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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杨总管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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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总管撩开门帘,刚踏进房门,就看见颜家三个子女都在,便笑着对身边的颜太傅夫妻道:“看来都在这儿了。”
“致鸿,玉姒,幼仪。”颜太傅招招手,三人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父亲。这是……”颜致鸿见来人是太监的打扮,父亲母亲又小心翼翼地左右陪伴,知道他是宫里来的且身份不低,走到父母身边不由小声问。
颜玉姒在见到来人的时候,心下顿时一怔,纳闷地想,杨征是萧永时跟前伺候的人,怎么突然来颜家了?身边母亲江氏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颜玉姒与江氏相看了一眼,江氏只是摇来摇头,她也不知道宫里来人的意图。
杨总管笑着用眼睛打量颜玉姒,眼前的女子温婉沉静,肤若凝脂,目含秋水,腮凝新荔,朱唇皓齿,俨然如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真真是名副其实的盛京城第一美人。更兼动静合宜,颦笑生媚,举动间皆是大家闺秀之范,又当得起国色天香的美誉,怪不得圣上惦记着,如此好颜色,就连昔日的侧妃,如今后宫风头正盛的淑妃都要在她面前失色了。
杨总管眯着笑眼,果不其然从袖子里拿出了明黄色的圣旨,扯着尖细的太监嗓子道:“颜太傅,杂家今日可是来宣读皇上的圣旨的,颜家众人接旨!”
“臣接旨!”
颜太傅跪了下来,颜家众人也跟着齐齐跪下。
颜玉姒心底吃惊,圣旨一出,却也只能和母亲一起跪下。
杨总管瞥了眼跪着的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颜太傅之嫡长女颜氏,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雍和粹纯。朕心甚悦。着即册封为从六品贵人,特赐封号俪。钦此!”
颜玉姒垂着头聆听圣旨,手指紧紧陷入掌心,按出了红印也不觉得疼,额角早已经冒出了些许的汗珠。
他册封她为从六品贵人?
父亲无权无势,镇国将军府上盯着这皇后位置眼红不已,只盼着将来淑妃诞下皇太子,这天下就是崔家与萧家的了。她与崔世敏在选妃宴上的梁子已经结下,如今萧永时一上来就赐了从六品的贵人之位给她,崔世敏定要气得跳脚。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萧永时分明从未见过她,何来的“朕心甚悦”?太傅府无权无势,他竟然拉太傅府下水,去挡权势显赫的崔家。
那崔家除了崔世玉是正人君子,其余的人不论是崔世敏还是崔世春,都是狡诈阴狠之辈。她可没忘记,上辈子父亲被污入狱,就是镇国大将军和他嫡长子崔世春弹劾的。颜家无权无势,萧永时这般抬举颜家,实在太看得起颜家了。颜家怎么斗得过镇国将军府那对父子!
宣读完圣旨,颜家众人起身,杨总管将圣旨交给了颜太傅,笑着道:“恭喜太傅大人!恭喜俪贵人!太傅大人是皇上的先生,如今又是岳丈,真是亲上加亲了!”
接过手里那明黄色的绫锦织品,捏着那冰冷的雕仙鹤纹路的玉轴,手心里沉甸甸的。
颜太傅年仅四十,保养的还不错,但也多少能见岁月与混迹官场留下的沧桑感,沉稳的面容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目光忧愁地看了眼女儿,便与杨总管说着话走了出去。
江氏面色欣喜,也忙跟着送杨总管去了。
等三人离去,颜致鸿和霁云都激动起来,颜致鸿围着颜玉姒瞪着天真的大眼睛惊讶道:“大姐姐,你就要入宫当贵人了!皇上甚至还给你赐了封号!”
霁云默默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少爷拉着小姐说话。虽知小姐对崔家少爷有些许好感,但她私心里还是因为这道圣旨而开心。崔家并不重视崔二少爷,如果嫁给崔二少爷,将来小姐的前途也未必光明。很多庶出子弟的出路也就是当个地方县令而已,县令夫人的日子,比不上太傅府,更比不上宫妃。
颜幼仪发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如神仙一样的大姐姐,只觉得这一切跟做梦一样,乖乖道了句“恭喜大姐姐。”
颜玉姒漠然看着这一切,心底百转千回地想着这圣旨上的册封内容,身边颜致鸿说个不停就如苍蝇般嘈杂,惹人心烦。
“大姐姐,那崔家的婚事也只能退了,好在现在也才刚定下,退了便是,也没多少人知晓。”
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样子,颜玉姒掀起眼皮,看了眼笑容满面的少年。
“阿弟,你就这般开心?”
