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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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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都城内,万盏灯起,慕灯节在民间热闹非凡,连皇宫那样威严庄重的地方也不例外,但有人欢笑快乐的地方就一定有人孤独痛苦的地方。
在皇宫的冷宫中,有一处偏殿,里面赫然的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瓦罐,平平无奇,除了瓦罐和长年已久的落灰,其他什么都没有,连殿外守门的小太监都没有,好像就是随意的放在那里。
罐子里时常发出一些嘶哑声音,让所有人听的头皮发麻,不敢往这里走,盛传这里闹鬼,谁要是看见了就会莫名的失踪,说是被鬼魂拖走了,时间一长就也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可是没人知道这里有一个罐子,罐子里装着当朝君后—杜钰,都以为君后只是深居简出,病痛缠身,无法见人。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
“我…我知…直到错…了,善嫉是错的…”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只想…要我的浩儿…让我见一面便好”
咦——呀———
长久不开的门终于打开了,罐子里的声音就更加急促的喊,拼尽了全力,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碰撞。
“让我死吧……我…我…不想活了…求求…你…”
“给…给我…一个痛快…… ”
“求…求你了……”
一个穿着华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听见了那惨厉的求死的声音笑了一声。
“呵,哥哥,怎么了,有什么弟弟可以帮你的吗?”虚伪无比。
“林弟,把…浩儿还…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了……”虚弱的声音依旧从黑暗的角落传出来,声音的主人发现了来人是谁,好像突然有了那么一丝丝卑微的希望。
“浩儿?哥哥真是到死了还在想你生的那个痴儿呢?”被叫林弟的男子端详着那个罐子,仿佛在欣赏他最出色的杰作。
“林……君后…求求你了,”声音充满着浓浓的祈求,祈求前面的人可以答应他,卑微到了不能再卑微。
“哥哥,你叫早了,陛下打算下个月才行封后大典,至于你的儿子?当然在你进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啊!我想想他是怎么死的,应该是喂狗了吧,我记得霜儿是这样吩咐下去的,”男子托着下巴,故作天真的说。
“毕竟这也不是陛下的孩儿子,你认为陛下会容忍一个不是自己的儿子做皇子吗?”
“不是…怎么会…不不可能。”被叫哥哥的人,不停的摇着头,被戳瞎的眼睛里留下了血泪。
“别不信,杜钰,你的儿子就是一个,和野男人生的痴儿罢了,你还真以为他是陛下的儿子,陛下要不是为了能赢得杜家的支持,你以为陛下会容忍那个痴儿和你到现在?别做梦了。”
“你在骗我…不…不可能,浩儿是陛下的…明明那次是他…明明是他。”
“你是不是想说,三年前那次明明是陛下在你旁边?那不过是我和陛下的一个小计策罢了,你以为陛下会想碰你?你怎么不想想这几年陛下为什么不碰你,他是嫌你脏,懂不懂?”杜林儿紧紧的盯着那个罐子露出来的头,边说边走过去。
“而为什么会在你旁边,那也只不过是让你父亲不得不把你嫁给他的威胁罢了,然而你却抢我的正妃之位,就因为我杜林儿是个来投奔的旁支庶子,呵!多么不公平啊!”
“不是的…不是……你骗我”杜钰还忍着全身的疼痛不停的反驳,不愿意相信杜林儿的话。
“不过,我和陛下都看见那个野男人是谁,哈哈,今天心情好我就告诉你吧,他就是我们慕国的常胜将军,顾景行,”杜林儿转过身,好想回忆着什么事,观赏着偏殿的荒芜。
“也亏是你,陛下就有了顾家的支持,不过他也是蠢,蠢的竟然会相信陛下的说辞,真的就把你让给了陛下,相信他的离开你的清誉会在,相信陛下是真的喜欢你,照顾你,”说到这,整张脸都嫉妒的变形,好像想到什么快速转身走到罐子前抓着罐子里的头。
“为了你支持陛下夺帝,他是有多么卑微,多么爱你啊,真是让我嫉妒,总有那么多人喜欢你,老皇帝是,姨母是,顾景行是,大家都是,除了我的陛下,他就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只要他。”
“你…”
“是谁喜欢孤啊,只要孤,”此时偏殿中又走来了一个男子,穿着金丝绣成的龙袍。
一走进,杜林儿就扑了过去。
“陛下,是臣妾。”
“穆载…陛下…”对,自己现在是一个弃妃,没有资格叫他的全名了,一切恩赐都没了。
皇帝贪恋的看着怀中的人,但是突然被一个嘶哑难听声音打破,愤怒的转向那个角落。
“他怎么还没死,还留在这里,命可真硬,来人把他弄死丢掉,真是晦气,”说完转向搂着的人疼惜的说:“林儿,下次别来了啊,这里脏对孤的孩子不好。”
“是,陛下,”杜林儿一脸的炫耀看着杜钰。
角落里的人听见这么多难以置信的话,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也被男子的话给打碎了,伤心欲绝,…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这辈子怎么会那么蠢。
那两人走后就有太监侍卫进来,解决了杜钰。
………
我,杜钰,终于可以死了吗,呵呵……
终于可以死了…我的浩儿,我的孩子我这就来找你,等等爹爹……
往事仿佛走马观花,和连环画似的从杜钰的脑袋里不停的涌出来,浮现在自己的面前,有自己和穆载阳被父亲发现,到嫁入王府,自己欣喜万分,到为了可以帮自己喜欢的人跪下来求刚正不阿的爹爹,让他违背自己的良心,嫉妒他有不停的美人环绕在身边,还要自我催眠,只是逢场作戏,他只爱自己,让自己做了君后,不是吗?谁会想到最后的惨死……
真是恨啊……如果有重来,我绝不会。
“钰哥儿?哥儿?”
