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温》宁如许

7、第 7 章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依旧过得不痛快，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样的日子乏味枯燥，心生厌烦。仔细想想，他俩也许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她总是期待自己的回应，可他不爱她，如何给她想要的？他的爱情早就随着那个离世的人消逝了，哪怕那个人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和吴秀珍的结合，刚开始也只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已之法。后来有了女儿，更多的就是对家庭的责任感，起码说，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没有对不起过她。

　　他原想着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生也未尝不可，只要秀珍看清事实，两人是能做一辈子家人的，可是她不懂，爱是强求不来的，多年前厉铺陈的母亲就让他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

　　强扭的瓜不甜，强行把两人绑在一起，只会徒生怨憎罢了。

　　女儿已经长大了，该让吴秀珍看清事实了。

　　思考良久后，杜父心里拿定了主意，平复好心情，才淡淡的说，“秀珍，我没有怨你，只是公司现在急需用钱，这一千万对公司很重要。这些年，也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他这是要回心转意了？吴秀珍有些期待地看向他。

　　“秀珍，我不计较那一千万了，咱们……还是离婚吧。”

　　这句话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吴秀珍登时眼角猩红，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离婚？他还是要和她离婚。

　　“杜巍，你不肯原谅我对不对？”

　　杜父无奈，“我都不生气，何来原谅一说？咱俩……就是不合适。”

　　“你胡说，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啊。你说离婚就离婚？你说，你是不是忘不了那个贱人，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她死了你都忘不了她。一个死人凭什么干预我们的家事。”

　　吴秀珍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话，借口，全都是借口，他肯定是还想着那个贱人，所以才非要和自己离婚，就连当年她死了，自己的丈夫还要把她的儿子领回家抚养，他真是疯了，竟然鬼迷心窍至此。要不是她拼了命的阻拦，现如今，只怕女儿在他心里都无足轻重了吧？

　　吴秀珍面部扭曲，恨声道，“杜巍，你对得起我吗？那个贱人活着的时候是我们之间的绊脚石，死了还要破坏我的家庭，她就是个狐狸精，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是喜欢她的不要脸还是那勾人本事？”

　　真是不可理喻！

　　杜父气极，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沉声道：“你有完没完？”

　　这一下都把吴秀珍打懵了，耳朵跟着疼起来。

　　“杜巍，你打我？你居然打我。”吴秀珍瞪大眼睛，捂住左脸，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名义上是她丈夫的人，心里燃起滔天的恨意。

　　电话那头的杜名媛听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哭出来，“爸，你再生气也不能打我妈呀。”

　　李叔没开免提，手机早就放在一边了，根本没人注意到。

　　厉铺陈眼里幽深难测，吴秀珍骂的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生前温柔善良，没对不起过任何人，对每个人都和善有礼。可惜好人不长命，母亲还是离开了他。

　　逝者已矣，她还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侮辱他的母亲，扰得母亲的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厉铺陈握紧了拳头，恨不能打吴秀珍一顿解气。

　　李叔在一旁很是尴尬，刚才两人吵得太狠了，他有心劝和，却连嘴都插不进去，这会看见杜父都动手了，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心里也是紧张得不行，生怕两人急红了眼，真打起架来，赶紧上前劝架。

　　“老爷，夫人，有话好好说。”

　　“老李，这事你不用管，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李叔看着两人之间降到冰点的气氛直摇头叹气，只好退到他俩身后。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是管不了了。

　　他一个外人看的分明，老爷平时不在意，在妻子面前面上功夫也不做，还在屋里放着厉母的照片，保存她的遗物。夫人光看着只怕睡觉也不踏实，更何况她一直视厉母为眼中钉，肉中刺，心中怨恨沉积已久，一听离婚，肯定第一反应觉得是老爷对厉母余情未了。

　　他俩结婚这么多年，两人虽说感情不好，可老爷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至少在外人眼里，两人相敬如宾，感情还是很好的。这次夫人说话说得难听，老爷就忍不住直接动手了，这不是更给了夫人把柄。

　　这一巴掌打得狠，原本白皙的脸蛋此时红得厉害，肿得高高的，嘴角也破开了。夫人肯定又要把账记在厉母身上，唉，心结是越来越难解开喽。

　　吴秀珍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流下来，伸手一抹就看见红色的血，她被打得嘴角流血。她一边心酸难过，一边恨得牙痒痒。

