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年少的意外》拾星河

2、第 2 章

　　沈昀宝一路飞奔回家，无奈还是晚了。

　　他家的猪已经从猪圈里逃出来，并拱了他爹，把他爹驮着一起跑了。

　　也不知道这头猪的目的地是哪里，他困扰地挠挠头，不知道咋办。

　　幸好有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村民，隔壁张叔就看着沈家的猪圈，唏嘘不已。

　　前两天沈大福还在跟他攀比，争论谁家的猪更肥，没想到今天就被自己的肥猪拱走了，这世界真是，界妙不可言啊。

　　张叔拉着昀宝：“小宝，别急，你爹好着呢，可能只是你家猪想带他去兜个风，旅个游？我看那猪往村南边跑了，你去追应该追的上。”

　　沈昀宝眼睛一亮，道了谢，立马就往南边冲去。

　　张叔看着像被一阵风卷走的少年，笑着感叹：“这孩子，真快！”

　　果然，沈昀宝跑了没多远就看见他那骑在猪背上的爹了，一颠一颠的。

　　他追上前，却不知道怎么拦下这头已经丧失理智的猪兄，怕拦在它前面，它会往另外一个方向冲，又怕他爹被颠下来受伤，束手束脚半天。

　　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这才一咬牙，脚下使劲一蹬，猛地跳到猪背上，想给它施加点压力，让它停下来。

　　那猪本来就不剩多少力气了，沈昀宝跳上来后，它又吭哧吭哧跑了几米，最后终于感觉到了不能承受之重，腿一软就跪在了路面上。

　　沈昀宝松口气，扶着被颠了半天的沈大福，问：“爹，你没事吧？”

　　沈大福惊魂未定，摆摆手哆嗦道：“没事，爹没事。”

　　两人看着已经累瘫的猪仔仔，面面相觑。

　　沈大福：“唉，这都是什么事。”

　　他跟村里大多数农民一样，有点黑有点瘦，个子也不高，不然那猪也背不动他。

　　只是作为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父亲来讲，他年纪着实大了点，已经快五十七了。

　　沈昀宝是他四十来岁时有的孩子，他媳妇儿年轻时一直没怀上，却在三十八的高龄老蚌生珠，一举得子，差点把沈大福高兴疯了。

　　夫妻二人对沈昀宝这个孩子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尽管农村人贫穷辛劳，两人却愣是没让沈昀宝干过一点活，吃过一点苦。

　　本来也算是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但前年沈大福媳妇儿得病去世了，家里就剩父子两人。

　　最近沈大福自己也感觉身体大不如前，他心里这才慌得很，这孩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以后没了他，还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他愁了半天，觉得只能让沈昀宝继续读书考大学，考上大学了，那就是坐办公室的，不愁找不到生计。

　　而且青山村的老师曾经也夸过沈昀宝这孩子，说他学习认真，潜力大。

　　这要是其他人，大概就能听出老师的隐藏话语了——“认真有潜力”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认真，但是成绩不好，所以有潜力。

　　奈何沈大福不愧为沈昀宝他爹，父子两个脑子如出一辙的不大好使，愣是没听出来，只捡自己喜欢的听。

　　这穷乡僻壤的贫困山区，大多数孩子就是读个初中，再往上了读高中，就要去很远的县城，大部分人家没那个条件。

　　沈大福把所有家当都清点了一遍，发现依然不够给沈昀宝交满一年学费和住宿费的，这才只盯上了猪圈里的几头母猪，想把它们卖掉，送沈昀宝去县城高中。

　　却没料到这头小肥猪不配合，想强行突围出去玩耍并逃命。

　　他眼看着这头猪仔跑出院子，急的不行，又怕它丢了，只能跳上猪背骑着它一起跑了。

　　当天晚上，沈昀宝难得失了会儿眠。

　　他琢磨着，他爹这样操心，大概是因为他太不学无术或者不努力。初中也读完了，他是不是要找点事做，以后才能养活自己？

　　但是做什么呢？种地他不会，跟其他小伙伴一样养猪养牛他也不行，真是伤脑筋？

　　沈昀宝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三秒。

　　三秒后，睡死了过去。

　　他张着嘴，两边脸颊鼓鼓，像一只睡得昏天黑地的小仓鼠，沈大福进来给他盖被子，看着睡相蠢萌的儿子，一时百感交集。

　　第二天一早，沈家的大门被敲得震天响，沈昀宝还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他爹紧赶着开了门。