是谁在说话,我的头好晕,好想睡。
直到申时杜钰才幽幽转醒,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青色的窗帘,和梨花木的床梁,这时哪里,阴曹地府吗?
池官看见自家的钰哥儿终于醒了,欣喜地跑了过去,“哥儿!你终于醒了,池官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呜呜呜。”
“呸呸呸,怎么说话的,我们的哥儿怎么会有事,我们的哥只会平安无事。”彩蝶抬起手,在池官背上打了一下,嗔道。
池官?彩蝶?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诶呦,我说错了,彩蝶姐姐。”池官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水,”杜钰现在觉得口渴,脑子也昏沉沉的,阴曹地府就是这样的吗?这么好。
彩蝶见杜钰要水,机灵的跑去给自家的钰哥儿倒水,回来时听见钰哥儿说,“这里是哪?阴曹地府。”眼睛湿漉漉,疼惜的看着自家的哥儿,池官更不用说直接哭了出来。
“哥儿,你怎么了,呜呜,这里是杜府啊,嗝,怎么哥儿落了一次水起来,就记不得了呢,嗝,这可怎么办啊。”池官在一边,边说边哭,哭恨了竟然打起了嗝。
彩蝶递过水,紧紧皱褶眉头,担忧的说:“哥儿,你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哥儿不会去阴曹地府的,这种晦气话不要说了,会招霉运的。”
不是阴曹地府吗?那,这里是哪里?……落水?
杜钰猛的睁大了双眼,抓着彩蝶的手问,“我今年多少年岁了?今年是何年?”杜钰抓着彩蝶的手都在抖,心里有很大把握,自己好像重生了,回到了一开始。
“哥儿今年一十有六了,今年是慕宗二十七年。”彩蝶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不是阴曹地府?难道我回到了五年前?不是梦吗?
“小钰哥哥?我来看你啦,”一欢快的男声从门外传了过来,穿着白色的鹤氅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衣服上就简单绣着几朵梅花。
“林少爷,万福。”彩蝶(池官)蹲下身,拜见杜林儿。
“彩蝶姐姐,我不是什么少爷,叫我林儿就好啦,”杜林儿连忙把彩蝶和池官扶起来,转头看见杜钰已经醒了,“小钰哥哥,你醒啦,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杜林儿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但是谁也没有发现。
杜林儿!!他怎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要把自己的手和腿砍掉吗?还是眼睛!?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走开啊!”
杜钰想起了重生前,杜林儿在穆载阳面前诬陷的脸,在把自己做成人彘时开怀大笑的脸,还有那临死前羞辱自己的时候的脸,和现在的杜林儿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楚,只有恐慌的抓紧被子,盖过自己的头,让自己蒙在被子里,逃避现实,身子还发着抖,意识早已模糊了。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嘴里不停的说着这一类的话,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现实,杜林儿就不在了。
“小钰哥哥,你在说什么…”杜林儿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再次打开了,跑进来了一个人,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还有腰上系着玉带,高挑秀雅的身材,头发用一支玉簪束起。
“钰儿,怎么了?!不要怕,我在这,”男子紧张的抱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小人,心疼极了,今天好不容易听见自己心爱的人醒了,连父亲规定的骑射训练都没去,直奔钰儿那,但是还没走到那就听见近乎凄惨的声音,自己心都碎了,也就什么礼节也不顾的冲到床边紧紧抱住,右手轻轻拍着背。
转头看见杜家的林哥儿和彩蝶还有池官,不可能是池官和彩蝶,毕竟他们是和钰儿一起长大的性情温和,那只有杜林儿了,杜家的旁支,因为父母早亡叔伯刁难,不得已来投靠慕都杜家这个本家,而且这几日自己次次来都会遇见他,好像太巧了。
“你还不快走,钰儿不想见到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说完又低下了头,紧张的看着怀中的人。
“景行哥,我…”杜林儿不肯走,凭什么,杜钰一醒自己就得让位,自己每天处心积虑打探顾景行什么时候来看杜钰容易吗?凭什么让他走就因为他是旁支,而他杜钰是本家嫡子?他一声尖叫,就断定是自己,我都没有碰过这傻子,为什么!