　　多可笑，自己的老公为了别的女人来打自己，谁家老婆活成她这样？杜巍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恨透了那个女人，恨不能在她生前生啖其肉，饮其血，死后也要抽其筋，取其骨，挫骨扬灰。

　　既然杜巍让她难受，那他也别想好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巍眉宇间皱成一个“川”字，吴秀珍笑得太瘆人了。

　　吴秀珍笑得肚子疼，她扶着腰，笑得一脸轻蔑，“真是可惜，你喜欢那个小浪蹄子，但人家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人家死前你巴巴的上前做一个可怜的跟屁虫，就连死后，你也只能帮她养一个跟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种儿。你说说你，得有多可怜。”

　　杜父知道这是事实，可被人当成笑话一样说出来，就是诛心之言。他闭了闭眼，指尖轻颤，心口处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被狠狠地撕开，那些难言的痛苦被迫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手抖地抽出一根烟，打火点上。想要缭绕的烟雾围绕着自己，好不受外界的影响。

　　吴秀珍看破他心中所想，冷声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真是可怜，娶也娶不了，被迫娶了我，就连和我做～爱，口里……”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你给我闭嘴。”

　　杜巍勃然变色，掐掉烟怒喝。

　　“离婚，不用说了，现在咱俩就回国去民政局办理。”杜巍找回一点理智，冷静道。

　　“不可能，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别想着离婚。”

　　“我净身出户，财产都给你。”

　　吴秀珍笑了，“杜巍，你这么大方，我都有点心动了。不过……”

　　“不过什么？”

　　“这么迫不及待做什么？就这么想和我离婚？行，我给你你个机会。你只要在我面前说出：秦秀雅又贱又婊。我就同意。”

　　她笃定杜巍不会同意，于是好笑地环胸以待。

　　杜巍没说话，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又可怕。

　　看看，让他说心上人的坏话不愿意了。吴秀珍乐了，“不愿意啊？不愿意就不离婚。”

　　“吴秀珍，你别后悔，就算现在咱俩离不了，早晚有一天，我肯定会离婚。”

　　“我为什么要后悔啊？你既然喜欢那个贱人，我就更不能跟你离婚了。和我离婚后，你是要给他守身如玉吗？你别做梦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吴秀珍面上尽是疯狂，道：“就算你不能爱上我，就算我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让你永远记住我，一生都只能和我捆绑在一起，你得和我一起痛苦，共在地狱沉沦。”

　　杜巍面上一僵，训斥她，“疯子，你真是一个疯子。”

　　“对，我是疯了。我发了疯一样的爱上你，所以才落得如今这个田地。我二十多年的青春啊，全给了你这个没有心的人。不对，应该说，你的心跟着那个死人一块死了。”

　　“呵……我的心呢？我的心被你践踏的一文不值，毫无尊严。这么多年了，我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守着一个活人却跟一个寡妇一样。”

　　“你早该明白，咱俩虽有做夫妻的缘分，但没有爱情的可能。所以就算你把我绑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呢？”

　　吴秀珍闭上眼睛，有滚烫的泪水划过面颊，“没用，确实没用。可我不会再有一个青春了，我不甘心。这都是你害的，我又能怎么办呢？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放手的，死都不会。”

　　李叔叹气，这都是冤孽啊！

　　遥远的中国境内，餐厅中。

　　杜名媛脸上血色尽失，目光空洞呆滞。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和父亲居然闹得这么僵。她更没想到父亲心里没有母亲，居然是因为心里有人，心里的那个人还是铺陈的母亲。

　　五年前，父亲把铺陈带到美国，告诉她，铺陈是自己的故人之子。初见时，她心里就溢满了欢喜。她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有魅力的人，面如冠玉，冷静自持。

　　即便他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也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为其甘之如饴。

　　但从小的矜持不允许她过多流露出来，所以爱得小心翼翼，她总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因为她怕被拒绝。

　　她是娇养的大小姐，自尊心高。向来都是别人喜欢她，为她爱恨嗔痴。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为他人倾心，甚至因为他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现在，自己的父母和他的母亲有这样一段渊源。谁来告诉她究竟该怎么办？

　　杜名媛无力地放下手，终是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