，让人生畏。
　　满面的俊冷，好似夜空下的寒月。凉风徐徐，吹散着男子额前的刘海，让人又不禁沉于他的气质。
　　忽而，他貌似想到了什么，那俊寒的面容上竟然有了一丝暖意，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这男子便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丽痕第一杀手追魂—冷子寒。冷子寒转过身来，面对着紧闭的房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镜中的人儿青丝长垂及于腰间，烟眉轻薄微皱，一双灵动的眸子闪着微光，睫毛纤长卷翘甚是可爱，瑶鼻高耸，梨涡浅浅，只是肌肤间却因为刚疗伤过而少了些血色，不过还是抵不住那惊为天人的倾城之姿。泠儿看着身上的墨青色小袖长裙，很是无奈。
　　泠儿叹了一口气，闷声道：“这可怎么办？且不说我方才那样冲撞了他，他不愿帮我。就算是无事，他也不会这女孩子家的手艺吧。”
　　但碍于无奈，泠儿只得起身，硬着头皮出去了。推门的那一刹，冷子寒的心仿佛揪了一下，很是急迫和期待地望向来人。泠儿走了出来，慢慢抬起了头，看向了冷子寒。冷子寒的心此刻仿佛漏跳了半拍，倒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抱胸，手心浸满了汗水却还是死死地握紧成拳头状。
　　好看的眉眼此刻紧紧地盯着泠儿看，不想移开了。泠儿被冷子寒看的很是不好意思，两颊飞上了红晕，朱唇微启：“泠儿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让哥哥如此这般细细打量。”
　　闻言，冷子寒自知失态了，心下却是一番悔责：该死，怎地如此端详一个女子？我一向不近女色，就算她有可能是，也不能这样盯着人家看。
　　冷子寒有些懊恼着转过身去不再看着泠儿，心下调整着略微急促的呼吸。
　　泠儿见状，便知道他是害羞了。想他冷子寒是江湖第一杀手，冷酷无情，杀人无数，如今如此看着一个小女孩，还脸红了，传出去怕是江湖中人会仰天大笑吧。
　　泠儿敛住眉间的戏谑笑意，来到冷子寒的身边，眼睛看向远处的风景，缓声道：“泠儿自小是男儿装扮，不会束发，不知道大哥哥可会？”
　　冷子寒闻言身子一僵，他以为这小姑娘会嘲笑他一番，不曾想是求自己给她梳头发。冷子寒暗沉着脸，转身进入房门，轻声说：“进来吧。”
　　泠儿似乎很意外冷子寒居然会梳女妆，愣了一下，方才进得门去，坐在了铜镜前。
　　冷子寒拿着梳子的手似乎有些抖，不过还是吐纳着尽量去调整气息，为泠儿梳着头发。泠儿见到如此害羞的冷子寒倒是很吃惊，貌似他也没有江湖上传闻的那般狠厉无情。
　　“冷若冰霜断情肠”只怕是因着他杀手的身份和孤冷的面容才传出来这样形容他的句子吧。
　　不多一会儿，冷子寒放下手中的梳子，沙哑地说：“好了。”
　　泠儿看着镜中的自己，中分发髻，头发编成辫子垂于身体两侧，发上两侧各插着本是一对的青色步摇，和泠儿穿的衣服倒是很配。简单的发式倒是很显得泠儿这个年龄应有的俏皮可爱。
　　泠儿抬眼看向了冷子寒，红唇轻启：“大哥哥，泠儿这样可好看？”
　　眼角的笑让冷子寒鬼使神差地脱口道：“恩，好看。”
　　泠儿一听很是开心，貌似这个追魂真的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冷子寒出神了好一会，待反应过来后又是一阵懊恼。不过心里也是有了一些计较。
　　泠儿见他如此气急，便岔开话题道：“大哥哥，我们现在去哪里？韩府那些人怎么处理的？你该不会都杀了吧？”
　　“怎么，叫别人都是玉哥哥洛哥哥的，叫我怎么就不带名字。”冷子寒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吃惊了一下。
　　冷子寒没想到自己会鬼使神差地介意这种小事，而泠儿却是吃惊为何自己现在才发现这个称呼，而且脑子里有什么记忆闪过似的，却是抓不住，好像多年以前她很小的时候就曾经这样喊过别人。
　　二人都有各自的心思 ，却都没好意思先开口。
