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重生实录》云筑

1、悬案

　　长安城的雪下了又化，四周的景致仿佛洗过一般，澄净透亮，皇家的汤泉山庄更是如此，此处地处城郊，偏僻安静，树木葱郁，花类繁多，雪水浸染过后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令东细细拨开地上的残雪，他如今却是没什么心思赏玩这番美景，这皇家山庄昨夜刚发生一起命案，若是普通的命案，他大约会饶有兴趣地赶来，只是这死者是徐将军家的大小姐，徐明华的丫鬟侍卫。
　　这高门大户的，案子再有意思他令东也不想沾。心下无奈，却也细细勘察。

　　“大人，”仵作快步上前拱手，“侍卫丫鬟的口鼻中都有迷魂香的痕迹。”
　　那倒是不出奇，令东心道，周围打斗迹象并不明显，侍卫也都是一击毙命，若是没有这迷魂香，想要实实在在打败这徐家的侍卫怕是不容易。
　　侍卫倒都是一击毙命，只是那丫鬟死状太惨了，不仅头上有伤，身上还被人捅了一刀，正中要害，脸上还被人划伤了，这是多大仇，多大恨。
　　好在令东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动声色地盖上了尸首边上的白布，吩咐属下，“这侍卫丫鬟都死了，那徐家大小姐呢？可有找到？”
　　“卑职无能，整个山庄都找遍了，就是不见徐小姐的踪影。”
　　令东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若只是这些个丫鬟侍卫也就罢了，偏那徐小姐还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下落不明。

　　如今瓦剌猖獗，徐将军出征在即，不是个简单人物也就罢了，那徐小姐，可还是谕旨亲封的太子妃，只等开春与太子大婚，也算是半个皇家人。
　　他找到徐小姐的下落，也算是变相安了徐将军的心，可若是找到了，徐小姐这太子妃也未必当的成。
　　令东一时间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远，忙收回思绪，细细查看，仵作行至令东身边道：“大人，卑职当差这些年，也算是见识过许多毒药迷药，那些侍卫丫鬟所中的迷药，卑职并不熟悉，但唯一可以确认，是上品无疑，折成银子，也绝不下百两。”
　　令东盘算，那便不太可能是一般江湖人士，许是权贵，也未可知。
　　抛开各种利害关系，令东觉得这案子还挺有挑战性的，存了几分死磕到底的心思，可第二日回到府衙的时候，便听说徐小姐找到了，准确的说是徐小姐的尸体。

　　东宫。
　　太子唐煜端坐在上首，听幕僚议论出征瓦剌一事，就在不久，他刚刚得知自己的未婚妻遇害，如今听着幕僚提到徐将军，神情有些恍惚。
　　“殿下留步，”幕僚散去，太子太师孙琦拱手上前，“殿下，如今徐小姐遇害，关于殿下的克妻留言又起，殿下有何应对之策？”
　　唐煜凉凉地掀了掀眼皮，“又何须应对之策，这些年，这些不中听的话又本宫听的也不少，何至于就在意这一句两句的。”
　　“殿下而立之年尚立太子妃，朝臣已然觉得国祚不稳，此次，怕是更加变本加厉。再者，徐将军出征瓦剌在即，怎么说，也要给徐家一个交代。”
　　“皇家自有礼制规矩，还是太师以为，什么交代合适？”
　　孙琦上前一步：“礼制是礼制，殿下自己的心意却不一样，若是殿下借机亲近徐家，就算是没有姻亲关系，日后在军中便多了一分助力，新太子妃的人选，也可从文官当中选出。如今中宫势大，殿下还需未雨绸缪。”
　　唐煜心微微发冷，他的未婚妻尸骨未寒，便有人开始打着算盘找新的人选，他早知道人心凉薄，只是如今还觉得自己无能示弱，堂堂七尺男儿，受妇人辖制，护不住未婚妻，还需靠联姻巩固人心，他这个太子当真有些可笑
　　和他那个软弱的父皇一样。
　　“如此，”他对孙琦微笑，“军中朝中都有势力，甚好。”
　　“只是大权旁落，只怕本宫那母后，怕是不会让本宫好过。”
　　孙琦一愣，“皇后再如何，也只能是皇后，何况，她还是殿下的生母啊。”
　　“本宫的母后啊，”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明皇后是很有母亲的样子的，只是那时很久之前了，可不知何时，她开始疯狂地迷恋权势，唐煜低笑一声，“在她心里，丈夫和儿女怕是都比不上权势。”
　　“如今对外开战，徐将军不容有失，若是本宫亲近他，母后为了剪除本宫的羽翼而开罪徐将军，那边关战事当如何？”
　　“小不忍则乱大谋。”唐煜意味深长地看了孙琦一眼。
　　孙琦不得不拱手，“是属下狭隘了。”
　　唐煜摆手让孙琦退下。
　　回到寝宫，唐煜只觉得困倦得很，案头还堆着些折子，最显眼的那份卷宗还是早些时候属下呈上的徐家姑娘的死讯。
　　尸体是在一个小村庄废旧的茅屋中找到的，若不是过路人进去歇脚，恐怕没有人会注意这不起眼的小屋子。仵作的验尸结果显示，她吸入了迷药，后脑勺有猛烈撞击，手腕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死因是失血过多，死前大约是恢复了一些意识，想要挣扎呼救，但是无济于事。
　　唐煜身为皇嗣，文武双全，时常练习骑射，如今却忽觉浑身脱力，宛如大病一场。
　　失血过多......
　　挣扎......
　　她一定很疼，很冷，很害怕吧。
　　唐煜伸手，想扫掉那份卷宗，却越抓越紧，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渐起，人却颓然坐下。

