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平野庄周梦蝶》Crow0N

7、7.

　　七天的时光在林若晗的笔耕不辍下飞逝而过，很快就来到了发射那天。在月表的基地上，林若晗穿着崭新洁白的宇航员，有些笨拙与其他人一起地进入飞船舱口。

　　这种专门为探索金星而研制的宇航服，穿起来实在是有些笨重。

　　烟尘弥漫。在基地发射中心，所有人紧张地盯着电子屏幕，发射火箭说简单也简单，就像洋葱一层层拨开它的芯，说难也难，一个微小的失误就能像蝴蝶的翅膀扇动飓风一样，造成不可估计的损失。

　　林若晗调整好坐姿，把注意转向了眼前花花绿绿的各式仪表盘，电子荧幕闪了闪，播出一行机械电子音，“本次航行，人工智能康纳为您服务。”

　　说来倒也奇怪，人类文明史进行到这般地步，人工智能的发展却相当滞后，连飞船上的搭载的AI都是这样充满机械感的生硬。林若晗等人不得不手动操作大部分设备。

　　扬声器缓缓播报，“全员已就位。”

　　“维纳斯2号飞船，准备发射。”

　　“切换飞船能源供应完毕。”麦克斯正色道。

　　“中央桅杆收回。”

　　发射大厅内，负责人举手示意，“点火程序启动，第一步准备就绪。”

　　林若晗报告，“废料处理完毕。”

　　“安全阀通风口关闭。”白色的雾气四处飘散。

　　“引擎发动。推进正常。”众人开始隔着宇航服鼓掌，月球发射火箭的难度比地球小得多，而目前月球正处于金星和地球的直线交点，是月球距离金星最近的时候，只要发射初没出什么大问题，根据以往的经验，现在已经可以准备庆功宴了。

　　“核心中央桅杆收回。”

　　“开始点火。”

　　“倒计时，10、9、8······”

　　人工智能毫无感情地开始报备：

　　“预备——主阶段。发射。”火箭朝着天际进发，炫目的火光伴着烟尘炸开。

　　“已发送20秒，状态稳定。”

　　“震动处于可控范围。持续中。”

　　“偏航角，航向倾角，侧滚幅度正常。”

　　“运载火箭控制系统参数正常。”

　　“逃逸塔抛弃阶段启动。”第一阶段抛弃完成了。航天员们将侧增压引擎关闭。“侧增压引擎抛弃完毕。”

　　“飞船状态稳定。”

　　大家都微微放下心来，麦克斯激动地在驾驶舱喊了一句，“芜湖，起飞——向宇宙中心发射love&peace！”

　　“头锥抛弃。”林若晗检查仪表盘，心中暗想主要阶已完成段完成。主引擎关闭。进入第三级抛弃。洋葱又一次剥掉了它的皮。

　　飞船进入了轨道。

　　船舱小小的舷窗中，一个巨大物体躲在月球的阴影中。

　　那物体像是太空中巨大的摩天轮，只不过原本一对是摩天轮观光舱的地方改成了汤勺一样的钩子，而其他观光舱变得很小，支撑它们钢筋铁骨般的绳索也远没有那一对钩子来的长。而原本是摩天轮轴承中心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航天站。这个设施全名非常长，“星空清理者”架空推进器。

　　这说明它那些小一些的汤勺主要是用来回收太空垃圾的，而那对大钩子，则是先把飞船像汤圆一样捞起，进行动能势能的互相转化，到了“摩天轮”顶点的时候，把再飞船远远抛出去，这对大钩子很好地替飞船节约了燃料。

　　白泽明冷静的声线在队伍频道里响起，“距离架空推进器200米，关闭引擎。”

　　“以每秒2米的速率降低横向速度。”

　　“与架空推进器完成对接。”

　　这句话说完的下一秒便能看到舷窗外物换星移，景物高速地腾挪着，光点也在飞速旋转。

　　但实际上没有人看着窗外，除非他真的很想晕船。

　　待到一切都稳定下来的时候，那颗金黄的星球正在一点点变大。

　　白泽明拍拍林若晗的头盔，“你的小熊呢？”

　　林若晗有个护身符一样的小熊，虽然有些破烂洗的发白，但她几乎每次出任务都带在身边，这次看她身旁少了一样东西，白泽明不禁有些好奇。

　　“月球上没有什么重力，我就不用它来判断测试失重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是你的护身符呢。”

　　林若晗听着这话，嘴角轻轻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像是在怀恋什么，不过很快消失了。

　　船舱里发出了用吸管时“吸溜吸溜”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麦克斯正把怀里的可乐喝的滋滋作响，他停下动作，“看我干嘛，就剩一杯了，喏，给他了。”他顺手一指，指向那个曾经和他争执过的平头小哥。

　　平头小哥尴尬地摆摆手，“我······我没喝。”

　　面皮被晒得黝黑的地质学家有点惊讶，“不是说不能带额外的东西上飞船吗？”

　　林若晗想起她的小熊，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那位无框眼镜宇航员这次戴的是隐形眼镜，不过这不妨碍他下意识地作了一个托眼镜的动作，“这是航天员里大家都知道的默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你有本事把东西带上来，就不会管你带什么。”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除了散装牛肉三明治。”

　　俄罗斯人带伏特加吨吨吨，韩国人带泡菜等等不一而足。

　　地质学家耸了耸肩，“好吧，注意安全。”

　　麦克斯：“唔唔唔唔唔。”（有吸管怕什么。）又不会像三明治一样咬一口就到处飞。

　　平头小哥这会儿正忙着和家人通信，他对着通讯器笑容可掬地冲家人挥了挥手，“嗨。”

　　一个男孩的大脸贴在了屏幕上，“爸爸，我好想你。”被后面的人扯了扯才不情愿地离远了点，一位面色红润的女性抱着小婴儿才显露了出来。

　　“仲衡，小宝贝会说话了哦。”她挥挥婴儿的小手，“快，喊爸爸。”

　　“怕、怕····怕怕。”

　　乔仲衡开心地嘴角都要翘到天上了，“欸，小宝贝真棒。”

　　过了一会儿，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搀扶着也走了过来，“小衡啊，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爸，妈，很快就回来了，你们放心，没啥事儿。倒是你们，要仔细照顾好身体，药要记得按时吃·····”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啰嗦。”

　　“仲衡，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真是辛苦你了。这次结束后，我想我应该有一个很长假期，可以好好陪陪你们······”

　　······ ······

　　林若晗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幕的合家欢乐，其乐融融，虽然没有想偷听他人隐私的意思，却猝不及防捞了一耳朵的家长里短。

　　她想，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其实她的心里并没有什么人性的触动，只是觉得这些表达方式新奇。

　　林若晗其实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她看上去很高冷，实际上内心也确实荒芜一片，她不善于与人打交道，思考方式永远是理性大于感性，几乎就是一个机器人。

　　只有一个是例外，那个送给她小熊的人。

　　而那个小熊眼下却在月球基地。林若晗突然有点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