　　老林站在前面，周唐跟在他身后探出脑袋，小眼睛亮的惊人，盯地沈大福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沈大福搓了下手，问他比较熟悉的老林：“林兄弟，这是干啥？”

　　“沈哥，让我们进屋说吧，好事好事，呵呵。”

　　三个人跟着沈大福进了堂屋，老林先介绍：“这位是大城市来的周教练，在S市一中教滑冰，厉害的很。”

　　　沈大福一听大城市来的，名头还是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什么什么教练，立马站直了身子，连连道：“周教练好，周教练好，您这是？”

　　先前一直不吭声的周唐清了下嗓子：“那个，昨晚上我看到一头猪在冰面上跑，后面有个孩子在追，是您家的公子吗？”

　　沈大福有点不好意思，这事说起来也挺离谱的，他抓抓脑袋，点点头：“是啊，这就是个意外，还给您看见了，真是见笑了，呵呵。”

　　周唐表示没关系，问：“那我可以见见您公子吗？”

　　“哎哟，小宝这孩子不像话，还在睡觉，您先坐下，我去喊他起床。”

　　“小宝！昀宝！起床了，来客人了！”沈大福跑到沈昀宝的房间里，掀了被子，吼着让他赶紧起来。

　　沈昀宝迷迷糊糊坐起来，发会儿呆，闭着眼睛摸索着穿上衣服。

　　再次清醒过来，他已全然忘了昨晚纠结的人生大事，美美地睡了一觉，心情好得很，一蹦一跳地进了堂屋。

　　周唐看着这个清瘦的孩子蹦跶进来，端着一张“教练”脸，以最严肃的姿态呈现自己最专业的一面，再没有昨天下午被牛怼上树那怂样。

　　他仔细打量了下沈昀宝，这孩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虽然有点瘦，但面色白皙红润，额头饱满，眼神透露出一丝好奇的朝气，头顶上还翘着一撮呆毛，看到陌生人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露出一对小虎牙。

　　周唐在心里点点头，嗯，是个好孩子。

　　再仔细看看，小孩儿身材匀称，小腿较长，大腿看起来也很有力。于是周唐在心里点头点的更加疯狂，这是个天生就适合速滑的好苗苗！

　　等他观察够了，自己的威严也已经让这小伙子感受到了，才开口:“昀宝是吧？今年多大啊？”

　　沈昀宝看了一眼他爹，说：“十七岁。”

　　沈大福搓搓手：“我们小宝比同龄人上学晚一年，所以现在是个大孩子啦。”

　　周唐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又看着沈昀宝问：“你愿意跟我去城里读书、训练吗？”

　　沈昀宝没开口，他还不清楚情况。

　　沈大福一听，眼神蹭地就亮了，抢过话头：“愿意愿意，他愿意，这机会求之不得。”

　　之前老林已经大概介绍了情况，他正愁这事呢，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 。

　　沈昀宝有点迷糊：“读啥书，训练啥呢？”

　　“就是读高中，训练滑冰，短道速滑项目，你一定会爱上它的。而且去参加比赛，得奖了就有钱，去不？”周唐谆谆善诱道，严肃的脸色也缓和了点。

　　这要是学校速滑队的那些队员在旁边，此刻就已经疯狂吐槽上了：骗小孩！骗小孩！

　　但沈昀宝不知道实情，他只关心两件事：“很远吗？我们没有钱交学费呢。”

