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你在哪里》清林竹外猫

34、一发动全身

　　陈老先生的形象很好，是一眼看去就觉得凛然正气，若是先入为主，以貌取人，倒真的不像是个会欺负人的。

　　“在下陈赴东，不知白庄主和林三公子找在下何事？”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会，喝了口茶，就见陈赴东穿着书院纯灰色的衣服，手里还拿着本书，看像是刚下学就赶过来了。

　　林天齐上前寒暄，白遇仙就等在一旁，陈赴东似乎很着急，手握成拳头状，拇指不停摩擦着食指，虽然谈吐间风轻云淡，却每次都想尽快的结束话题，就连嘴唇也是抿着的。

　　白遇仙忽然闻着一点味道，是从里院传来的，很熟悉的味道，陈赴东看着忽然将目光投向里院的白遇仙，连忙起身挡住了白遇仙的视线，想着匆忙告辞离开先。

　　“陈老先生，似乎有急事？”白遇仙的眼睛看向陈赴东，陈赴东直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眼前这人看穿了，活了大半辈子，哪有人敢这么看着他，脸色一黑，只是忍着没有发作。

　　“哈，确实确实，一会还有我的课，可不得赶紧着，现在的学生调皮，师长一不在能把屋顶给掀翻了，那院子离这儿挺远，我腿脚也不好，若是两位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告辞了。”说着还有模有样的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腿。

　　林天齐一瞧觉得此次套话怕是凉了，想着要不就直接问算了，可又怕打草惊蛇。

　　“一会居然还有陈老先生的课？！刚刚我和林公子问了管事，说一会没有陈老先生的课了，我们两个才敢来打扰陈老先生的，不然整个云谢哪个不知道陈老先生的课啊现在一课难求，要是因为我们两个耽搁了，可不就是罪人了。”林天齐一愣，下意识望着满口胡说八道的白遇仙，我们啥时候问过了，看着白遇仙微笑着回望自己，赶紧跟着点头说是。

　　白遇仙的样貌不能算是让人乍见心喜的，但却很是耐看，是老少皆宜的那种长相，尤其是笑起来，让人无法拒绝也没法防备，只是现在于陈赴东看来，白遇仙只是个长得好看点的笑面虎，明明言语不多，但总能咬住敌人的致命弱点。

　　陈赴东可谓是被惊出一身的汗，自己一会的确没有课，准确来说，自己现在根本就不再教课了，“代课代课，刚那个，那个余老有事，我就帮他带一节。”心里只想着这两人赶紧走吧。

　　“那刚好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方才听林公子说起不少陈老先生的伟事，仰慕先生的课已久，先生应当不介意我和林公子去蹭一下课的，对吧？”白玉遇仙还不忘回头跟林天齐说道，“哎对了，林公子刚不还说很怀念陈老先生的课么，这不正好，在我所住之处，学生回书院探望师长可都不忘再蹭上一节课，就搬个小椅子往后面一坐就成了，一点都不碍事的。”

　　“啊对，对对对，是这样没错。”林天齐整个人一哆嗦，白庄主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是真的强，完全不用打草稿。

　　陈赴东支支吾吾的想要拒绝又找不到理由，害怕引起眼前这两个没脸没皮的人疑心，也只好由着他们两个跟在自己身后去了余老的课院，正好碰上余老拿着本书站在门口，看到陈赴东过来正想说什么，看到还有两个没见过的人跟在陈赴东身后，又将嘴闭上，不敢妄自开口，就用眼神询问陈赴东怎么一回事。

　　“余老，麻烦你等在这里了，来迟了来迟了，课我就代你上，听说明儿的鱼新鲜你就买那个给我当谢礼了！”陈赴东见着余老，赶紧开口说道，“啊对了，我之前的学生，教过两节课，林三公子林天齐，这位是白马庄，庄主，白遇仙，跟着一起来上课呢。”白遇仙听着，挑了挑眉，心里道我这白马庄庄主怎么了，用得着还分开来说，还特地的强调庄主两字，怪里怪气的，这两人也不知道打着什么哑谜。

　　“在下余洪光，见过林公子，白庄主，还有啊陈老，就那鱼，明儿做好了再带给你，方便！”余老朝着两人点了点头示意，将手中的书递给了陈老先生。

　　“不不不，要生的，差人送我府上即可，记住了，生的，新鲜！”林天齐很讨厌吃鱼，不耐烦的将身子往白遇仙那边靠了靠，整个人站没站姿的，但很明显那两位教书先生却完全没注意到，也没纠正林天齐，倒是被白遇仙一眼看去站直了。

　　“这，行，那我有事，先告辞了。”对着几人抱拳示意，匆匆忙忙的就走了，白遇仙悄悄瞧着余老离去的身影，的确是朝着门口的方向去的。

　　进到屋内，余老的课院教的都是一些大年纪的孩子，大约有个十一二岁的模样了，陈老先生就叫了两人去隔壁取了两张椅子，白遇仙跟两人道了声谢谢。屋内也有女娃，但不多，两三人坐在一块，偷偷的往白遇仙这边瞧去，只是白遇仙却发现在最边缘的角落里还坐着个女娃...

