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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孩子带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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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亦安!下来,跟我走。”陈赴东沉着声音说道。
万亦安很想大声的说“不要”,可这字啊到了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他很难受,他想说出来,他也在努力的想要说出来,万亦安趴在白遇仙的肩头,嘴里发出小兽嘶吼的声音,白遇仙拍了拍他,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白遇仙才感受到那剧烈的心跳逐渐平稳了下来。
“陈老先生,这孩子我们一定要带走的,孩子也不适合再在这个环境下生活成长,至少也得让孩子恢复了才行。”白遇仙的声音不大,咬字却异常清晰,原本还吸着鼻涕的熊孩子也呆呆地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白遇仙。
白遇仙自认自己并非良善之辈,初到这个世界,也是秉着游戏人间,不理世事的态度,对这个世界更是没有归属感,甚至没了人常有的共情感,整个人就像是修了无情道一般,对于马小姐思念爱人,对于马家主爱女心切,对于刘家大姐恨弟不成钢的人间种种,他都懂,都明白也理解,但是,也无动于衷,不过是带着些好玩的心态,漫无目的的用这突如其来的一辈子游历这陌生又带着些许熟悉感的世间。
说到底,也不过是生性凉薄,对什么都提不起性子,却奈何还要装出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关爱世人的模样。
但到底看着这孩子默不作声的样子,身上带着新的旧的疤痕,连个寻常“不”字都不敢说,才真正发觉这个世上的人也是真实存在的,会受到伤害会流血流泪,并非只是黄粱一梦,那何妨不用他多得这一世,去做些什么。
胸前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慢慢抬起头,悄悄地看了一眼白遇仙,却被白遇仙发现,几个惹了事的孩子忽然就发现,那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微微低下头,就像那最后一个冬日里忽然绽放的暖阳,万物复苏之际冰雪消融。
而另一边的陈赴东却在懊恼方才应该带着这两人走的,谁知这两人竟然糊里糊涂地跑到这里来了,那些人干什么吃的,也每个人把着这里,也不知道那小鬼平日里看见些什么,还得想办法通知余老,那鱼买不得!
但现在最关键还得是那小鬼,果然当初就不该因为他姓万就留着,简直后患无辞。
“这怎么...”陈老先生还想反驳,却被林天齐打断。
“哎哎哎,张管事,不管管吗,这孩子才是受害者哎,脚腕都伤着了怎么下地走啊,陈老先生,咱们各退一步,道了歉,我们也不要那老什子赔偿金了,这事呢我们也不往外说,也希望你们好好教育孩子,不然后果自负。”林天齐不愿意跟这些人多说,尤其是面前还有个道貌岸然的老头。
“这...”张管事下意识的想望向陈老先生,却猝不及防被白遇仙那深邃的眼珠盯上,绿柳旁却乍现冰魂雪魄般眼睛,像是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有隐晦的角落,干脆闭上眼睛深呼吸,接着对着发愣的几个罪魁祸首说道:“你们还不快道歉!”
几个小孩也不大,可能也站了很久,腿都在打颤了,原本后面那几个都哆哆嗦嗦的想着说声“对不起”完事,可方才带头叫脱衣服的那小孩,却红着眼眶,瞪大了眼珠子,两排牙齿咬合在一块,因为过于激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天齐真的醉了,想着你这小孩什么毛病,自己打了人犯了事情搞得好像还是别人欠了你。
“他偷东西!他就是个小偷!他是小偷的儿子,你们那叫助纣为虐!你们也是小偷!”小孩愤力拨开了想要拦住他的张管事,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白遇仙面前,好歹稳住了身子,抬头就指着白遇仙的脸骂道。
“什么!那你刚才为何不说啊!你看,这就性质不同了,万亦安偷了东西,这几个孩子是帮着主人家找东西,只是小孩子不懂轻重!”张管事的眼睛一亮,这好啊,钱也不用赔了声誉也还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咳咳两声赶紧开口,刚刚擦汗的模样也不见了,变得那叫是个大义凌然。
那个小孩将指着白遇仙脸的手指放下,只是眼睛依旧瞪着白遇仙,不如说是瞪着白遇仙抱着的万亦安,听到张管事的话却不出声了。
陈赴东眼珠一转,将手掌拍到那小孩的肩膀上,像是志在必得的模样,“白庄主,林公子,现在是事出有因了,万亦安偷了东西,应该交由我书院管教,再不济,还得报官处理,我想白庄主应该不想闹得那么大吧,不若就像刚才说的,各退一步,你将万亦安还给我,岂不是万事皆安。”
“对啊对啊,现在该是万亦安向这位学生道歉了吧,还得把偷的东西交出来!”张管事接着说道。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这孩子偷了东西啊,偷了什么,什么时候被偷的,你说清楚啊!”林天齐真的被这群人不要脸的技术惊到了,在论坛上啪嗒啪嗒地打着字。
那小孩却很淡定看着白遇仙,似乎是在挑衅似的,一边嘴角微微勾起,“我是没证据证明他偷了,可是他也没证据证明他没偷啊。”
“歪理。”林天齐一愣,白庄主将自己的台词抢了!
“歪理?行!那我们有人证,我,他们,都见到了他万亦安在假山后面偷偷拿出来过那玉佩看,只不过后来我们来了,他就藏了起来,我们才出此下策搜身的!只是现在过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将玉佩藏哪里了,可能是扔进湖里了呢。”小孩用手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一下后面那几个小孩,随着又指向白遇仙,然后随着手指往下移动,手指直直指向万亦安的背部,白遇仙侧身躲开了,那小孩还冷笑一声,接着回头看向身后的小伙伴,“对吧!”