　　这句话一招毙命，毙了他爹的老命。

　　沈大福既没钱交学费，而且也舍不得沈昀宝走太远。

　　周唐大手一挥，豪迈道：“没事，学费小事，你们能凑多少凑多少，剩下的我再给你们凑点。”

　　“离家远是远，但好男儿志在四方是不是？你要赢奖金了，还有多余的钱寄回家，你爹还可以轻松点，多好。”

　　沈昀宝有点犹豫，他爹正在疯狂给他使眼色，最后看他半天没反应，只得使出杀手锏。

　　“沈昀宝，你要去哦，你要不去，爹抽你！而且我给你说，大城市好多好吃的，什么都有，你之前不是眼馋大刘家电视里放的那炸鸡吗？你要跟周教练走，就有好多好多炸鸡吃，你去不去？”

　　沈昀宝想起那炸鸡广告，咽了口口水，却还是坚持问：“我走了，爹你咋办？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沈大福梗了一下，孤苦伶仃，确实有点惨。

　　但他不能耽误这孩子，这是他的宝，长大了，就该出去看看，不然就跟他们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你们还有寒暑假，放假时回来看爹就行了，你拿了奖金，爹也轻松点。”

　　最终在沈大福和周唐的双面夹击劝说以及炸鸡的诱惑下，沈昀宝才终于点头。

　　刚在还在挣扎不已的小伙子，不到一分钟，心情就飞扬起来，嘴里唱着自创的魔性歌曲“哦，炸鸡啊炸鸡，亲爱的炸鸡”，就蹦跶着出去玩耍了。

　　周唐和沈大幅又聊了半天，决定年后就带沈昀宝离开，那时候刚好开学，沈昀宝可以做插班生。

　　他还要抽时间回学校一趟，把沈昀宝的入学手续办了，对于在某个方面极其出色，能给学校带来好名声的学生，只要交得起学费和住宿费，可以被一中作为体育生接受。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过了元宵。

　　沈昀宝离家那天又反悔了，抱着他爹哭的活像沈大福要死了一样，大鼻涕泡全擦他爹身上了，被沈大福在背上拍了好几下。

　　沈大福也舍不得，但是没办法，把孩子捆在身边才是害了他。

　　父子两个抱头痛哭了一下午，沈大福才振作起来，去给沈昀宝收拾东西，拿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淘来的帆布包，里面塞上沈昀宝从冬天到夏天的所有衣服。

　　沈大福怕他儿子穿的寒碜，还专门去小山村的裁缝店给他做了两身新衣服，哪怕以后赵昀宝大部分时间都是要穿校服的。

　　他离开青山村那天，村子里还有很多人来送行。

　　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点的，还集了点资送给沈家，这要归功于沈昀宝这孩子平常攒下的好人缘。

　　沈昀宝平常就在家里做做后勤，不用下地干活，夏季总有些突如其来的雷雨天，谁家人在地里干农活，晒的衣服和谷子之类的，他都会帮忙收了或者拿防水布盖上。

　　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从小做到大，虽然蠢了点，手笨了点，但帮了总比没帮好。

　　赵爷爷拿着一个小布包,颤着手送到沈昀宝面前：“小宝啊，你这孩子单纯，出去别被人欺负了，城里人坏得很，要防着点。”

　　“城里人”周唐面无表情——你才坏得很，你个糟老头子！

　　旁边张叔也拉着他的手：“昀宝哇，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好好努力！对了，你去城里，多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要猪肉的，来我们这里买猪肉啊。我们这猪好啊，能载人，会跑步，会滑雪，还会跳水哦！”

　　“城里人”周唐面无表情——这样全能的猪，说的就是你自己吧，大爷。

　　一个小时后，看时间来不及了，周唐才从人群中拉着依依不舍的沈昀宝离开。

　　十六岁这一年，沈同学告别了青山村，告别了自己的安乐窝，去到一个自己都不曾想过的世界，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