“那当然!大姐姐一入宫就是从六品贵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颜玉姒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兴致与他说笑,颜致鸿没过一会儿就带着颜幼仪离开。
华灯初上,颜家上下都充斥着喜悦的气氛,大家都知道大小姐被册封为皇后了,唯独颜玉姒的屋内死气沉沉。
院子里静悄悄的,颜玉姒坐在窗台前,拿着毛笔写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搁笔将那信笺封好,而后就看着外面的假山流水,不知不觉过了酉时(晚上七点)一口晚饭都还没吃。
霁云以为她惦记着崔世玉,轻手轻脚地为颜玉姒端来些她爱吃的桃花酥,倒了茶,小声道:“小姐,事已至此,您就把那崔二郎给忘了吧,入主中宫虽然要和一群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但这却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一般官家女子可没有小姐这般资格。小姐是盛京城内万里挑一的女子,也是颜家的希望,如今虽是贵人,将来却是前途无量的,小姐就当是为了老爷夫人,为了少爷和二小姐的前途,好好准备一番吧。”
颜玉姒抬眸,轻轻瞥了眼跟了她十年的霁云,淡淡道:“霁云,自从那次选妃宴以后,我最近总能梦见未来发生的事情,我梦见我嫁入皇家不出三年,颜家就被卷入政治斗争最后家破人亡,你我主仆在后宫之中也死于非命……我这些日子闭门不出,防的就是这道圣旨,我本来也没将这梦当真,可没想到……”
颜玉姒垂下眼睑,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常言道子不言怪力乱神,但怪力乱神却是最能让人害怕和信服的。
霁云的表情果然变了,她紧张道:“小姐说的可是真的?难怪小姐自从选妃宴结束以后就处处避开今上,原来是这般缘故,可如今圣旨已经下了……”
她微微摇头,从桌上捻起薄薄的信,表情难得的严肃,淡淡道:“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你帮我跑个腿将这信亲自送到他的手里。”
崔世玉是现在唯一能帮她的人了。
夜深了,镇国将军府最西侧的竹苑里有一座矮小的竹屋,屋内陈设简单朴实,昏黄的灯光下,一袭青衫,容貌轶丽的男子看完手里的信后将信笺往豆大的烛火里轻轻一触,信件瞬间燃烧成灰烬。他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而后喊了门外的仆人,在那仆人耳边说了些话后,道:“都记住了么?”
那仆人名叫水生,生的壮实,性子朴实憨厚,因受主人救命之恩,对其唯命是从。
他重重点头道:“主子放心,我都记住了。”
三月初二,全盛京城里张灯结彩,红毯从宫城内铺向了颜府所在的碧云坊。
一顶轿子四人抬着从宫中来迎接俪贵人,颜玉姒一身凤冠霞帔,母亲江氏牵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为妻之道,等喜娘吆喝了声“上轿”,江氏不免落泪。
颜玉姒只觉得一切恍如梦境,上辈子她是萧永时八抬大轿娶回太子府的太子妃,如今却叫他一台轿子直接抬进宫中做他的侍妾。
莫不是前世今生她都欠了他的债?
江氏已然擦了眼角的泪,笑着摸着女儿的肩膀,语气里皆是骄傲:“今天以后,我女儿便是宫里的娘娘了,为娘的希望你在宫里能过得好,若有余力,再提携提携你弟弟,便再好不过了。”
颜玉姒心里叹息,上辈子母亲是最疼她和弟弟的,可她和弟弟却都没能让母亲过上安稳日子,尤其是父亲和弟弟入狱后,母亲更是一病不起,直到她死都没能见母亲一面。
她抱住江氏,低声温婉道:“娘亲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之后,霁云便搀扶着她上了轿子。
一个人坐在轿子里,耳边听见“起轿”声,感觉轿子颠簸了一下,之后就开始平稳地走了。在一阵吵闹的唢呐声里,颜玉姒扯下了盖头,她稍稍揭开帘子窥视外面,只见两侧官兵把守,周围百姓攒动,纷纷观看从颜家到皇宫这段距离的仪式。
她收回手,一回眸却被轿子里突然多出的人吓了一跳。
那人是个女子,身轻似烟,眼波如斯,甚是勾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轿子里的。
颜玉姒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前的女子也在看她。
宛如远黛的低眉微微一动,目光流转。
“你就是崔二郎请的人?真是好功夫。”
那女子神色淡淡的,嘴角下撇,冷艳十足,她上下打量颜玉姒,道:“大小姐快与我换装吧,距离宫门不远了。”
“好!”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萧永时正绘着一副春日山鸟图。
漆黑深邃的凤眼犀利逼人,腰间束着黄色鸟纹带,勾勒出挺秀结实的身躯,流水般顺长的墨发直垂落到腰间,细细嗅之还能闻到胰子气息,发髻上以玉冠束起,衬着本就如玉的面庞更为清俊风流。
年仅二十二,登基一年,重生不到一个月的萧永时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帝王傲然的睥睨天下的气息,叫人忍不住仰视他。
杨征从外头进来,微低着身,低眉顺眼走到萧永时身边,恭敬道:“陛下,俪贵人已经入宫了。”
萧永时冷清的眉终于浮现一丝笑意,他搁下画笔,声音磁沉地道:“就安排俪贵人住在离朕最近的雍和宫吧。”
“是。”杨征点头退出。
走至门外,杨征看了看远处灰蓝色的天空,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嘴里低语:“这后宫又要变天了。”
一想到她见到他露出娇羞的表情,莹白的肌肤浮现绯色的红晕,萧永时心底便含了蜜一样甜腻。
颜氏上辈子就是他的妻,也是在后宫这么多女人里他唯一的所爱。可也正是他的宠爱,才将她置于死地。
这一次,他要好好将她养在自己身边,悉心呵护。只不过,只好先委屈她做个不起眼的低位贵人,他日等他将这朝堂整饬清楚,再还她一身荣华。
他缓缓垂下长长的睫羽,手里的笔也不又停住,一副春日山鸟图已然画就。
真是一个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的好时节。