　　唐煜第一次见到徐明华的时候，是在长安的街头上，七夕盛会，少男少女都盛装出行，独她一个，一身胡服，干净利落，三两下绊住一个小贼，笑道，“你做什么呢？跑得这样快，莫不是急着将这钱袋子还给那位公子？”
　　说罢，笑吟吟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钱袋子。
　　“你这姑娘，瞎说八道些什么呢！”那小贼狼狈爬起，不料又被绊了一下，只恶狠狠地瞪着眼。
　　唐煜正看得入迷，忽而回过神来——那钱袋子可不就是自己的吗？
　　身边的侍卫连忙拱手请罪。
　　那小贼回头又看了眼唐煜，大约是意识到自己惹了贵人，将钱袋子往唐煜身上一丢，呲溜一下往人群里钻去。
　　唐煜收好钱袋，郑重作揖，“多谢姑娘仗义相助。不止姑娘贵姓，某来日必定登门拜谢。”
　　“公子客气，小事一桩，”徐明华还了个礼，“兄长还在寻，先告辞了。”
　　侍卫不平：“公子，你看她！”
　　唐煜不甚在意地笑笑，他何至于同个小姑娘计较。只是她倒是潇洒，越是想着，唐煜越发笑开了。
　　想到这里，唐煜似乎笑了一下，而后趴在案上，殿中的烛火照让他觉得有些晃眼，耳边仿佛回想起那个小姑娘爽快的声音。
　　忽然，唐煜抓住那份卷宗，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徐明华的五七一过，徐夫人楼氏就张罗着徐将军父子出征的行装。
　　徐将军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夫人，别忙了，咱们说说话吧。”
　　楼氏回头，笑道：“夫君又要像从前那样啰嗦些什么？”
　　徐将军没说话，只是笑笑，抱住了妻子。楼氏笑着靠在丈夫的怀里，不知怎么，就哭了起来。
　　从前夫君出征，她也未这般矫情。
　　“我知道，”徐将军抚摸着妻子的长发，“你是想女儿，为她委屈。”
　　女儿与世无争，妻子是怕女儿的死牵涉各方利害关系，迟迟不破，会渐渐被遗忘，凶手逍遥法外，女儿死不瞑目。
　　“你放心，太子殿下同我说过，明华的死，不管结果如何，只要他在一天，便会追查一天，直到真相大白。”
　　徐夫人明白，朝中文武官员，各司署部门泾渭分明，丈夫虽得皇上看重，但也不是只手遮天，可太子就不同了，他是储君，那怕是敷衍地查一查，也会有些许眉目，思及此，她慢吞吞地抬头，“那妾身在京城可得好好擦亮眼睛看着了。”

　　清晨醒来，丈夫和儿子已然离家，楼氏摸了摸身边冰冷的枕头，仿佛还有熟悉的气息。她唤了两声，丫鬟应声进来，楼氏道：“洗漱更衣吧，早膳之后去一趟荣华长公主府上，他们夫妇刚回来，总是要去问候一二的。”

　　楼氏出身京城望族，先帝在时，曾是荣华长公主的伴读，交情甚笃，而后又是同年出嫁。只是公主婚事上并不顺利，第一任夫君不久就病逝了，公主活得洒脱，本也不急着二嫁，便四处游历山川，独自潇洒了好几年，遇到了现在的夫君，长平侯——一个和自已一样潇洒的人。两人一拍即合，不久便成婚了，这冬阳县主便是二人唯一的孩子，可惜冬阳县主胎里不足，一家三口久居江南修养，前些日子才回京城。
　　二人常有书信来往，可算算日子也有五六年没见。
　　二人寒暄后，楼氏就看见廊下走来一个小女娃，五六岁的光景，披着大红色的斗篷，露出一张婴儿肥的小脸，活像个小福娃。
　　“见过母亲。”她规规矩矩地向长公主行了个礼。
　　这便是冬阳县主。
　　长公主拉过女儿的手，说道：“这位是徐将军的夫人，论辈分，还是你的干娘。”
　　冬阳县主又向楼氏行了个礼，“见过干娘。”
　　楼氏瞧着小姑娘正经得像个小大人，同自己女儿当年有些像，按捺下心头的苦涩，拉着冬阳县主的手，笑道：“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我认县主做干亲的时候县主可还在娘胎里呢。”楼氏心下感叹，遂将手上的玉镯褪下，“干娘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镯子便权当给你的见面礼，你自管拿去玩吧。”
　　“这可是你娘给你的陪嫁，她小孩子家的，哪里用得起这样贵重的东西。”荣华长公主连忙推辞。
　　“什么用不用得起的，”楼氏摆了摆手，“我原始要给明华的，只是明华她......如今得了这干女儿，不给她还能给谁呢？”
　　荣华长公主见气氛不妙，忙让女儿收下，翻过这一篇。
　　“暖暖，还不赶紧谢谢你干娘？”
　　冬阳县主又小大人似的行了个礼：“暖暖多谢干娘。”
　　“暖暖，”楼氏冲小姑娘笑笑，“真是个好名字。”

　　这天夜里，向来好睡的冬阳县主做了噩梦，她梦见有个可怕的男人扯着她的头发，狠狠地往墙上撞，然后男人又拿出匕首，在她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梦境破碎，冬阳县主在一片殷红血水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