“林少爷,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您看这里有景行少爷,不会有事的。”彩蝶见林少爷好像不想走,但是又担心自己的主子,也不顾什么主仆礼数上前劝阻。
“嗯,好,那我先回去了,彩蝶姐姐要照顾好小钰哥哥,我下次再来看小钰哥哥,景行哥我先走了。”杜林儿眼睛看向顾景行,却看见他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也就别说了回应了,失落的低下头,走了出去,彩蝶把杜林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想可惜了,景行少爷只喜欢自家的钰哥儿,不会再容下其他人了。
但是谁也没有看见,藏在杜林儿宽大袖子里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手掌上出现了五个血淋淋的月牙印子。
“你们也退下吧,”顾景行声音稍稍柔和了一点,对彩蝶和池官说,但手还是轻轻地拍着杜钰的背。
“诺。”
在杜钰的记忆里,顾景行一直是大哥哥的存在,因为杜家本家就杜钰一个人,到了启蒙的年龄就送去了慕都最好的翰林书院,才认识顾景行一行人,当然还有穆载阳,因为顾景行永远都是表情很少,冷着一张脸,不要靠近的样子,渐渐的就和穆载阳走的很近,渐渐的忽视了一直默默保护自己为自己付出的顾景行,以为和他是兄弟关系,在后来情窦初开的时候爱上了穆载阳,导致了前世一系列的种种误会。
现在是五年前,离自己失身还有两年,这一次这次一定不要再发生,这一次换我来爱你好吗,琛大哥,但是可以先等等我吗?等我处理掉坏人。
杜钰掀开被子,起身紧紧的抱住顾景行,头填进顾景行的颈窝,贪婪的吸着身上好闻的味道,“景行哥,我做噩梦了,好可怕。”
顾景行被杜钰突如其来的亲昵顿了一下,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钰儿在做什么,他主动的回抱自己,还叫自己景行…哥。
“钰儿,乖,梦里都是假的,不怕,啊。”哄小孩似的说着,但刚才的话根本不像是因为做噩梦惊醒的反应,晚点去问一下彩蝶。
“嗯,景行哥你现在不是应该去训练场练习骑射吗,怎么…来这了,”杜钰调皮的睁着眼睛,眨一下眼睛都不愿意,生怕这就是一场美梦。
“听说你醒了,来看看,”等两人分开,杜钰才发现顾景行并不是冷冰冰的,比如现在温柔的看着自己,“你比较重要。”
“嘶—”好疼,看来不是在做梦,难道我真的回到五年前,老天爷又给我了一次机会。
顾景行看着傻钰儿扭自己的傻样,难道自己在钰儿的心中也有了地位了吗?刚刚紧张的心情突然轻松了下来,好像还有那么点雀跃。
“钰儿,可以告诉景行哥,刚刚你做了什么梦吗?”顾景行循循善诱,想把那个梦给套出来,是什么让他心爱的人这样害怕。
“梦见…梦…景行哥,我记不起来了。”杜钰一双眼睛紧紧的看着顾琛。
杜钰回忆着身前的场景,刚才因为刚刚醒来,导致记忆有点混乱,看见杜林儿便分不清是前世的杜林儿,还是现在的,但是现在有了景行哥的安慰,意识慢慢清明,意识到刚刚过于害怕了。
“咦,彩蝶姐姐,刚才林少爷好像不愿意离开,为什么呀?是喜欢景行少爷吗?”池官守在门口问彩蝶,小脑袋迷糊了,可景行少爷喜欢钰哥儿啊,没机会啊,好麻烦。
“嘘,主子的事我们还是少想,照顾好钰哥儿,才是顶顶要紧的事,不是吗?”
彩蝶看着池官这虎头虎脑的小脑袋,真是单纯的紧,和哥儿一样一样的,年纪差不多生性也差不多,这以后啊,还是要多盯着点钰哥儿和池官,不然就容易被骗了去。
这次哥儿的落水也是蹊跷,这得仔细想想,还有林少爷对景行少爷的态度有点奇怪,往日林少爷从来到府上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自从上次的春日宴开始,到哥儿落水,整个人都变了,每次景行少爷在的时候,林少爷绝对会恰巧出现或都在场,难道是我多想了吗?
两人还没有谈论多少时间,门就被打开了。
“景行少爷,万福。”两人蹲下身,眼眉低垂。
“起来吧,池官,钰儿饿了,去拿桃花酥给钰儿,彩蝶你留下守着,”顾琛转头看向彩蝶。
“诺。”两人答道,直到池官走后。
“彩蝶刚刚钰儿是已经醒了,还是刚醒?”
“钰哥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彩蝶俯了俯身,这景行少爷在问什么,什么钰哥儿有没有醒。
“好了,我知道了,进去陪陪钰儿吧,”既然醒了有一会儿了,那么就不可能是梦,杜林儿这人心思太深了,钰儿天性善良,很容易被欺负,难道这次落水也是他杜林儿一手策划的,哼,杜林儿,好大的胆子。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