那几个小孩赶忙点头后又低着头不作声了。
“你说有就有,那你怎么不说是我偷的,今日我也在书院里闲逛过,或许也曾经见过那枚玉佩呢,我也没证据证明不是我偷的。”白遇仙微微一笑,看向那像胜券在握的小孩,只觉得可笑,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会法术,倒可能还真的奈何不了这瓜娃子了。
“白庄主,何不问问万亦安呢?我们在这里吵,他这个当事人像个没事人似的,也不反驳啊,你问问他,是不是他做的,他要说不是,我们也就当不是了!”陈赴东的脸像是渐渐扭曲了一样,也不管万亦安看不看得见,用着那怪异的笑容就这么看着万亦安的后背说道,“万亦安,是不是你做的?你敢说,不吗?”
“....”不,不是我,我根本没有做过,你说出来啊,说出来啊!说出来啊...自己怎么那么没用...万亦安喘着气,用手撑着白遇仙的肩膀,想要将脸扭过去,每一句辩解的话绕在舌尖却说不出来,明明在心中演示过很多遍了,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条舌头却好像废了似的,说不出话来,怎么办...会不会不要我了...
就像刚才一样,一只手按住了自己后脑勺,将自己往那人的怀里靠去,沉稳的声音传来,“不需要,他不需要为自己做辩解,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发生过,他不是犯人也轮不到你们来问话。”白遇仙的手掌不算大,温度也不算暖,可是万亦安却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这人抓在手上,滚烫的发热。
底下的那小孩一愣神,原本还像只斗胜的公鸡似的,现在却呆若木鸡,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说的不是“没有做过”而是“没有发生过”,他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怎么可能...
“我也算是个半入门的修士,懂得些许法术,其中一种名曰共灵术,万物皆有灵气,人也不外乎是,这门功法也不伤害人体,我想我们可以一起看看,跟所有人一起看,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说是吧,小朋友?”白遇仙的笑容很好看,方才他便是被那抹动人心魄,冰雪初融的笑容惊为天人,迷了心窍,自己实在不甘心,凭什么他可以抱在这人肩头上,凭什么他被人欺负了却得见贵人,呵,为什么自己没有这般的运气。
不是都这么过来的么,强的欺负弱的,大的欺负小的,老的欺负幼的,以前他不够强,所以他被欺负,他认了,可他现在变强了,为什么他们又告诉我不可以欺负弱小了,那他以前为什么会被欺负啊,既然都这么过来了,跟个传统似的,凭什么说改就改!
他不甘心,好不容易熬到他成了最强,所有弱的就该被他欺负,就该听他号令!
“这...”张管事其实也不确定郭语宁所说是真是假,但他也可以将假的做真的,只是这白庄主却横插一脚,还会法术,是个半仙人,若是真的还好,这若是假的,可不还得罪了人!不行不行!
“算了算了,还是不耗费这力气了,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常见的事,我们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张管事和稀泥似的,脸上又挂上了那谄媚的笑,“还不快道歉!小心我告诉你爹娘了!”张管事按住郭语宁的头,迫使他向白遇仙低下了头,可他始终不发一语,无论张管事在旁边怎么说。
闹到了最后,后面那几个孩子承认了根本没有偷东西那回事。道了歉的孩子回了家,又回来送了东西给万亦安,然后又深深鞠了躬,林天齐虽然还想计较,但也不好逼的太过,看见那几个已有真切悔改之意,也只好作罢。
而只剩下郭语宁孤零零一个,郭家父母来到了书院,似乎是刚从忙碌的工作中赶来的,郭母的衣摆还沾着些尘土,郭父的手指甲也是泥巴,看来并非是富贵人家,一来到就对着抱着孩子的白遇仙一顿道歉,然后哭骂着孩子不懂事,哀求着管事再给一次机会。
林天齐看着也觉得一阵心酸,他家不穷,算是中上游的家庭,当年的事父母亲知道后直接将他转了学,还将学校给告了。但是他也知道,很多时候,一些只能够填饱肚子的家庭,出了这样的事,很少是能够妥善完整地处理好的,无论是施害者还是被害者。
最后林天齐问了白遇仙的意见,白遇仙转而去问了万亦安,万亦安偷偷看向那对夫妇,他很久没见过娘亲了,更是对爹爹没了印象,但是他觉得,若是他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爹爹和娘亲应该也会像这样着急的,爹爹和娘亲没有错的,他不想爹爹娘亲伤心,就像...他也不愿意这对夫妇伤心。
白遇仙对着林天齐点了点头,在张管事送菩萨的笑容和郭家夫妇歉意的眼神中,白遇仙抱着似乎已经睡着了的万亦安,在临近大门前回头看向那还是不愿意开口的郭语宁。
郭语宁一直倔强的咬着嘴唇,双手握着拳头,眼眶红红的却不见一滴眼泪,一直紧盯着白遇仙离开的背影和那一撮从他肩头冒出的毛躁黑发,却在白遇仙回头一眼溃不成军,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却咬紧嘴唇不发出一丝声音,或许这样就能保住自己最后的尊严,只是那一眼感觉自己的狼狈,嫉妒,不甘,一切罪恶的情绪都毫无遗漏的暴露在那人眼前,可他的眼神不是厌恶的,也不是愤怒,只是淡淡的一眼,不带一丝喜恶怜悯,就像自己不堪入眼般——
一只过路的蚁,听见他这么说:
“你应该去改变它,而不是顺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