　　“你当时七窍流血，我只顾着将你抱来这里疗伤，哪里还顾得上杀了那些人。”终究还是冷子寒岔开了话题。
　　泠儿听她这么说，心里倒平静一番。“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玄月山庄 ”
　　两人来人到这玄月山庄大门前，泠儿望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和那高大厚实的围墙，不免努了努嘴：“这么高的围墙，硬闯肯定不行了。”
　　冷子寒看着泠儿那皱巴巴的拧在一起的小脸，不由勾起了嘴角，“看来，也不是很笨嘛。当然不能硬闯，有其他进口。”
　　“这是什么时候挖的地道啊，这么隐蔽的地方。”泠儿看着冷子寒不断扒开地上挡着入口的杂草，不禁脱口如是说道。
　　“别问那么多了，下去吧。”冷子寒让出了位置。
　　“啊？这么高，下去了我不就摔死了。”
　　“你到底下不下去。”
　　“我不……”不待泠儿说完，冷子寒就自顾跳下去了。泠儿见状，不禁苦瓜着脸，唉，果然，杀手还是最无情的。泠儿站在入口处，有种慷慨就义的感觉，眼睛一闭就跳了下去，结果等待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温暖的怀抱。泠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冷子寒一直没有走，而是在等着她跳下来。
　　冷子寒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泠儿有些好笑，他缓慢地放下了泠儿，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待泠儿回神过来，冷子寒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泠儿连忙跟上去。
　　“这是哪里？”泠儿仔细打量着周围。
　　“地牢，专门审犯人的地方。”冷子寒的声音带了冷意，眼里的杀意外显。
　　地牢内很是阴森恐怖。各种各样的刑具大喇喇地摆放在显眼的位置，无一不沾着血迹。
　　地牢内似乎还能听见受刑者那惨痛的声音和执行者狠厉贪婪的目光。地牢内的条件很差，却也均是大理石铸成，很是坚固，护栏也是上好的钢铸成的，很是结实。
　　也难怪，毕竟玄月山庄掌管武林大小事务，案子一桩接一桩，关押的也都是江湖要犯，岂能轻易让人劫走？
　　“这血迹淋淋的，阴气这么重，想来他玄月山庄手上也未必都是干净的。”泠儿眼中闪过不屑。听了这话，冷子寒倒是身形一愣，随即说道；“怎么，楚月澜惹到你了？”
　　“第一公子见死不救，你觉得我会瞧得起这玄月山庄？外界传闻他一副侠义心肠，哼，不过如此。”
　　“莫不是前阵子西上阁大婚那天，生的好一张利嘴谩骂天下英雄的小乞丐，就是你？”
　　“没那么夸张，不过如假包换。”话音落，冷子寒心中不免一番计较。这小姑娘真是怪邪性，不比寻常人家的姑娘。
　　走着走着，冷子寒道：“我到那边去看看，都说这地牢里机关重重，走了这么久咱们两个还是相安无事，只怕有诈。你呆在此地别动，我去去就来。”
　　泠儿乖巧地停在原地不敢随意走动，怕触碰到隐藏在暗处的机关。泠儿不禁打量起了四周，突然发现她右侧的牢房里似乎有人。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泠儿的目光，慢慢抬起头来。泠儿看着那面目全非的人差不点叫出来。
　　只是那人看见泠儿后却是一阵惊喜。
　　“大小姐？”那人笑着试探性地问道。
　　听到这句大小姐，泠儿怔住了，难道邓府还有活着的？
　　“大小姐？你真是大小姐？我是护院孙展啊大小姐。原来你没死。”泠儿望着眼前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囚犯，不禁回忆起了自己的梨兰苑中，确实是有这么个人。不过，很难想象的出来这两个是同一个人。
　　“呦，你是哪家的大小姐啊。”泠儿闻声看向来人，只觉得心头一凛。来的竟是前阵子在风雨楼遇见的杀手魂梦—洪醉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