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斋月梦影》魏有君

7、第 7 章

　　（一）

　　我给小方寺托了信，说最近会有人持我信物登门拜访，请他们帮忙超度冤魂。我又召来胥婴鸟，让它带我手信去往浮玉，说长钰宫灯已现世，让各宫加强戒备，守好不枯木。

　　云七郎是个守礼的，我却暂时没收报酬，我告诉他时候未到。

　　我继续往东走，见到了阿拆让我去找的人。

　　那人见了我，没有说话，只是推给我一杯茶水。我接过饮下。

　　他这才开口，声音干嘶如同野兽哀嚎，凄厉低哑：“我在这儿等你许久了。”

　　他又说：“我没料到你这么晚才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地解释道：“路上遇到一些事。”

　　“无妨。”他摆了摆手，起身，走向窗外，看着大漠和孤日，目光怆然，“且请巫咸陪我去游魂之海走一趟。”

　　语气淡淡，却如平地惊雷。我一下就被炸醒了。

　　“你想做什么!”我大惊，可对上他那苍老又死寂的眼，却又慢慢平复下来。我喝了一口茶，觉得自己还是功底不够，冷静稍逊。

　　“你不可能从游魂之海带出生魂的。”我只是笑。纵然心里已经掀起巨涛骇浪，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如今三十四岁了，”他却不理我，自顾自地说到，“已经过去十年了，这十年，我走遍八州……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你且带我去游魂之海，帮我做个担保……剩下的事，就交给我自己……”

　　他阖目：“报酬，自然也会让巫咸满意。”

　　（二）

　　游魂之海是死生之地，非亡魂不得入内，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我应允了。

　　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

　　直至到达游魂之海，他才哑着嗓子道：“当年，我跟她就是在这里分开的，我以为她会回头，可她却一直往前走。”

　　万涛怒海，阴云滚滚。

　　雷霆千钧之力呼啸而来，是警告，更是劝诫。

　　“我初次见她就有了失去的隐痛。”他并不看我，只是说。

　　脚边魂海澎湃，大涛一个接着一个朝我们打来，我欲施法，却见他不动如山。他身边泛起莹莹暖光，那光将我们包裹，温柔且珍惜，巨浪被阻挡在外面。

　　脚下小船恍恍荡荡，我们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他凄惨地笑了一声，道：“她说我迟早会后悔……她从来都没出错过。”

　　（三）

　　钟离木时常做梦，梦里是一片氤氲白雾，世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和树的影子。

　　这一片迷离之中，钟离木唯一能看清的便是那一只白色的鹿。

　　圣洁，高贵，优雅。

　　那鹿浑身雪白，碧眸湿润，总是搁在钟离木身边啃食着草叶，它很小心，侧耳注意着钟离木的动静，一副又害怕又好奇的模样。

　　钟离木便觉得很好笑。

　　它的额间有一抹红色的印记，像燃烧着的火焰。钟离木有时望去，便觉得它恍然在跳动，让他的心变得火热，不断被撩拨。

　　白鹿便是这镜花水月中唯一的真实。

　　于是钟离木便磨剑——

　　他知道那是什么。

　　鹿林白鹿，价值连城。

　　（四）

　　瑜洲三顾城，砍柴钟离家。

　　万物自然相生相克，世间有妖，亦有除妖师。

　　记名于越朝，呼为收割；赤裸行于江湖间，义称砍柴。

　　钟离家未归名于大越，是自由自在的除妖世家，也是自由自在的砍柴人。

　　正鑫二三年，钟离于黑作山脉斩妖主龙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