　　不对，那应该是个男孩子，只是骨架子没长开，挺瘦弱的模样，缩成一团的也不抬头，头发长长的盖住了脸，让人一眼看去误以为是个女娃娃，白遇仙不找着声迹的望去，这个课室里都是按着骨骼给学生安排座位的，坐在后面的都是个高的，这个少年却是个例外。

　　林天齐跟着白遇仙的视线，也发现那个努力将自己存在感降为零的少年，趁着陈老先生回头写字，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毛病果然还是没改，就是个睁眼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林天齐搬起椅子，朝白遇仙那边挪了过去，怒气上头胆子也肥了，用手戳了戳白遇仙的胳膊。

　　这时候陈老先生已经安顿好了学生开始讲课，学生似乎也挺怕这个陈老先生的，刚刚还很好奇的往回看着白遇仙两人，这时候已经乖乖上课了。不过白遇仙倒觉得这个陈老先生有点名不副实，却也很名副其实。外面说陈老先生如何厉害，才华横溢，只是现在这么一听，虽然陈老先生很努力的想要将气氛活跃，很努力的将知识讲的具体，只是也改不了平常的习惯，依旧是换了个句式的照本宣科。不过...

　　他倒是真的很镇得住学生，在进门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还在嬉笑打闹，看见进来的人是陈老先生，脸都垮了下来，眼神分明充斥着恐惧的神情，虽然陈老先生还对着这些学生笑了笑，很温和的叫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可上课期间，基本没有学生敢说话，就连几个大胆的偷偷看向后面，可一被陈老先生一看，整个人抖的跟鹌鹑受惊似的。

　　白遇仙朝林天齐看去，“白庄主，你看见了吧，那个小男孩！肯定是被人欺负了才这样的！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肯定又是陈老先生蓄意的！”

　　“你忘了，这可不是陈老先生的课院。”随着动作，白遇仙的几根头发触碰到林天齐的脸，林天齐的脸都鼓了起来，“你也不信我！我就有这么个直觉，直觉！那个余老肯定和陈老先生熟识，我觉得啊，陈老是主谋，余老是帮凶，这帮熊孩子就是武器！”自己可是经历过校园暴力的人，什么风风雨雨，明枪暗箭没见过，当初自己...算了！老子一定要让白遇仙这个傻白甜npc看清这些人渣的真面目！

　　林天齐倒也没说错，白遇仙也看出余老和陈老先生应是熟识的，不然余老也不会帮陈老先生撒谎，余老刚才分明是拿着书想进课室了，只不过看见了陈老又站定了，不过有些事情也不好过早的下定论，那个孩子分明对陈老先生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甚至对周围的人也没有丝毫反应，若是长时间受欺负，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恐惧，躲避都没有，像个透明人。

　　现在不好下定论，“你不是说，当年你去告发过可没成功？”白遇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跟一个人在先生讲课时缩在一块说悄悄话...

　　“对啊，当时我也没想过能掰得倒他，但能整治一下那群熊孩子也是好的，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害人的没良心就算了，那些受害人一个都不肯站出来，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我真的想不通了，有什么是能够让人站着给人欺负不吭声的，值得么？”

　　“其实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当一个人的秘密被人知道，把柄被人抓住，弱点被人看到，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已经不再算是个人了，只是个玩偶，是个傀儡，而那些操控他们的线，就是绑在他们身上的秘密，把柄和弱点。”白遇仙的嗓音就像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很轻，听在林天齐耳中却犹如擂鼓。

　　白遇仙这么说，自己心里也清楚了不少事情，万未清的把柄被陈老先生抓住了，才会任由他妄为却不吭声，那么反过来呢，这么好用一出气筒，最后怎么舍得让人跑了，还在门口“挽留”，怕是他也有把柄被万未清抓住了，那么马家主呢......
　　白遇仙记得万未清离开书院后，因陈老先生的挽留，不少人家请他做先生，后来为什么只教马小姐一人了呢，而且万未清缺钱，那么很有可能就是马家主拿着万未清是妖的秘密拿捏住了他，为了...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儿。

　　后来为何万未清又跑了呢，还顺走了五千两，那么马家主是否也被抓住了把柄，成了万未清手中的线。

　　下学的时间一到，陈老先生先出去，这群学生才开始动作，但也不敢太过肆意，白遇仙出来的时候，陈老先生手中卷着书，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景色，看见两人出来开口道，“老夫也很久没讲过课了，老了啊老了。”

　　“怎么会，不过我坐在课室里，就想起了一个人。”白遇仙顿了顿，也不往下说。

　　“哦？是哪位师长？”陈老先生等了一会，也没听着白遇仙往下说，忍不住开口问道。

　　“的确是位师长，他在这里任教过呢，不过也是陈老先生的学生。”林天齐听着，心说说好的不打草惊蛇呢。

　　“你是想说...万未清吧。”陈老先生叹了口气，回过神看着白遇仙，陈老先生眼里没了慌乱，也不是不屑，而是不甘心，虽然只是一瞬，但白遇仙却很熟悉这个眼神，因为他在不久前，才从另一个女人眼睛里看见过，简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