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温》宁如许

14、第 14 章

　　天上还在飘着雪花，房梁上堆着厚厚的积雪，路两旁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平时格外热闹的大院子，也跟着入冬寂静了起来。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了几分，以前大院子的小孩子们还会凑在一起堆雪人，如今都呆在家里取暖不肯出来。

　　一阵寒风吹过，把小女孩的帽子刮到了后面，把东西放在地上后，她赶忙去追爸爸特意给她带回来的毛线帽。

　　岑寂重新戴好帽子，把衣领又拉高了一些。

　　可是冷风还是能悄无声息钻进她的脖子里。

　　牙齿还在不停打颤，小腿止不住乱晃，她最怕冷了。

　　岑寂拎住食盒，忍住寒冷一路小跑到大院子的西南方，一户人家的门口开始敲门。

　　大概过了一分钟，门开了一个小缝，可是不见有人过来开门。

　　她明显听见吱呀声了呀，岑寂把小脑袋凑过去往里瞧，有点看不清呀，她只好眯着眼睛看，眼尖的她捕捉到半截蓝色衣角。

　　咦，那是什么？

　　“厉铺陈，你在里面，为什么不开门？”

　　门内无人应答。

　　岑寂生气了，她撅起嘴狠狠地推门。

　　里面传来相同的力度，有人在反推。

　　好你个厉铺陈，不开门也就算了，还阻止我进来，你不让进，我非得进去，你看我进不进的去。

　　岑寂突然扯开嗓门：“奶奶，奶奶，奶奶……”

　　门一下子开了，厉铺陈沉着一张小脸。

　　又是冰块脸，没劲。

　　岑寂略过他，朝另一边过去，厉铺陈拦住她。

　　“干嘛？”岑寂瞪他。

　　“你来干什么？”

　　“要你管。”

　　厉铺陈还是挡在她面前：“你不说，就不能进去。”

　　岑寂不乐意了，“我是来找奶奶的，又不是找你。”

　　“是囡囡来了吗？”里面传来年迈的声音。

　　“奶奶，是我。”岑寂高兴的回应。

　　奶奶和蔼地说：“囡囡快进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好嘞。”

　　岑寂冲他吐舌头，随后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奶奶，您想我了没？我可想你了。”

　　奶奶揉揉她的小脑袋，满是慈爱：“乖囡囡，奶奶当然想你了，你个小鬼头，刚刚是不是又欺负小陈了？”

　　岑寂趴在奶奶腿上撒娇道：“才没有，是厉哥哥不让我进来，可是我太想奶奶了。”

　　“你呀。”

　　“奶奶，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说着，岑寂打开食盒：“这个，是我外婆做的奶白鲫鱼汤，味道最是鲜美，刚杀的鲫鱼，加入佐料腌制十几分钟，然后煎至两面金黄，最后再加入清水小火慢煨。”

　　“你外婆回来了？”

　　“是呀，她老人家一直记挂着您呢。”

　　奶奶激动地捧着碗，岑寂外婆做饭一绝，她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个老姐妹做的菜了。

　　这个老姐姐人好心地也善良，正渊入狱后，她和小陈刚搬来这个大院子时，日子艰难，老姐姐有事没事总会帮衬他们一把，她一直都感恩在怀，铭记于心。

　　奶奶满足地喝了整整一碗鲫鱼汤。

　　“你外婆她还好吧，这次回来……”奶奶话只说了一半，绝口不提岑寂外公。

　　岑寂也是想到了外公，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下去，小声道：“外婆好多了。”

　　前段时间外公突发心脏病去世，外婆悲痛欲绝，料理完外公身后事，就一个人出去旅游散心了。

　　外婆回来后，虽然还跟之前一样言笑晏晏，可是岑寂分明发现她脸上的皱纹深了，头上的银丝也多了。

　　“不要难过。”

　　岑寂寻声望去，厉铺陈就站在她身后。

　　奶奶笑着岔开话题：“小陈，你快来尝尝，囡囡外婆做的鲫鱼汤可好喝了。”

　　“你也喝。”

　　“啊？”岑寂没想到他会把碗递给她。

　　“你喝吧，我在家都喝过了。这是特意给奶奶和你带的。”岑寂把碗又还给他。

　　“好喝。”

　　他面无表情的说好喝，岑寂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怪。

　　大概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厉铺陈又点点头：“真的，好喝。”

　　“囡囡，他就是这样子，天生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但只要他说出来的话就一定是真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哪有人天生不爱笑，一定是经历过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奶奶是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吧。

　　岑寂虽然小，可她心里明白，没有点破。

　　“奶奶说得对。”岑寂笑着挽住奶奶的胳膊。

　　岑寂回家后，岑爸岑妈正好回来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岑爸岑妈今天去外面跑了一天。

　　饭桌上，一家人在吃饭。

　　“爸，年货置办的怎么样？”

　　“差不多了，你是想吃好吃的吧？”

　　外婆笑着附和：“小吃货，又想吃什么了？”

　　岑寂鼓嘴，什么嘛？她哪有那么喜欢吃。

　　“妈，您看，小姑娘还生气了。”岑妈笑着给外婆夹了一块排骨。

　　一群大人，就知道欺负小孩。

　　“行了，行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生气就不好看了。”

　　“来，尝尝外婆亲手做的虾仁。”外婆哄着她。

　　岑寂装作勉强的样子：“还可以吧。”

　　“瞧瞧，小丫头还没消气。”外婆笑她。

　　“外婆。”岑寂不满地喊她。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问你，小陈奶奶身体还好吗？”

　　“奶奶身子骨挺硬朗的，就是奶奶身体不好，喝了外婆做的奶白鲫鱼汤，又怎么不会好呢？”

　　“贫嘴。”

　　“妈，您又让阿岑给他们送汤了？”岑妈脸上写着不赞同。

　　外婆也知道女儿不是很喜欢她跟厉家来往，叹道：“天冷，喝碗奶白鲫鱼汤，对身体好。”

　　岑妈放下筷子：“妈，您交朋友我不反对，我是不喜欢他们家那个孩子。”

　　“妈～～”

　　“岑寂，你别这样喊我，早前我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你们一起上下学。”

　　“阿芬。”外婆脸色很不好看。

　　“妈，您不高兴我也得说，那个孩子见人爱搭不理的，没礼貌不说，还……”

　　岑爸开口：“淑芬，吃饭吧。”

　　“阿芬，那是个好孩子，就是身世坎坷。”

　　“对，就是因为他经历过这些，我才不放心岑寂天天跟他在一起。”

　　“阿芬，进屋说。”

　　岑寂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外婆拉着岑妈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阿芬，当着孩子的面，你不应该说那些的。”外婆责怪岑妈。

　　“妈，我是真不放心那样的的孩子跟岑寂接触，母亲早亡，父亲入狱，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样家庭里成长的孩子心理是不会健康的。”

　　外婆劝她：“阿芬，你不要这样想，他就是一个可怜的孩子，需要别人的关心和温暖。”

　　“妈，您忘了兰姨了吗？”岑妈突然情绪异常激动，语气哽咽。

　　兰姨，那是个提起就会伤心的名字。

　　“……我没忘。”外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床上。

　　她永远记得，她的小妹，那么漂亮温柔的女孩子在一个温暖的春天走了，可是她走得不安心，还是死不瞑目。

　　岑妈闭上眼睛：“兰姨是多好的一个人啊，一生却被一个人渣毁掉，活活把兰姨那么好的人打死。”

　　她目睹了她的姨夫，不，是畜牲打死了兰姨。

　　当年小姨非要嫁给那个畜牲，妈和外婆都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兰姨过的不开心，还要被那个畜牲打，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被畜牲打没了，最后更是害得她年纪轻轻就死了。

　　其实对兰姨最愧疚的是她，五岁时，她跑到兰姨家玩，畜牲突然醉醺醺地回来，兰姨连忙把她藏在床下，不让她出声，上一秒还笑得温婉的兰姨，下一秒就倒在了血泊中。

　　如果当时的她不那么害怕，能勇敢一点。也许现在……

　　最可恨的是，兰姨就这么没了，那个畜牲却还能在监狱里好好活着，这不公平，杀人不就应该偿命吗？凭什么他有例外。

　　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太大，以至于她对畜牲父亲酗酒，母亲出轨不断的这种原生家庭充满了敌意。

　　厉铺陈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岑寂又喜欢缠着他，她真的害怕以后岑寂要是喜欢上他会受到伤害。

　　“妈，您也是母亲，理解我为孩子的心。我怕岑寂将来会受伤。现在他们还小，一切还来得及避免。”

　　外婆久久不语，最后还是长长一声叹息。

　　“小陈那孩子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您喜欢那孩子，更何况咱们现在跟他们是领居，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断了关系也是不可能。但是我只希望一点，别让他和岑寂有过多接触。”

　　“好…”

　　外婆知道小妹的死对阿芬打击太大了，她从知道他的身世时就对小陈这样的孩子有抵触心理。

　　她理解女儿，也知道她这种想法一时半会改变不了，也许时间会证明一切。

　　小妹在天上也不想阿芬为她再伤心难过吧，只希望她能走出过去的阴影，最终释怀。

　　“爸，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岑寂是个早慧的孩子，心思敏捷，妈和外婆在里面一直没出来，还有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都叫她不得不怀疑。

　　岑爸明显不想过多讨论这个话题，言简意赅：“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岑寂当然不会信，可她也知道岑爸不可能跟她说，她生气地跳下凳子回房把自己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